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在洪承疇的回信中,他先是衝著多爾袞滿口答應,聲稱自己立馬在督促人馬將糧草朝著山西運送了。
可多爾袞左等右等,十幾天過去了,就是不見糧草送來。
於是多爾袞又措辭嚴厲的向著洪承疇索要糧草。
這一次,洪承疇直接衝著他大吐苦水,說甚麼整個順天府地界已經內徵得沒糧了,他已經派人去往遼東關外徵糧去了。
而且跟隨洪承疇書信來的,還有僅僅二三十車糧食。
多爾袞見狀,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二三十車糧食?給九萬大軍塞牙縫都不夠,看起來從順天府運糧的計劃算是沒有指望了。
於是多爾袞一邊措辭更加嚴厲的命令洪承疇儘快籌集糧食,無論是從關內還是關外。
一邊將重心更多的是用到了山西境內,從山西境內搜刮糧食,這樣路途又短,又不容易被四處做亂的土匪給劫掠。
隨即,多爾袞繼續命令大軍,不計一切代價,加緊攻打大同城池。
戰爭的慘烈,從第一聲炮響便已註定。
滿清的皇父攝政王多爾袞,直接發了狂,他將順天府和山西能運來的紅夷大炮全部不計百姓代價的運送到了大同城下。
終於在累死了近千人的包衣百姓後,近百門重達千斤的紅夷大炮,終於運抵至大同重鎮下。
多爾袞命令著那些攻城利器,日夜轟鳴,每一發炮彈砸在那“以條石為基礎,外包青磚”的厚重城牆上,雖不能立刻摧毀城牆,卻震得城牆上土石飛濺,塵土蔽日。
大同城牆上,姜鑲和唐通的守軍則用弓弩和火炮還擊,滾木礌石傾瀉而下,清軍每一次架設雲梯的嘗試,都在城牆下留下一片血肉模糊的屍體。
……
大同城外,草木盡枯。
清軍大營綿亙數十里,九萬大軍旌旗蔽日,號角聲在蕭瑟的秋風裡嗚嗚咽咽,聽來像是野鬼夜哭。
姜鑲和唐通雙雙立在南門永泰門城樓之上,手按佩刀,望著遠處正在整隊的八旗兵丁。
他們已經在城頭上,打退了清軍多次對大同的進攻了!
二人就一個策略:據堅城而守。
一來這大同重鎮實在是太過堅固了,完全可以用固若金湯來形容,清軍一時半會兒根本就打不下來。
二來,城內姜鑲的兵馬和唐通的兵馬合兵一處,也才五萬多人,這些精兵要守著十幾里長的城牆,守城尚且沒有甚麼問題。
但是,姜鑲和唐通心頭都有一個隱憂,那就是大同城內士卒和百姓太多了,城內儲存的糧草並不是無窮無盡的。
一旦滿清八旗大軍長時間圍城的話,那大同城很有可能不是被從外部攻破,而是城內糧草耗盡後,到那時,大同就岌岌可危了!
但是現在二人還想不了那麼多,姜鑲還有許多部下,帶兵在山西其他府縣處搞著破壞,還有唐王朱聿鍵,正在加緊攻打太原。
只要他們能防守住,就一定有轉機!
正這樣想著,城牆上的姜鑲和唐通就聽到甕城外傳來了低沉的號角聲。
“嗚嗚嗚……”
“清狗要動了。”身邊的唐通啞著嗓子說道。
姜鑲沒說話,只是把目光投向城下。
甕城外的護城河裡的水早已被大清軍隊放幹,河底淤著黑褐色的泥,上面還有暗紅的血跡。
那是上個月攻城時清軍留下的血跡,經了日曬雨淋,和泥土混在一處,已經分不清是人血還是馬血。
城外,清軍的陣勢鋪開了,這次他們沒有像往常一樣用紅夷大炮轟城,而是用清軍的旗丁推著雲梯進行傳統的攻城戰。
他們圍著大同東南西北各城門,擺著同樣的陣形,對著固若金湯的大同重鎮發動了進攻!
第一排是盾牌手,每名旗丁舉著一人多高的木盾,緩緩向前推進。
盾牌上蒙著生牛皮,箭頭射上去“噗噗”作響,卻穿不透那面盾牌。
盾牌後面是弓箭手,再後面是推著雲梯和撞車的步卒,最後壓陣的是騎在馬上的披甲騎兵,鐵盔鐵甲,在秋日慘白的陽光下閃著幽冷的光。
因為多爾袞發了狂,要求不惜一切代價的進攻大同,這些騎兵起到的作用就是一個——那就是督戰!將後退的旗丁就地處死在陣前!
“咚咚咚……”
沉悶的牛皮大鼓敲打聲響起,成千上萬旗丁的步伐踏在微微震動的地面上,真正有了“黑雲壓城城欲摧”的壓迫感。
面對著城下黑壓壓,望不到盡頭的清軍,大同甕城上的守軍不自覺的嚥了口唾沫,握緊了手中被汗水浸溼的兵器,緊張的等待著長官的命令。
“咚咚咚……”
城下的清軍越來越近,守城計程車卒們緩緩拉開了弓弦,瞄準了城下那一個個不斷逼近的清軍。
“放箭!”
姜鑲一聲令下,城牆上千箭齊發。
城頭上箭矢如蝗,遮天蔽日地向城下飛去。
“篤篤篤!”
大部分的箭矢射在了盾牌上,篤篤作響,也有少數穿過縫隙,射中清兵的腿腳,那受傷的清軍立馬撲倒在地,隨即被後面的人拖走,儘管這樣,城下清軍的陣型卻絲毫不亂。
緊接著,靠近的清軍弓箭手開始還擊。
“嗖嗖嗖……!”
箭雨從城下騰起,如一群遮天蔽日的飛蝗,劃出一道弧線,落在城牆之上。
城牆上的一個士卒悶哼一聲,脖頸中箭,血飆了旁邊人一臉。
那中箭計程車卒捂著脖子,想喊甚麼,卻只發出咕咕的聲響,血從指縫往外冒,身子軟軟地滑倒在垛口下。
“別管他!守住垛口!注意躲避箭矢!”一名把總大喝道。
城牆上,守軍們伏低身子,聽著箭矢從頭頂嗖嗖飛過,有的釘在城磚上,崩出火星;有的射中來不及躲避的人,便是一聲急促的慘叫。
箭雨稍歇。
甕城的校尉們探頭望去,清軍的盾牌陣已經行到了護城河邊。
一架架雲梯被豎了起來,“砰”的一聲,搭上了城牆,梯子頂端的鐵鉤死死扣住垛口。清兵口銜刀,手腳並用地往上爬,像一窩窩黑色的螞蟻。
“倒金汁!”姜鑲舉著“千里眼”大聲的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