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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高長敬:宇文卬薨了?!還是我乾的?!!

2026-01-17 作者:晚風如故

長安。

四月初。

正是春和景明之時。

午間的日頭褪去了晨露的微涼,透過坊市間鱗次櫛比的青瓦飛簷,在青石路面投下斑駁光影。

朱雀大街東側的“清風茶館”裡,已是座無虛席。

茶煙嫋嫋中夾雜著,說書人的拍案聲與茶客們的閒談,一派市井繁華景象。

剛過未時,茶館角落的方桌旁,一個身著青布襴衫的年輕男子正襟而坐。

他約莫二十出頭,面容清俊,腰間懸著一柄普通的鐵劍,瞧著像是往來長安的遊學之士。

正端起身前的白瓷茶碗,指尖觸到溫熱的碗壁,氤氳的茶香撲面而來。

他淺啜一口穀雨新茶,茶湯清甜回甘,卻壓不住眉宇間的幾分鬱結,轉頭對身旁身著皂衣的同伴說道:“誒,李兄,聽說沒?”

“那位譙王爺,沒了.....”

話音剛落,對面的皂衣男子也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滾燙的茶湯滑過喉嚨,卻像是毫不在意,眉頭猛地一挑,眼中閃過一絲“你才知道”的詫異,反問道:“這事兒?如今長安的大街小巷都傳瘋了,茶樓酒肆哪個不在說?”

“我昨兒個在西市買布,連布莊的老闆娘都在唸叨,怎能沒聽說?”

說著,放下茶碗,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卻難掩興致勃勃:“而且啊,傳聞譙王爺並非病逝,是被人毒死的!”

鄰桌一個穿著短褐、留著絡腮鬍的漢子聞言,立刻放下手中的茶碗湊了過來,語氣急切地附和,“對!我也有所耳聞!”

他捧著茶碗,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兇手也有了眉目,說是此前被明鏡司通緝的齊國奸細,叫高....高.....”

話到嘴邊,卻突然卡殼,眉頭緊鎖,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划著,“高甚麼來著?”

“三個字的名字,前幾日還聽人說起,怎麼這會兒就想不起來了!”

漢子急得抓耳撓腮,周圍幾桌的茶客也都停下了閒談。

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等著他說出那個名字。

就在這時,站在櫃檯後擦拭茶碗的茶館老闆,突然脫口而出:“叫高長敬!”

老闆約莫四十多歲,留著山羊鬍。

“對!就是那個高長敬!”絡腮鬍漢子一拍額頭,恍然大悟地說道,語氣中滿是釋然。

青布襴衫的年輕男子聽到“高長敬”三字,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握著茶碗的手微微收緊,咬牙切齒地說道:“那高長敬就是個心眼子賊多的奸細!”

“仗著幾分小聰明,在長安興風作浪,不知害了多少忠良!”

說到此處,語氣中滿是不甘,又憤憤補充道:“陳宴大人當初佈下天羅地網,差一點就將他們這群齊國奸細,給全部一網打盡了!”

“可惜啊,終究是讓他給跑了!”

話語間帶著濃濃的惋惜,彷彿親眼見證了那場抓捕一般。

皂衣男子搖了搖頭,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緩緩說道:“這也不能怪陳宴大人!”

“此次能揪出齊國潛伏的大半勢力,已經是天大的功勞了!”

說著,撇了撇嘴,語氣陡然變得厲聲起來:“要我說,都是高長敬那奸賊、惡賊、逆賊太過於狡猾!”

“眼看大勢已去,竟然喬裝成乞丐,從鬼市的狗洞鑽了出去,躲過了明鏡司的層層盤查,當真是喪心病狂!”

周圍的茶客們紛紛點頭附和。

對著高長敬的名字唾罵不已,茶館裡的氣氛頓時變得熱烈起來。

這時,斜對面一桌一個做商人打扮的中年男人聽了半天,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心,起身走到眾人桌旁,拱手問道:“諸位兄臺,在下有一事不明,還望賜教.....”

他身著錦緞長袍,腰間掛著玉佩,瞧著像是常年在外行商的模樣,“你們說的這高長敬,為何要特意毒殺譙王殿下?”

“譙王乃是大周宗室,身份尊貴,他們之間難道有甚麼不共戴天的仇怨嗎?”

茶館老闆聞言,臉上露出幾分詫異的神色,反問道:“這位客官,這事兒你都不知曉?”

中年商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釋道:“不瞞諸位,在下此前一直在南邊的梁州行商,昨日才剛剛返回長安,一路上風塵僕僕.....”

“還沒來得及打聽城裡的新鮮事,沒想到竟錯過了這麼大的變故。”

他再次抱了抱拳,語氣誠懇地說道:“譙王殿下遇害乃是大事,高長敬的惡行也令人髮指,還請諸位兄臺詳細講講其中的緣由,讓在下也知曉知曉!”

“客官既然剛回長安,那我便給你說道說道!”茶館老闆清了清嗓子,臉上立刻露出眉飛色舞的神情,顯然對這樁公案的來龍去脈瞭如指掌。

他伸手比劃著,聲音洪亮地說道:“要說這事兒,還得從四個月前說起.....”

