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61章 范陽盧氏抵長安

2026-01-17 作者:晚風如故

三月中下旬。

辰時末的日頭已爬過天際,暖融融灑在關中平原上。

春風捲著細塵,拂過連綿的車駕隊伍。

數十輛青帷馬車轔轔前行,車輪碾過土路的聲響沉穩而規律,車身上暗繡的盧氏家紋,在陽光下若隱若現。

車廂內端坐的范陽盧氏族人,或凝神遠眺,或低聲交談,眉宇間皆帶著幾分對未知的期許與忐忑。

馬車四周,與銀州兵交接後的左武衛府兵身著玄甲,腰佩橫刀,步伐矯健如虎。

甲冑碰撞的鏗鏘聲與馬蹄聲交織,護得整支隊伍嚴絲合縫。

隊伍最前方,繡衣使者李觀嶽勒住韁繩,胯下棗紅馬打了個響鼻。

他身著玄色繡衣,腰束玉帶,面容剛毅,目光灼灼地望著前方那片逐漸清晰的城郭。

連綿的城牆巍峨聳立,青磚黛瓦在日光下泛著厚重的光澤。

朱雀大街的輪廓隱約可辨,往來行人車馬如螻蟻般蠕動,卻透著勃勃生機。

李觀嶽胸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情,猛地抬手朝後高聲喊道:“前方就是長安了!”

“我大周的都城!”

聲音洪亮,穿透了春風,傳遍整個隊伍。

其中一輛裝飾稍顯素雅的馬車中,盧勉之掀開車簾,縱身躍下。

身著月白長衫,腰束墨玉帶,三十多歲的年紀,面容清俊,頜下留著一縷短鬚,眼神深邃。

站穩身形後,他抬眼望向遠方的長安,目光從巍峨的城牆掃到隱約可見的宮闕,嘴唇微動,喃喃自語:“這就是長安麼.....”

風拂過衣袂,獵獵作響,盧勉之駐足良久,細細打量著這座雄城。

城牆高逾數丈,綿延不絕,城門處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即便是遠在數里之外,也能感受到那份獨有的繁華與厚重。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忍不住讚歎出聲:“還真是恢宏盛大啊!”

“絲毫不輸於晉陽與鄴城!”

想之前在齊國,晉陽的堅城、鄴城的富庶曾讓他歎為觀止。

如今見了長安,才知何為氣象萬千。

這股包容四海、吞吐天地的氣勢,遠非其他城池可比。

緊鄰的一輛馬車中,盧韞緩緩走了下來。

他年約四十,身著深色錦袍,面容儒雅,眼角帶著幾分歲月沉澱的滄桑。

手中握著一把摺扇,扇面上題著寥寥數筆山水。

作為盧氏一族中,精通望氣之術的長者,他抬眼望向長安上空,凝神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隨即化為深深的讚歎:“這長安不愧是自前漢以來的都城,王氣縈繞,連綿不絕!”

旁人只見長安的繁華,他卻能望見那層籠罩在城池上空的淡淡紫氣,如龍盤虎踞,綿延數里。

紫氣中透著沉穩厚重的氣象,顯然是帝王之都應有的祥瑞之兆。

“大周定都於此,實乃天命所歸,”

盧韞捋了捋鬍鬚,心中對此次舉族遷徙的疑慮,頓時消散了大半。

而且,愈發覺得入周的決定,是無比正確的.....

這是遠勝於齊國兩都的王氣。

與齊繁榮中透著的衰敗之勢,截然不同!

這時,另一輛馬車的車簾,被輕輕撩起,露出一張姣好面容。

崔元媞身著淡粉衣裙,鬢邊斜插一支珍珠釵,四十出頭的年紀,肌膚依舊白皙細膩。

眉眼間帶著幾分溫婉,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愁。

她扶著車轅,探身望向長安,目光中滿是複雜的情緒,喃喃說道:“這就是日後的家了嗎?”

