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姜曰廣的言論,史可法沉下臉來,呵斥他道:“姜侍郎!你可知你在說甚麼?我大明太祖設立文淵閣,其職責為參贊機務,起草詔令,顧問諮詢,本無實際職權,汝現在對陛下所施新政,做如此質問,是何居心?”
此時,坐在一旁的劉宗周開口為姜曰廣解圍道:“欸,憲之,莫要指責姜閣老。《呂氏春秋》有云,‘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乃天下之天下也!’,如今姜閣老對此項國策提出質疑,我等東林黨人,俱為心懷天下之正臣,自然要進行議論嘛。”
聞言,史可法“噌”的站起身來,面露氣憤之色道:“要議政,請各位移步奉天殿,等陛下回來,在陛下和百官面前,正大光明的提出自己的疑惑,而不是孤燈夜雨,在僕的府中,在背後對陛下私自進行非議!行此鬼蜮伎倆!”
聞言,一向好名的劉宗周默然無語。
此刻姜曰廣也站起身來道:“首輔大人,言之過重了吧?正如念臺先生所言,天下為天下人之天下。我等雖為無實權之閣臣,但在我大明朝廷中仍舊擔任六部要職,所謂在其位,謀其政。正是對我大明億萬百姓負責,我等才今夜特意趕來元輔府上,與元輔商議此事。”
“行,你說吧!我看你有何高見?”史可法沉沉的坐下,盯著姜曰廣說道。
姜曰廣一撫袍袖對著史可法拱手行禮道:“請問元輔大人,既然陛下在我大明朝廷內施行新政,下官想先聽聽您對於這個府兵制度的看法,望不吝賜教!”
面對姜曰廣的詢問,史可法沉聲開口道:“此舉雖然未經朝臣討論,不過陛下施行此政,僅在山東一地,效果拔群。且不說府兵制度設立不久,就取得德州大捷,前段時日,府民司正閻應元和匠技司卿孫和京二人,在聊城大敗南下犯境之建奴兩紅旗部眾,斬其酋首滿達海,傳首金陵!這可是實打實的大勝仗,而且閻應元以千餘之眾,據城而守,擊潰萬餘建奴旗丁,此更乃我大明絕無僅有之大勝,由此二役,足以可見陛下府兵之措英明無比!”
面對史可法之言,姜曰廣緊皺眉頭,大搖其頭,立馬起身辯駁道:“元輔此言差矣,德州,聊城二役,皆賴我大明士卒用命,守將得力,這才數次挫敗建虜鋒銳,並無直接實證證明,所謂依賴府兵制度之利矣!正如陛下進軍河南,亦無往不利,河南一省之前並無府兵基礎,為何也能收復中原之地呢?”
見到姜曰廣提出質疑,史可法微微一思索,就開口道:“姜閣老有所不知,僕曾詳細瞭解陛下構想的此制度。其一:此制度有效的解決了我大明軍士糧餉匱乏之問題,府兵制下,兵農合一,雖不用自備兵器,但是僅糧草和坐餉這兩項,就為我大明朝廷省下大筆開支,戶部尚書倪閣老對此大加讚賞啊!而且我這個兵部尚書也與有榮焉。”
“其二:府兵往往留守故土,本鄉守本土,保家衛田意願強烈,比重金招募而來五湖四海的的客兵戰鬥能力要強不少,這也是山東一地能數次擊退來犯建奴原因之所在。山東在,則可保兩淮不失,兩淮不失,則金陵即可高枕無憂矣!”
說完這些好處後,史可法眼神熱切,睥睨著眼神,盯著屋內幾人自豪道:“諸位,如今可對陛下的府兵制度有何疑惑?就算將其拿到奉天殿上議論,本首輔也是第一個站出來支援陛下推行此等政策的!”
面對史可法的解釋,姜曰廣等人對視一眼,紛紛站起來開始反駁。
劉宗周率先起身道:“我聖朝以忠孝為大義,太祖實錄中記載,“使一家之間,長幼內外各盡其分,事循理,則一一家治矣。家既治,達之國,以至天下,亦舉而措之耳。”
“自我朝太祖開國以來,歷經我大明數代皇帝,皆對孝道重視無比,我大明官員的拔擢,孝廉為第一等考核標準。如今吾皇萬歲,罔顧祖宗之法,乾綱獨斷,私自廢除軍戶民戶,增加商稅,改變祖宗法度。全然不顧太祖《皇明祖訓》太祖明言之:“凡我子孫,欽承朕命,無作聰明,亂我已成之法,一字不可改易。非但不負朕垂法之意,而天地、祖宗亦將孚佑於無窮矣!嗚呼,其敬戒之哉!”,此為天下第一等不孝,既然天子不孝,更何況治下臣民乎?”
理學大師劉宗周一上來,便搬出太祖朱元璋來給自己這邊背書,登時說的史可法啞口無言。
見狀,東林黨魁錢謙益立即補上道:“元輔大人,老夫也有話說,府兵制度,老夫也有所瞭解,此制度也非無懈可擊,大唐中期,府兵制度就已經崩於天下,可見此制度也非救世良藥。更何況我等士人,本就於那舞刀弄槍的武夫不同。文貴武賤,此乃天道!正所謂‘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我等習得聖賢教誨,寒窗苦讀數十載,是為了經世濟民的,而那些目不識丁的武夫,有了府兵身份,不僅有了田地,還不用繳納賦稅,這待遇,竟然與我等有功名計程車人身份相同了?‘士農工商’何時能看到兵也列入首位了,這簡直倒反天罡,滑天下之大稽!”
史可法也是從科舉一步步走上此位的,聞言,亦低頭默默無語。
隨即高宏圖又站出來,開口說道:“適才我東林二位君子所言皆善,元輔大人,僕也有話要說。這推行府兵制分給府兵的土地,從何而來?此制度推行之下,勢必要將吾等田產分給那些目不識丁計程車卒,對了,還有藩王宗室的土地,這些土地有些是我大明曆代先帝所賜,有些原本就是我們祖上流傳下來的,有地契為憑證,何時我等自己家中的土地,經過這個府兵制度,這紅口白牙一碰,就變成了那些目不識丁的丘八們的土地了?這難道不是強盜行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