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士紳商人集團,將原本從海外湧入大明國內的白銀,主要是經過馬尼拉中轉的美洲白銀和日本本土的流入大明的白銀,沒有多少由朝廷,百姓拿走,卻絕大部分都流入了這些東南沿海商人們自己家族的腰包。
而且大明的生絲,茶葉,瓷器在海外市場上利潤往往高達數倍,一條成功往返呂宋的商船,僅一條船一次就能賺取數萬兩白銀。
而且這些鉅額的白銀到了東南商人的口袋裡,他們不會讓它閒置,挖個地窖埋起來。
而是按照資本主義的基本規律,這些商人會用賺得的白銀進行商業資本和信貸資本的投資。
他們會擴大船隊規模,建立手工作坊,僱傭更多百姓為他們做工。
還會開辦錢莊,典當行,為國內的小商賈和百姓放貸,進一步壓榨大明普通百姓手中的銀錢。
這樣他們就有了更多的銀錢,有了錢之後,就會利用“官商一體”這樣的優勢,進一步擴大自己的財富,並且一步步滲入到大明朝堂當中,拉攏,扶植更多的朝堂官員為他們做代言或提前知道朝廷的政策走向。
這樣就形成了一條越滾越大的官商一體的惡性迴圈。
另一種危害就是這些士紳商人集團控制了地方經濟命脈,出資修建堡壘土樓,私募鄉勇,嚴重一點的就影響稅收,干涉朝廷司法,又形成了一個個朝廷政令抵達不了的國中之國。
而這名叫馬雲鶴的富商巨賈,正是控制了大半個松江府的絲綢生意的壟斷士紳商人。
而且此人極其狡猾,並不出面,手下有數百個大的絲綢商行,分別派出心腹親屬進行打理,而他自己如今隱於幕後,專心做一些錢莊和典當行的生意。
畢竟這種“以錢生錢”的經商模式,比辛辛苦苦從桑農中購買生絲,還要用生絲經過織機一針一線紡織出來絲綢的緩慢模式,可來錢快多了。
既然開當鋪,他手下自然要養一些替他收賬的“武裝討債”人員,而且不僅如此,他們這些出海貿易計程車紳商人們,和海外經常在海面上搶掠過往商船的海盜們也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有些乾脆就是他們這些人養的。
儘管崇禎皇帝來到南京後,已經很謹慎小心的撬動這些東南士紳商人的根基了,但是這些人又不是傻子,無論是崇禎十七年奇怪的科舉考試,還是府兵制的推行,都使得他們對崇禎皇帝一系列的舉措深感不安。
終於在湖廣省內,崇禎皇帝第一次對這些士紳商人地主們露出了獠牙,他們這些人的反擊也立馬行動了起來。
他們先是透過自己打通的渠道,以姜曰廣,劉宗周等朝堂重臣進行試探性的詢問,在得到內閣首輔史可法的不站在他們這一邊的肯定答覆後,不能靠政治力量解決崇禎皇帝的這些人決定以武力先下手為強。
他們透過買通皇家海商隊裡的一些人,得到了定王朱慈炯確切的位置和大概的時間,精心用自己扶植的海盜對大明皇家海強隊進行了包圍突襲,併成功襲殺定王朱慈炯。
這也全是對崇禎皇帝進行的一次警告,如果他再膽敢對他們東南士紳商人集團出手,下一個目標就是處於南京皇城中的他自己!
反正崇禎皇帝死了,大不了再換一個聽話的皇帝上臺就是了,朱家的子孫那麼多,想當皇帝的還不多的是。
一個手中無兵的傀儡而已,能翻出多大浪花來?
這也就是為何崇禎皇帝要執意將那些起義軍的流民部隊招降至自己麾下。因為北方那些起義軍手中是真有兵啊!
你讓他在南方招兵,根本就沒有多少人響應於崇禎皇帝,大家都在這些巨賈建立的手工工坊裡做工呢,每月的獲得的銀錢不比當兵有前途?
甚麼,你說北方建奴虎視眈眈,沒人當兵抵禦的話,一旦讓他們南下,將會把江南諸省計程車紳百姓殺得人頭滾滾,雞犬不留。
你崇禎皇帝說出來嚇唬誰呢?
甚麼建奴動輒屠城的事蹟,我等風流儒雅的江南士紳們又沒親眼見過,誰知道是不是你崇禎皇帝為了自身掙脫束縛,發展自己的軍隊而編出來嚇唬人用的?
還有之前那甚麼遼東西北的邊軍將士們浴血奮戰,朝廷連軍餉都發不出來,讓我等捐助一些?
那是你大明朝廷的事,和我等談論風花雪月的江南士紳有何關係,我等貢獻的賦稅已經夠多了。“天子不與民爭利。”怎麼,你朱家皇帝難道還想搶不成?
你要是這麼做了,我等東南士紳立馬發動手中的輿論機器和廣大士子,對你進行鋪天蓋地的口誅筆伐。你大明皇帝要是再不停止這種危險行為,手中無兵無錢的皇帝老子就和那光桿司令沒甚麼分別。
頃刻間,這些龐大的利益共同體,就能讓你朱家皇帝“意外落水”或是莫名其妙得一場“怪病”,然後一命嗚呼。
……
所以馬雲鶴現在很得意,他一手策劃了小洋山襲擊事件後,得意洋洋的就在松江府內,哪也不去,準備看著處於南京的崇禎皇帝該如何選擇。
不僅是他,整個東南士紳商人集團都在靜靜地盯著崇禎皇帝返回金陵後的動作,看著這位收到他們警告的大明皇帝,會不會就此服軟。
……
而此刻的南京皇城內,又是一幅詭異的景象。
崇禎皇帝自從安葬了自己的皇子定王朱慈炯後,一連幾天都沒有開朝會,甚至史可法倪元璐等人想要進宮去向崇禎皇帝奏請朝中政事,皆被玄甲營禁軍給擋了回來。
這些禁軍聲稱崇禎皇帝早就下了旨意,聲稱他誰都不見,二位大人都請回吧。
史可法和倪元璐無法,只能返回文淵閣。
而稱病不出的姜曰廣和劉宗周等人等了幾天後,發現沒有甚麼事發生,他們急於知道朝堂上的最新情況,又紛紛忍不住的走出府門,又在各自的衙門內辦公起來。
整個南京似乎隨著崇禎皇帝龍歸金陵,又變得和往日一樣平靜起來。
但街道上時不時走過的一隊隊行色匆匆的勁卒,南京西北處京營內駐紮的大量軍隊,還有各方勢力在南京城內互相打探著自己需要的情報,無一不醞釀著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張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