聲音輕柔,帶著幾分不確定。

范陽盧氏舉族歸附大周,遷徙長安,對她而言,既是新的開始,也意味著遠離了故土。

崔元媞抿了抿唇,指尖微微收緊,眼中閃過一絲思念:“不知何時能見到姐姐.....”

隊伍中最熱鬧的,當屬那輛載著三位少女的馬車。

車簾一掀,三個身著各色羅裙的少女,相繼跳下車來,個個生得花容月貌。

十六七的年紀,正是豆蔻年華,眉眼間滿是靈動之氣。

盧似月身著鵝黃衣裙,梳著雙丫髻,眨著一雙水汪汪的美眸,望著長安的方向,語氣中滿是期待:“聽說長安有不少的美食!”

“甚麼胡餅、肉羹、酥酪,還有西域傳來的葡萄釀,咱們之後可都得去嚐嚐啊!”

一邊說,一邊忍不住嚥了咽口水,模樣嬌憨可愛。

邊上的盧引珠穿著淺綠衣裙,梳著垂鬟分肖髻,聞言連連點頭,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附和道:“好呀好呀!我要嚐遍長安美食!”

“聽說西市還有不少新奇玩意兒,咱們也得去逛逛!”

她性子活潑,對長安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說起美食和遊玩,兩眼亮晶晶的,滿是嚮往。

盧玉鳧是三人中年紀稍長的,身著淡藍衣裙,梳著高髻,簪著一支玉簪,氣質溫婉嫻靜。

她抬手,用纖細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兩人的額頭,輕笑出聲:“你倆就知道吃!”

聲音清脆悅耳,帶著幾分嬌嗔。

隨即,抬眼望向長安,眼中滿是嚮往,輕輕嘆道:“長安可還有不少文才驚世的才子才女!”

盧玉鳧自幼酷愛讀書,對長安的文化底蘊早已心生嚮往。

如今終於有機會來到長安,心中的激動難以言表。

盧似月聞言,眼珠一轉,似是想到了甚麼,連忙說道:“說起才子,來接咱們的陳柱國,可不就是長安第一才子嘛!”

言語之中,滿是崇拜。

“當年在曲江畔的詩會上,力挫王謝子弟,一舉贏得大周詩仙的名號!”

“那是何等風采啊!”

說著,忍不住握緊了拳頭,彷彿親眼見到了當時的盛況。

盧引珠一聽“陳柱國”三個字,頓時兩眼放光,臉上泛起紅暈,笑顏如花,帶著幾分花痴的模樣,說道:“人家陳柱國不僅詩寫得好,文采斐然,還能征善戰,功勳赫赫!”

“年僅十九就拜上柱國了!”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低了下去,眼神中帶著幾分羞澀,喃喃說道:“關鍵是長得還極其俊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我此前遠遠地看過一眼,至今都記得清清楚楚.....”

盧玉鳧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頰,打趣道:“瞧你這模樣!”

“魂都要被陳柱國勾走了!”

隨即收起笑容,認真說道:“可別惦記陳柱國了,人家早已迎娶了河東裴氏為正妻,裴氏乃關中名門望族,夫妻二人琴瑟和鳴,感情甚篤,哪裡有你的份啦!”

盧引珠被說得臉頰通紅,嬌嗔著拍開盧玉鳧的手:“我就是說說嘛!”

嘴上雖這般說,心中卻難免有些失落。

春風獵獵,捲起車簾邊角翻飛,盧回春的身影從隊伍前方那輛,最顯莊重的黑漆馬車中緩緩踏出。

身著玄色暗紋錦袍,腰束玉帶,氣度沉穩。

雙手扶著車轅站穩,目光越過前方湧動的人潮車影,直直落在那座橫亙天際的長安雄城上。

深邃的眼眸中,翻湧著難辨的複雜情緒.....

有對千年古都的敬畏,有對舉族遷徙的審慎,更有幾分深藏的忐忑。

他抬手理了理袍角的褶皺,指尖微微收緊,望著城牆之上飄揚的大周旗幟,口中喃喃低語:“終於到長安了.....”

