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崇禎皇帝此言,清軍層層圍堵的陣線,微微動搖了一下。
此地職位最高的端重親王博洛的臉色也變了。
他當然知道明軍此舉的用意在哪裡,如今清廷實際最高統治者多爾袞在對方手裡,他們這些清軍旗丁們投鼠忌器,誰也不敢先動手。
那些弓箭手不敢放箭,那些騎兵不敢衝鋒,那些步卒不敢靠近。
因為每一支箭、每一把刀,都可能落在皇父攝政王多爾袞的身上。
“別管我!”
馬背上的多爾袞忽然朝著清軍陣形嘶喊起來,聲音沙啞淒厲,如同鬼叫。
他努力仰起脖子,條條青筋迸起,大聲喊叫著:“殺了他!快殺了他,他可是……呃!”
崇禎皇帝反手一槍桿,狠狠地抽在多爾袞臉上。
那一槍桿抽得結結實實,多爾袞半邊臉立刻腫起來,嘴角也淌出血來,牙齒都被敲掉了兩顆。
他悶哼一聲,歪著頭,說不出話了。
“閉嘴。”崇禎皇帝淡淡的說道:“再亂喊,朕割了你的舌頭!”
說罷,崇禎皇帝直接將多爾袞一把推落下馬,多爾袞狼狽的在地上了打了幾個滾,又被幾名玄甲營士卒給提了起來。
崇禎皇帝仰頭望著東昇的紅日,辨別了一下方向,開始向著南方緩緩行去。
崇禎皇帝提起銀槍,槍尖上還凝著乾涸的褐色血跡。
他環顧四周,看著周圍那數萬雙憤怒、恐懼、猶豫的滿清八旗官兵們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跟著朕!”
丟下這一句話後,崇禎皇帝將手一招,黃得功拿著兩根鋼鞭,大喝一聲,直直朝前行去。
此刻,看出明軍向南行軍意圖的端重親王博洛,已經移師向南,堵在了崇禎皇帝向南行進的路上。
南面,親王博洛指揮著旗丁和漢軍方陣擋在正前方。
他們早已列陣完畢,盾牌手在前,長矛手在後,密密麻麻,像一道鐵壁,橫亙在前。
面對著前方萬人的鐵壁長矛,崇禎皇帝並沒有停下馬蹄。
他緩緩策馬,一步一步走向那道鐵壁。
多爾袞被綁在他的馬後,踉踉蹌蹌地跟著,佈滿塵土的臉上還在淌著血。
“讓開。”
崇禎皇帝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清晰的都像釘子一樣釘進那些清軍的耳朵裡。
但是前方的清軍卻沒有人動。
崇禎皇帝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多爾袞。
然後他伸手,又把多爾袞從地上提起來,單手拎著他的衣領,把他橫放在馬鞍前。
多爾袞的身體橫在馬背上,頭朝下,腳朝上,像一個被獻祭的牲畜。
崇禎提起銀槍,槍尖抵在多爾袞的咽喉上。
“我數三下。”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唸一道無法違抗的聖旨,衝著那些擋在他前面的旗丁們說道:“三下之後,不讓路,你們的皇父攝政王多爾袞,就沒命了。”
他咧嘴一笑,開口說道:
“一!”
清軍的盾牌手開始發抖。他們停止了前進,看著橫在馬背上的皇父攝政王多爾袞,看著那杆抵在他咽喉上的銀槍,再也沒有人敢擅動了。
“二!”
盾牌陣自己裂開了一條縫。
不是有軍官下令,而是那些盾牌手自己首先撐不住了。
他們面對敵人,可以不怕死,但他們不能不怕,若是因為自己的原因,導致皇父攝政王死在面前,那日後他們這一排旗丁,包括他們的家人,親戚都是會被清廷全部誅殺的結果。
自己就一個小小的普通旗丁,一個月就幾兩銀子的月餉,哪裡能擔得起這麼大的責任?!
所以這些拿著盾牌的普通旗丁們,在躊躇之下,還是放下了盾牌,為這些明軍讓出了一條道路來。
面對著旗丁們讓出的窄窄的一條道路,崇禎皇帝左右看了看自己這邊龐大的圓形陣形,毫不猶豫的喊道:
“三!”
“嘩啦!”
前面的盾牌陣轟然散開。
盾牌手們倉惶的向著兩邊退去,長矛手們見狀,也立馬收起長矛,騎兵們勒馬讓路。
數萬人的圍困陣形,在南端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撕開了一道口子。
隨著崇禎皇帝向左走走,又向右走走,那道口子越來越大,越來越寬,最後竟然變成了一條寬大的通道。
“噗通!”
崇禎皇帝又把多爾袞從馬鞍上一把給推下去。
多爾袞重重地摔在地上,痛的悶哼了一聲。
崇禎皇帝根本就不管他,直接猛的一夾馬腹,胯下戰馬長嘶一聲,居然四蹄騰空的奔跑起來。
由於被綁著的緣故,戰馬奔騰下,多爾袞雙腿受傷的身體根本就沒有辦法站立起來,他被迫的在泥土和碎石上被崇禎皇帝的戰馬拖行著,身上的衣服磨破了,皮肉磨爛了,可他就是死死地咬著牙,沒有叫出聲。
崇禎皇帝策馬,在那條寬闊的通道上疾走起來。
“噠噠噠……”
崇禎皇帝的馬蹄踏在那些清軍讓出的土地上,一步一步。身後,八百騎兵跟著他,旗幟高舉,刀槍如林。被拖在地上的多爾袞在泥土裡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觸目驚心。
通道兩側,清軍密密麻麻地站著,刀在手裡,弓在弦上,箭在指間。
但是,沒有人敢動一下。
他們只是站在那裡,無奈的看著那個一身玄甲的身影從他們中間走過,看著那面寫有“明”字的紅旗從他們面前飄過,看著他們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皇父攝政王多爾袞,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拖在泥裡連滾帶爬的從他們眼前劃過。
清軍軍陣中,有旗丁默默的低下了頭,有旗丁死死的咬著牙,有旗丁握刀的手在微微發抖。
但沒有人敢動。
因為他們知道,他們一動,周圍那些明軍只要一槍下去,皇父攝政王就沒了。
就算他們將這著明軍事後全部誅殺在當場,萬一日後有人追究起來,拿多爾袞之死來做文章,到那時,一切都就不好說了。
所以沒有人點頭,這些旗丁都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崇禎皇帝拖著多爾袞,在軍陣中左轉轉,右轉轉,似乎並不著急的著儘快突出旗丁的重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