“當時高長敬在長安,暗中聯絡反賊,企圖裡應外合,顛覆我大周江山。”

“譙王殿下與陳宴大人識破了,他們的陰謀,便定下了一條妙計——”

“由譙王殿下假意投靠高長敬,騙取了高長敬的信任!”

說到“陳宴大人”四字時,茶館老闆的眼中滿是崇拜,語氣也帶著幾分恭敬:“陳大人則在暗中佈局,一舉重創了齊國潛伏潛伏在我長安的勢力!”

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嘆了口氣,很是惋惜地說道:“也就是高長敬逃得快,沒被陳宴大人當場擒住,留下了這樁後患!”

青布襴衫的年輕男子接過話茬,胸膛微微起伏,斬釘截鐵地朗聲說道:“正是因為如此,高長敬那廝才懷恨在心!”

“自知大勢已去,無法再與大周抗衡,便將所有怨氣都撒在了譙王殿下身上!”

“他清楚譙王殿下是此次破局的關鍵,更是陳宴大人的得力幫手,所以才鋌而走險,暗中潛入譙王府.....”

“用毒藥害死了譙王殿下,妄圖報復我大周,擾亂人心!”

“原來如此!”中年商人拍了下手,臉上滿是恍然大悟的神色,緊接著長嘆一聲,目光望向茶館外朱雀大街的方向,語氣中滿是讚歎與崇敬,“陳宴大人當真是咱長安的守護神啊!”

“危急關頭能識破奸計,佈局擒賊,既護了大周江山,又保了百姓安寧,這樣的忠臣良將,實在是難得!”

話音剛落,鄰桌一個鬚髮半白的老者便放下茶碗,連連點頭附和:“誰說不是呢!”

老者捋了捋稀疏的鬍鬚,眼中滿是信賴與崇敬,“有陳宴大人在長安坐鎮,這日子總能太平不少,也讓人打心底裡安穩......”

“唉,就是可惜了譙王殿下啊!”

茶館老闆聽著眾人對陳宴大人的稱讚,臉上卻泛起幾分惋惜,拿起桌上的銅壺給眾人添了茶,長嘆一聲說道,“那位殿下先前確實有些頑劣,仗著宗室身份在坊間惹過些是非,可自從跟著陳宴大人辦事,整個人都變了模樣!”

“行事沉穩了,也懂得體恤百姓,分明是剛被陳宴大人,教導得改過自新.....”

“正要為大周出力,本是塊棟樑之才,卻偏偏遭了高長敬那奸賊的毒手,實在是令人痛心!”

皂衣男子深有同感地附和:“是啊!譙王殿下這次假意投靠高長敬,可是把腦袋系在褲腰帶上辦事.....”

“若不是他捨身取信於敵,陳宴大人也未必能如此順利地端掉齊國的潛伏勢力!”

“這般功績,本該受萬民敬仰,卻落得個慘死的下場,真是太冤了!”

青布襴衫的年輕男子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湯的溫熱也暖不透心底的寒涼,緩緩說道:“聽說,譙王的葬禮,都是由陳宴大人親自主持的!”

頓了頓,語氣中滿是心疼,“陳大人與譙王殿下勝似兄弟,這次親手送摯友下葬,不知道陳宴大人心裡該有多傷心,多難受啊!”

“定然是心如刀割!”中年商人點點頭,臉上露出感同身受的神色,沉聲說道,“換做是誰,痛失並肩作戰的摯友,又眼睜睜看著對方因自己佈下的計策而遭報復遇害,怕是都難以釋懷.....”

“想必陳宴大人此刻,仍舊沉浸在悲痛之中,只是不得不強撐著,處理後續事宜,實在是不易.....”

眾人聞言,都沉默了下來,茶館裡一時間只剩下茶碗碰撞的輕響,空氣中瀰漫著惋惜與沉重。

就在這時,斜對面一桌一個三十多歲的胖子突然拍了下大腿,像是想起了甚麼要緊事,臉上露出幾分玩味的神色,意味深長地說道:“諸位兄臺,你們可還記得明鏡司張貼的通緝令?”

“那高長敬的畫像畫得真真的,長得那叫一個貌美,細皮嫩肉的,眉眼如畫,鼻樑挺直,有鼻子有眼的,竟跟個美娘們一樣俊俏!”

說著,吞了口唾沫,雙手不自覺地搓了搓,臉上露出幾分誇張的神情,加重語氣說道:“說實話,比咱們長安城裡,那些有名的歌姬還要美上幾分!”

“我活了三十多年,還是頭一回見長得比女人還美的男子!”

胖子的同伴是個瘦高個,聞言眸中閃過一絲玩味之色,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嘿嘿笑道:“這要是被抓住了,可不能就這麼輕易殺了!”

“依我看,就該把他送去青樓裡,再找十個八個精壯的漢子伺候,讓他也嚐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青布襴衫的年輕男子聽了這話,嘴角止不住上揚,抬手指了指瘦高個,打趣說道:“我看你哪裡是想替譙王報仇,分明是饞人家身子,想借著報仇的由頭去瞧個新鮮吧!”