聲音低沉,帶著幾分釋然。

更藏著無盡的疑慮。

范陽盧氏自魏晉以來,便是名門望族,根基深植北方,此番背離齊國、舉族歸附大周.....

雖是深思熟慮的抉擇,可前路未卜,長安城內派系林立,帝王心術難測.....

這一步棋究竟是讓家族再攀高峰,還是踏入未知的險境?

他心中實在沒底。

目光掃過城下往來的人群,感受著這座都城蓬勃,卻又暗藏鋒芒的氣息,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心事重重。

就在此時,身旁另一輛馬車中,盧照群也掀簾而出。

目光剛落在長安北城門方向,便察覺到了異樣。

城門兩側旌旗林立,玄甲士兵列陣排開。

更有不少身著紫袍、緋袍的官員肅立等候。

他心頭一動,轉頭望向不遠處的繡衣使者李觀嶽,高聲問道:“李使者,前方城門處,怎的如此大的陣仗?”

話音未落,又想起長安城中時常有文人雅集、市集盛會,便又好氣地補充一句:“可是近來長安有何盛會?”

李觀嶽聞言,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自得與鄭重。

他勒住馬韁,目光注視著城門處那片顯眼的官員佇列,聲音洪亮而清晰:“非是盛會,乃是太師、太傅、太保及一眾柱國重臣,出城來相迎了!”

這話一出,如同驚雷乍響,瞬間傳遍周遭。

盧回春正凝神思索,聞言渾身一震,猛地轉頭看向李觀嶽,眼中的複雜瞬間被震驚取代。

盧照群臉上的疑惑也瞬間凝固,嘴巴微張,顯然不敢置信。

不遠處的盧勉之剛與盧韞交談幾句,聽到這話更是踉蹌一步,三人幾乎同時瞪大了雙眼,異口同聲地脫口而出:“甚麼?!你說誰?!”

聲音中滿是錯愕,眼神交匯間,皆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太師?

那不就是宇文滬?

大周實際上的掌控者!

有實無名的國主!

再加上一眾戰功赫赫、權傾朝野的柱國重臣,這般規格的迎接,即便是皇室宗親也未必能得此殊榮。

李觀嶽見三人這般模樣,再次沉聲鄭重複述:“正是太師、太傅、太保及一眾柱國重臣!”

盧回春最先回過神來,當下不敢有半分遲疑,連忙抬手整理自己的錦袍,又順了順鬢角的髮絲,聲音帶著幾分急促卻依舊沉穩:“快!”

“咱們得趕緊去拜見!”

人家都給出這種崇高規格的待遇了,可不能擺甚麼譜和架子.....

盧照群與盧勉之也回過神來,慌忙整理衣衫,撫平袍角的褶皺。

盧勉之更是快步上前,與盧回春、盧照群並肩而立。

三人皆是神色肅穆,不敢有半分懈怠,隨即邁開大步,朝著城門方向快步走去。

此時的長安北城門下,早已是旌旗飄揚,氣氛莊重。

宇文滬身著四爪蟒袍,蟒紋栩栩如生,腰間繫著金玉帶。

面容威嚴,目光深邃。

站在官員佇列的最前列,目光灼灼地望著遠處駛來的盧氏隊伍。

見隊伍漸漸靠近,他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轉頭對身旁的宇文橫、於玠說道:“於老柱國,阿橫,總算是將這范陽盧氏,給盼來了!”

宇文橫聞言,含笑點頭:“是啊!范陽盧氏乃河北望族,人才濟濟,此番歸附,實乃我大周之幸!”

於玠滿頭白髮,精神矍鑠,手中握著一柄柺杖,聞言也緩緩點頭,聲音蒼老卻有力:“盧氏一族風骨卓然,歷代英才輩出,如今能為大周效力,實乃美事一樁!”

