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城外。
伴隨著關寧軍手中兵器落地的聲音,叮叮噹噹,像一場遲來的大雨。
有人跪在地上衝著崇禎皇帝所在的方向磕頭,有人抱著頭嚎啕大哭,有人扔掉手中的兵器,顫抖著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向城門。
三年了,他們跟著吳三桂,從山海關到北京,從北京到潼關,又從河南逃回順天府來。
他們也殺人,他們也放火,他們背叛了自己的祖宗。
他們以為這輩子再也得不到救贖了。
此刻,站在城頭的大明天子,親口赦免了他們的罪行!
京城的城門緩緩的開啟。那扇門,三年前被吳三桂親手開啟,放進了滿清的鐵騎。此刻,它重新開啟了,門後面是他們回家的路。
接著,從門洞裡面湧出了大量的明軍士卒來。
這些關寧軍本能的站在原地,任由那些京營官兵們把他們圍了起來。
高第跪在地上,重重地朝著城牆上的崇禎皇帝磕了三個頭。然後他站起來,轉身,走向那三萬人。
和他們一起安靜的排好佇列,向著城內行去。
城頭上,崇禎皇帝站在大明的紅旗之下,望著那支緩緩進城的隊伍,輕輕舒了一口氣。
如今滿清八旗部隊已經被擊潰,面對著這些漢軍旗的原來明軍官兵,他在心底還是不願意同室操戈,再進行很多無謂的流血和犧牲的。
這些年,華夏百姓的日子過的實在是太苦了……
又過了幾日,從南京北上的官員們已經先後來到了順天府內。
他們看著如今變了模樣的順天府,看著那些百姓臉上露出的發自內心的由衷笑容,和熱火朝天的重建幹勁,南京這些七部的官員也是感慨萬千。
三年前,猶如變了一個人的崇禎皇帝,南下之後,勵精圖治,先後平定了內憂和外患,帶兵南征北戰,終於在崇禎十九年末的時候,光復了神京,擊潰了入關而來的建奴八旗部隊。
這樣的功績,放在整個大明歷史上,恐怕只有當年的太祖和成祖的功績,能夠與之相比吧!
此刻,從南京北上而來數目眾多的官員中,朝堂重臣僅有文淵閣閣臣,民部尚書範景文,和刑部尚書解學龍這兩名閣老。
隨著崇禎皇帝問起,才知道,如今的內閣首輔,戶部尚書倪元璐,就在崇禎皇帝北伐之際,倪首輔身體突然生了一場重病,他拖著病體,依舊不停的為明廷兩路大軍籌集著糧草和軍費,導致病情惡化,如今只能在南京休養,無法來到北京面聖。
得知此訊息的崇禎皇帝心急如焚,立馬指使讓倪閣老注意休息,並派遣太醫院太醫共同為其治病。
還將在四川當巡撫的堵胤錫調入戶部,讓其擔任戶部左侍郎之職,負責熟悉南京戶部的差事,分擔倪元璐的工作職責。
除了生病的戶部尚書倪元璐外,兵部尚書呂大器也沒有來。
他則是親自去了朝鮮,此刻正和朝鮮李氏國王在進攻滿清老巢建州等地。
同他一起去的,還有剛剛收復了臺灣北上的的國姓爺朱成功,水師提督蘇觀生,施琅等水軍部隊,相信在滿清八旗高層都被拿下的事實面前,建州本地的滿族人,也不會有太大的反抗。
畢竟滿清八旗貴族們,對於建州本地滿族人,壓榨苛刻的程度,也是絲毫不亞於廣大中原百姓的!
而至於另一位閣臣,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華,據傳回來的訊息稱,他正和平虜將軍李定國帶著大批明軍主力,正在沿著河南省一路北上,一邊追擊俘虜著四處亂跑的清軍潰卒,一邊將滿清朝廷任命的府縣內的官員都一個一個的抓起來,押解回京,因此北上的速度卻是慢了一些。
崇禎皇帝微微點頭,他命令這些北歸的官員們,按部就班的進入闊別三年的京師城中各衙門內,進行辦公。
目前擺在剛剛光復的順天府面前的幾件大事,分別是第一,在順天府內推行府兵制度,丈量土地,將剛剛收復的土地分給順天府的百姓們。
第二,就是對獄中之前投降清廷的明朝官員和清軍八旗貴族的審判和清算。
崇禎皇帝特意指示,命三法司充分收集證據,對這些人進行公審,就是日後定罪行刑,也早在菜市口公開處刑。
而且現在還有很多人沒有抓到北京呢,可以不著急,慢慢對他們進行清算。
隨即,從南京而來的袁貴妃,香妃,還有坤興公主朱媺娖,永王朱慈炤二人也來到了北京城內。
他們隨即也住進了紫禁城皇城內。
當夜酉時,崇禎皇帝召集眾人在乾清宮吃了一頓光復京師後的家宴。
宴席期間,眾人雖然都有對崇禎皇帝擊敗滿清的欽佩崇敬之情,但他們各自的眼神中,皆有一些其他的情緒暗藏在眼底,一頓飯吃的氣氛越來越沉悶。
崇禎皇帝耐著性子,將簡單的飯食撤下,微微沉下臉來,衝著幾人不悅的開口說道:“怎麼?朕驅逐韃虜,光復京師,爾等為何面上不帶笑顏,一個個心事重重的樣子呢?究竟是為何?”
御階下坐著的崇禎皇帝的後宮家眷們,聞言,有的低垂著頭顱,有的躲閃著目光,都不願意第一個站出來,回答崇禎皇帝的問題。
崇禎皇帝頓感頭疼,他最不擅長處理的就是這種家庭問題了。
這樣僵持的氛圍,對他而言,真不如在馬背上與敵人痛痛快快的廝殺一場來的容易。
就在他眉頭越皺越緊的時候,反倒是他的長女斷了一臂的朱媺娖率先站起來,衝著崇禎皇帝行了一禮說道:“父皇,兒臣能問問您一件事嗎?”
“娖兒,你說吧!”見有人打破了僵局,崇禎皇帝臉色稍霽,衝著她勉強露出了一個笑容說道。
朱媺娖微微咬了咬嘴唇,開口說道:“父皇,您……您還要將慈烺關到甚麼時候?現在滿清八旗已經被您趕跑了,京師也光復了,可他現在還在鳳陽呢,就算……就算他忤逆了父皇,還望父皇念在皇弟他年幼無知的份上,在給他一次機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