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內。
布木布泰低垂下眼眸,似乎有些畏懼的不敢直視崇禎皇帝。
“賤妾布木布泰,叩見大明皇帝陛下。”
低低的話語散入大殿之中,沒想到她的漢話說得極好,字正腔圓,似乎還帶著一絲江南的口音。
崇禎皇帝盯著她,並沒有第一時間讓她起來。
他微微俯身,看著跪地的布木布泰,目光深邃得像一潭深水。
“你滿清的聖母皇太后在天牢中,說要有話對朕說,現在殿內僅你我二人,你說說,所為何事?”
布木布泰跪在地上,努力的抬起頭,大膽的與崇禎對視。
她的眼睛很漂亮,帶著草原女子獨有的潑辣和魅力,她努力的挺起脊背,後背蜿蜒出一道驚人的起伏曲線。
她臉上的神色有種在天牢內待久了的蒼白和憔悴,望向崇禎皇帝的眼神中,也有恐懼,有試探,還有一種柔弱無助的悽惶。
像一隻被逼入絕境的長白山母狐,在獵人的審視下,一邊衝著獵人討好的鳴叫著,一邊在尋找最後的機會。
“賤妾此來,是為犬子福臨,求陛下給這個八歲的孩子一條生路。”
她的聲音不高,卻語氣哀婉,字字清晰。
“當初入關之時,黃臺吉新逝,幼子福臨年幼,甚麼都不懂。那時,他登基的時候才年僅六歲,甚至連龍椅都坐不穩,還要人在旁邊扶著。”
“當年那些大膽犯關、那些挑起的戰爭、那些……那些犯下的罪孽,都不是福臨小皇帝的主意。”
“那些……都是……都是野心勃勃的多爾袞,是洪承疇,范文程那些人力主破關而來,也是他們膽大包天,竊居了大明天朝上國的順天府京師,並興兵南下,冒犯天威的!!”
“這一切的一切,都與我們這對苦命的孤兒寡母沒有丁點關係,都是多爾袞,洪承疇他們這群人,利慾薰心,肆意妄為,這才遭到天誅,請大明皇帝陛下明鑑啊!嗚嗚嗚……”
布木布泰一邊跪地不停的辯解著,一邊從眼中落下淚來,整個人梨花帶雨,彷彿受到了很大的委屈,在殿內的地板上,顯得楚楚可憐。
崇禎皇帝沒有說話,他饒有興致的看著這個女人表演,看著她跪在那裡,用最卑微的姿態,說著最委屈的話語。
他在等,等這個女人說出她最終的訴求。
終於,跪在地上的布木布泰看到坐在龍椅上的崇禎皇帝並沒有就她這番言論表態後,她漸漸停止了哭泣,將銀牙一咬,淚眼婆娑的抬起頭來,衝著崇禎皇帝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如今那首惡多爾袞已經被陛下生擒,賤妾聽說南下的豫親王多鐸也已伏誅。”
布木布泰的聲音微微顫抖,但每一個字都從口中咬牙切齒的發了出來,彷彿真的對這二人恨之入骨一般。
接著,她語調低沉黯然的說道:“現在,清廷在關內的所有勢力,已經土崩瓦解。賤妾不敢奢求別的,只求陛下開恩,讓福臨認陛下為父,賤妾和犬子情願帶著建州舊部,退回關外,從此以後,建州女真世世代代,永為大明的藩屬,替大明朝廷永遠守護著邊境,永不犯邊。”
她話說完,看到崇禎皇帝依舊盯著她沉默著。
布木布泰忽然向前膝行了兩步。
她的膝蓋在冰冷的金磚上發出輕微的聲響,裙襬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柔和的弧線。
燭光下,她的身影投在崇禎皇帝御案前的臺階上,像一朵搖曳的白花。
“陛下,”布木布泰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
“賤妾知道,建州女真部這些年,欠了大明太多。欠下的血債,不是一句‘永為藩屬’就能還清的。賤妾拿不出別的東西來償還,只有……”
說到這裡,布木布泰臉上突然湧現出一抹紅暈,她壯著膽子,緩緩的爬上了鋪著地毯的臺階,在崇禎皇帝的御案前停住了。
她的手,緩緩抬起,搭在御案的邊緣。
那雙手白皙如玉,手指修長,指尖微微泛紅,像初春的桃花。
她大著膽子,緩緩的站起身來,衝著崇禎皇帝,身體微微前傾。
素裙的領口鬆鬆垮垮的垂了下來,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和鎖骨,還有更深處的那線條柔美的溝壑……
“就只有賤妾自己,任由陛下發落了……”她細若蚊吟的說完了這句話,就羞紅著臉,低下頭不敢再看崇禎皇帝。
此刻,武英殿殿內,忽然安靜了下來。
殿中的燭火跳動了一下,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龍涎香的煙霧在兩人之間繚繞,像一層薄紗,把一切都籠罩在朦朧之中。
在這樣曖昧綺麗的氛圍中,崇禎皇帝微微撥出一口氣,目光流轉。
他的眼神看著布木布泰,看著她搭在御案邊沿的蔥白手指,看著她領口露出的那片雪白,看著她低垂的眼眸中掩蓋住的那片複雜的光芒。
像在審視某件東西一般,崇禎皇帝目光平靜的從頭到腳的將眼前的這個女子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
“滿清的聖母皇太后,布木布泰。”
崇禎皇帝終於開口了,那聲音古井無波,並沒有對她之前精心設計的話語和誘惑的動作產生心緒上的半分波動。
崇禎皇帝盯著她,開口說道:“這就是你所有的政治手腕?”
御案前的布木布泰愣住了,她不知道自己用盡了渾身解數,為何眼前這個正值壯年的崇禎皇帝會如此平靜的對她說出這些話語,甚至連眼神也不曾泛起一點漣漪。
崇禎皇帝站起身,一步步的朝著布木布泰行來。
他身上散發的那股無形帝王壓力,逼迫著布木布泰不由自主的一步步的向後退去。
突然,她一腳踏空,從臺階上“噗通”一聲跌坐在武英殿的地板之上,她眼中的嫵媚從容都不見了,反而有些狼狽的看著一步步走下御階的崇禎皇帝。
“噠噠噠……”
他的靴子踩在青磚上,每一步都很輕,但在空曠的大殿裡,那腳步聲卻清晰得像鼓點。
布木布泰跌坐在地上,看著那雙靴子越來越近,心跳忽然加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