身後的一眾柱國重臣與文武官員也紛紛附和。

盧回春三兄弟一路(達康)小跑,腳步聲在石板路上清脆作響,片刻便來到城門下的官員佇列前。

三人齊齊停下腳步,整理好衣衫,而後深深躬身行禮,動作整齊劃一,語氣恭敬至極:“范陽盧氏盧回春(盧照群、盧勉之),見過太師!見過太傅!見過太保!”

宇文滬見狀,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盧回春的手臂,力道沉穩而溫和,含笑說道:“無需多禮!”

隨即,輕輕拍了拍盧回春的手背,目光掃過三人,眼中滿是讚賞:“三位,久仰大名!”

盧回春聞言,連忙擺手,臉上滿是惶恐與謙遜,連聲說道:“不敢當!不敢當!”

話音未落,他便緩緩退後一步,整理好玄色錦袍的衣襟,而後深深躬身,朝著宇文滬及一眾重臣恭敬一拜,腰桿彎至幾乎與地面平行,語氣中滿是感激:“我范陽盧氏一族何德何能,能有勞太師及諸位大人親自出城相迎啊!”

言罷,額頭幾乎觸碰到衣袍下襬。

盧照群與盧勉之見狀,也連忙緊隨其後,二人齊齊退後一步,與盧回春並肩而立,深深躬身行禮,動作整齊劃一,語氣恭敬至極:“是啊!”

“太師與諸位大人這般厚愛,太過折煞我等了!”

宇文滬見三人如此謙恭,眼中笑意更濃,舉起雙臂,朗聲說道:“范陽盧氏舉族遷往我大周,棄暗投明,歸順王化,豈有輕視之理?”

“自當以禮相待!”

“盧氏乃河北望族,世代書香,英才輩出,此番來投,實乃大周之福!”

“陛下更是念及盧氏一族的風骨與才學,特意叮囑本王等務必隆重相迎,以表朝廷的重視與期許!”

身後的宇文橫、於玠及一眾柱國重臣,紛紛頷首附和。

盧回春三兄弟直起身來,臉上是深深的感動。

三人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撼與感激,隨即齊齊對著宇文滬及眾臣拱手,連聲說道:“多謝太師!多謝太傅!多謝太保!多謝諸位大人!”

宇文滬見狀,滿意地點點頭,上前再次握住盧回春的手,掌心的溫度沉穩而有力,又抬眼掃過盧照群與盧勉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笑問道:“盧公,還有兩位盧侯,可拿到本王託陳柱國帶去的詔書了?”

盧回春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鄭重,連忙頷首說道:“多謝太師的厚愛!”

“陳柱國早已將詔書,送至我等手中,陛下的恩寵與太師的關照,我范陽盧氏一族沒齒難忘,必以死相報!”

宇文滬聞言,卻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笑道:“這大喜之日,說甚麼死不死的?”

隨即,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振振有詞地說道:“如今大周正值用人之際,正是諸位建功立業、光宗耀祖之時......”

“咱們可得好好活著,為大周盡心效忠,輔佐陛下開創萬世基業,這才是正事!”

盧照群與盧勉之聞言,連忙附和道:“太師說得極是!”

“得好好活著,為大周盡心效忠!”

太師宇文滬哈哈大笑,拍了拍盧回春的手背,說道:“這便對了!”

隨即,抬手朝著長安城門方向示意,笑容滿面地說道:“走!”

“城中已為諸君擺好了接風宴席,美酒佳餚早已備好,諸位一路舟車勞頓,今日且先開懷暢飲,好好歇息一番!”

說罷,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盧回春連忙躬身,對著宇文滬恭敬地做了個“請”的手勢,聲音恭敬至極:“太師請!”

......

【“范陽盧氏,攜宗族徙長安,大軍護從,朝廷重之。

既至之日,太師宇文滬、太傅宇文橫、太保於玠暨朝中文武重臣,悉出郭相迎,禮渥殊甚。

盧氏宗族感懷至深,誓以死效命,竭誠盡忠,以報隆遇。”

——《周史》·宇文滬傳】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