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門外,聖母皇太后布木布泰眼睛微微瞟了一下永定門外清廷群臣所站的位置,百官之首的位置空著。
那原本是留給多爾袞的,但他如今不在。
今日站在最前面的,是多爾袞留下,全權處理朝政的大學士范文程、洪承疇、馮銓,以及幾位內大臣。
她衝著站著的某人望了一眼,目光閃爍幾下,而那人似乎也有所感應,扭頭衝著她微微點頭微笑示意。
布木布泰臉頰微微有些紅暈,她移開目光,不再繼續看那人,以免他們二人的交流,落入有心之人的眼中,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
“啟稟太后,”有太監小步跑來,跪地稟報道:“鄭親王的先行旗丁已到三里外,即刻便到。”
布木布泰立即收斂心神,靜靜等待著。
片刻後,人群中突然騷動起來。
“來了來了!”有眼尖的太監尖聲喊道。
官道盡頭,煙塵滾滾。
鑲藍旗的旗幟最先出現在視野中,隨即是黑壓壓的騎兵隊伍,甲冑在秋日的陽光下閃著寒光。
馬蹄聲如悶雷滾過大地,震得人胸腔發顫。
濟爾哈朗策馬在前,甲冑未解,征塵滿身。
他的身後,是押解而來的俘虜車隊,以及蒙著氈布,裝載戰利品的輜重隊伍,綿延數里,一眼望不到頭。
濟爾哈朗行至眾人身前百步,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如洪鐘的衝著順治小皇帝和聖母皇太后行禮道:“臣濟爾哈朗,奉旨出征,賴皇上洪福、太后庇佑,已於九月十七日克復德州,斬敵三千,繳獲無算。今率得勝之師凱旋歸京,獻捷於闕下!”
順治小皇帝按他母后之前教過的話,努力把聲音放穩,開口道:“鄭親王平身。卿為國鏖戰,克復名城,朕心甚慰。賜酒!”
一旁的內侍捧上御酒。濟爾哈朗接過,一飲而盡。
布木布泰也站起身來,笑容滿面:“鄭親王辛苦。這一仗打得漂亮,哀家和陛下在京裡聽著,都替王爺高興。來,快進城歇息罷。哀家已經在宮中設宴,為鄭親王和將士們接風洗塵!”
洪承疇站在群臣之中,望著這位戰功赫赫的親王,心中也不禁暗自讚歎。
濟爾哈朗用兵沉穩,沒想到這次能攻下前兩次清廷誰都沒有打下來的德州城。
此番收復德州,為清廷南下開啟了新局面,一旦憑藉此功,能進一步攻下山東,此功不可謂不大。
剛好,這位鄭親王將會是那位野心勃勃的多爾袞稱帝路上最大的阻礙!
“鄭親王此番凱旋,功勞不小啊。”洪承疇主動開口道。
一旁的范文程聞言點點頭,衝著他說道:“太后親自出迎,這份恩典,可是許久沒有過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把話說明。
那位皇父攝政王如今不在京師,太后這是要扶持濟爾哈朗,壓一壓那位的勢頭。
但這話不能說破,只能彼此心照不宣。
范文程輕捋著鬍鬚,突然湊到洪承疇身邊,衝著他微微開口道:“亨九先生,聽說你喜歡茶道,老夫最近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一些廬山雲霧茶,不知亨九先生可否賞光,來舍下品鑑一番呢?”
面對范文程的突然示好,洪承疇先是微微一愣,隨即也是面上堆笑,爽快的拱手答應了下來。
這兩位滿清朝廷的重臣,就在這一問一答中,很快建立起來了心照不宣的同盟來。
……
且不說洪承疇和范文程之間的交流,此刻滿清朝廷站著的群臣紛紛開口,對鄭親王濟爾哈朗凱旋而歸大拍馬屁。
“鄭親王這次南攻山東,詐敗誘敵,實在是高明!那守城的明將怕是要後悔得撞牆了。”
“可不是嘛,聽說那守將正是讓我清廷吃盡苦頭的李性忠,聽說中了埋伏之後當場被擒,如今就在俘虜車裡呢。”
“正當如此,德州被我大清攻陷,緊接著就是山東,山東一下,江南危若累卵,鄭親王此功,當得起一個‘捷’字!”
……
不遠處的濟爾哈朗站起身,聽著這些讚譽之詞,面上只是淡淡的,看不出甚麼驕傲的表情。
他向聖母皇太后和順治皇帝行了一禮後,又向群臣抱拳還禮,舉止謙遜,毫無驕矜之色。
接著鼓樂齊鳴,禮炮驟響。
而濟爾哈朗臉上神情依舊平淡,他突然主動開口請求道:“啟稟聖母皇太后,可否讓臣的旗丁先行進城,接受您和陛下以及朝中諸位大臣的檢閱,以彰顯此次我兩藍旗將士凱旋之威?!”
布木布泰面帶微笑,掃了一眼遠處已經佇列整齊的兩藍旗旗丁,溫言答道:“一切如鄭親王所奏!”
濟爾哈朗點點頭,衝著旗丁陣列那邊揮了揮手,隨著一聲響亮的口號聲響起,這些“兩藍旗旗丁們”邁著整齊的步伐,開始朝這邊行了過來。
他們排著整齊的隊伍,從滿清百官身邊經過。
眾人見這些旗丁甲冑鮮明,精神抖擻,目光銳利,看起來確實是一副百戰精銳的模樣。
沒有人注意到,這些“精銳旗丁”的冰冷眼神,時不時掃過滿清的聖母皇太后,掃過順治小皇帝,掃過那些蟒袍玉帶的官員,掃過范文程,掃過洪承疇……
好像是群狼在冷冷打量著自己接下來即將狩獵的獵物。
這一隊旗丁隨即快速列成兩行,從永定門城外一直延伸到了城門內,他們就這樣按著刀柄,挺拔如松的站立在道路兩旁。
待到這一隊旗丁從滿清百官面前透過,眾人無不為這隊旗丁身上迸發出來,宛如實質的殺氣所懾,沉默了一會兒,眾人才紛紛開口稱讚起來。
接下來,聖母皇太后布木布泰親自一手攜著濟爾哈朗,一手拉著順治小皇帝,起駕緩緩朝著城門口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