“嘿,你這話說的!”胖子挑了挑眉,臉上非但沒有絲毫羞愧,反而理直氣壯地說道,“就算是饞,那又如何?”

“這般美人兒,錯過了多可惜!”

“再說了,咱到時候去光顧光顧,既能飽飽眼福,享受享受,又能替譙王爺出口惡氣,豈不是一舉兩得?”

說著,轉頭看向周圍的茶客,振振有詞地補充道,“你們說,這難道不算是給譙王爺報仇了?”

周圍的茶客們被他這番話逗得哈哈大笑,先前沉重的氣氛頓時消散了不少。

眾人臉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壞笑,紛紛點頭附和:“是極是極!”

“說得在理!”

“若真能如此,也算是讓高長敬那奸賊付出代價了!”

“到時候算我一個,我也去瞧瞧這比美人還美的奸細,到底長甚麼樣!”

~~~~

夜色如墨,潑灑在長安城西,一處僻靜的宅院上空。

院牆高聳,牆頭爬滿了墨綠色的藤蔓,將院內的燈火遮得只剩點點微光,在沉沉夜色中若隱若現。

院內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梧桐葉的沙沙聲。

偶爾傳來幾聲遠處坊市關閉的梆子響,更添了幾分寂寥。

高長敬斜倚在堂屋的梨花木椅上,身上褪去了往日的錦緞華服,換了一身灰布短打。

那張原本足以令長安歌姬失色的俊美容顏,此刻被幾縷粗硬的鬍鬚遮去了大半。

眉峰被炭筆描得略粗,眼角也用脂粉修飾得暗沉了些。

乍一看去,只像是個尋常的市井商販,再也尋不到半分通緝令上的絕色影子。

唯有那雙眸子,依舊清亮銳利,藏著未涼的鋒芒。

“宇文卬薨了?!”

“被滴水觀音毒死的?!”

高長敬在聽完崔頤宗的彙報後,猛地坐直身子,詫異不已,彷彿像是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

他盯著崔頤宗,確認對方不是在說笑,隨即抬起手來,指著自己的鼻尖,聲音陡然拔高,滿是難以置信的驚詫:“還是我乾的?!”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脫口而出。

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荒謬與震驚。

“正是!”

崔頤宗重重地點了點頭,神色愈發沉重:“如今長安城裡已經傳遍了,從京兆府到市井街巷,上上下下都認定,是公子你為了報復譙王此前的假意投靠,才暗中潛入譙王府,用滴水觀音毒殺了他.....”

“報復?”高長敬只覺得一股怒火直衝頭頂,胸前劇烈地上下起伏著,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燭火被震得搖曳不定,火星四濺。

他厲聲大喝,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這他孃的簡直就是栽贓陷害!”

“赤裸裸的誣衊!”

這聲怒喝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高長敬胸口劇烈起伏,雙手緊握成拳。

他那張被鬍鬚遮掩的臉上,此刻滿是猙獰的怒意,眼中像是要噴出火來。

在屋內踱了幾步,腳下的青磚被踩得咚咚作響,顯然是怒到了極點。

隨即,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崔頤宗,語氣中滿是憤憤不平,“宇文卬那廢物,胸無大志,能力平庸,除了仗著宗室身份作威作福,一無是處!”

“毒死他,對我大齊又有何好處?”

“反而會打草驚蛇,壞了我們在長安的佈局!”

怒火如同潮水般褪去後,高長敬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眸中卻泛起了刺骨的寒光。

他緊咬著牙關,一字一頓地說:“長安這些愚昧的東西,難道都不會用腦子想一想嗎!”

“僅憑几句傳言,就認定是我所為!”

那一瞬間,好似意識到了甚麼....

這根本就是有人精心策劃的陰謀,目的就是給自己扣上這頂黑鍋!

“公子息怒。”

崔頤宗見他怒意稍減,連忙上前一步,低聲安撫勸說:“如今滿城風雨,流言早已深入人心,這種事咱們就算有百口也難辯,根本沒辦法解釋啊.....”

此時此刻的他們,猶如啞巴吃黃連一般,有苦說不出!

高長敬撇了撇嘴,眼中閃過一絲冷笑,雙眼微眯,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的夜色,低聲喃喃,語氣中帶著幾分篤定:“這恐怕是陳宴的那傢伙手筆.....”

除了那個心思縝密、手段狠辣的偽君子青天,誰還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編造出如此天衣無縫的謊言,讓全城的人都信以為真?

就在這時,院門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身著黑色勁裝的漢子快步走了進來。

他身形魁梧,臉上帶著一道淺淺的刀疤,正是高長敬的另一個手下石紀。

石紀徑直走到高長敬面前,雙手抱拳,聲音洪亮地彙報:“公子,晉陽剛傳回來的緊急訊息!”

高長敬收斂心神,沉聲道:“說。”

“上面傳來命令,”石紀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一字一句地說道,“讓咱們不惜一切代價,用盡所有手段,殺光背叛大齊、投靠周國的范陽盧氏族人!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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