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智。”
寶船之上的崇禎皇帝突然叫了一聲。
方以智氣喘吁吁地爬上來,跪在甲板上,大口喘氣道:“呼呼……臣……臣在!”
崇禎皇帝霍然轉身,他眼中宛如實質的火焰在洶湧的閃動著,開口詢問道:“這艘船能開到哪裡?”
方以智抬頭望著崇禎皇帝的熾熱眼神,他深吸一口氣,驕傲且自豪的大聲說道:“回稟陛下,這船能到的地方,比一百多年前三寶太監鄭和行駛的更遠。鄭和的寶船,最遠到了非洲東海岸。臣的船,可以繞過非洲,可以到歐羅巴,可以到世界上任何陛下想去的地方!”
崇禎皇帝沒有回答,他只是又轉過身,一步一步的站上船頭,望著遼遠的東方,望著長江入海口的方向,望著那片他從來沒有親眼見過、但無數次在夢裡憧憬過的大海。
“王錦!”
此刻,王錦堪堪從竹梯上爬上來,兩股顫顫,氣喘吁吁地跪在甲板上,上氣不接下氣的回答道:“皇……皇爺,奴婢在。”
“這艘船,賜名‘天日號’!朕要這艘寶船,如同當空昊日,帶著我大明的光輝和榮耀,照耀在整個世界之巔!”
“是,皇爺,奴婢遵旨!”
王錦深呼吸幾口氣,微微平復了一下心情,轉身衝著船下尖聲喊道:“陛下有旨,此船賜名‘天日號’!”
緊接著,崇禎皇帝轉過身,面對百官,面對那些還站在船塢底下的、仰著頭望著他的大臣們,面對那些還擠在江岸邊、踮著腳尖望著這邊的百姓們。
他的聲音在江風中迴盪,清清楚楚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朵中。
“下水!”
甲板上的方以智站起身,走到船尾,舉起一面紅旗,猛地揮下。
得到下水的命令後,船塢裡,那些巨大的木楔被匠人們用大錘猛的砸開。
“咚咚咚……”
楔子一鬆,巨大的船身開始滑動。
先是慢慢地,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剛剛甦醒;然後越來越快,像一頭被驚動的下山猛虎,猛得衝向江面。
“轟!!!”
如山般的船頭劈開江水,激起兩排巨大的浪花。
浪花飛濺,像兩排雪白的翅膀,在船身兩側轟然展開。
船身猛地一沉,然後又浮起來,在江面上穩穩地、緩緩地、莊嚴地,滑行。
硃紅色的船身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金色的龍首高昂著,像在對著天空大聲咆哮。
十二面巨帆同時升起,在江風中鼓滿了,像十二朵巨大的白雲。帆上繡著大明的赤旗,旗上繡著斗大的“明”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一百二十個炮窗同時開啟,一百二十門黑洞洞的火炮伸出來,像一百二十隻眼睛,傲然仰望著這片獨屬於大明的江山。
江岸上,大明的文武官員和數十萬百姓齊聲歡呼。
“天日號!天日號!天日號!”
數十萬人的聲音匯成一道洪流,在江面上迴盪,震得船身的纜繩都在微微顫抖。
崇禎皇帝站在船頭,望著腳下劈開波浪的巨大船體,彷彿整個大海都被自己踩在腳下,他眼神熾熱,嘴角壓抑不住的上揚。
方以智站在他身後,望著那個挺直的黃色背影,望著那件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的明黃袍服,望著那雙遠眺著東方、遠眺著大海、遠眺著遠方的熾熱眼睛。
“陛下,”他的聲音微微有些發抖,小心的問道:“船穩嗎?”
崇禎皇帝沒有回頭。
他只是望著遙遠的東方,望著那片越來越寬的江面,望著那個越來越近的大海的方向。
“穩!”
僅僅一個字。
但方以智覺得,崇禎皇帝這個字,比他輩子聽到的所有誇獎,都還要重。
他緩緩的跪在甲板上,額頭抵著溫熱的木板,淚水從眼眶裡湧出來,滴在甲板上,洇開一小片溼痕。
腳下,這艘披荊斬浪的巨大寶船,正駛向蔚藍的大海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