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圖關下,涪江江水如一條咆哮的蒼龍蜿蜒而過。
江面霧氣瀰漫,兩岸峭壁如削,僅有關前一片灘塗地可供立足。
南下而來的孫可望率領的大西殘軍目前就困在這片絕地北岸之處。
佛圖關不愧有“四塞之險,甲於天下!”之稱。孫可望率大軍這幾日一連攻了數日,損兵折將,皆不能攻下此關隘。
據關而守的曾英率領明軍,牢記秦良玉臨行之際給他的叮囑,從不主動出關,就在佛圖關前與孫可望帶領的大西軍耗著,反正要著急的是這夥大西賊寇。
處於佛圖關下的孫可望等人確實焦急不已,如今他們身後是萬千大明的追兵,前方是突破不了的明將曾英布下的鐵桶陣。
佛圖關北岸,孫可望和劉文秀,艾能奇三人商議許久,皆拿不出好的辦法來,如今繞道而行,時間也來不及了,而且他們會在運動中,被沿途的明軍不斷圍追堵截,襲擊騷擾,最終肯定到不了貴州就會被全數殲滅於四川。
可要是強攻呢?雖然如今自己大西這方面士卒,比防守重慶的曾英麾下的明軍士卒多,但是曾英打定了主意據佛圖關固守,不主動出關而來與他們交戰,就算是靠著人命將佛圖關給堆下來,大西軍此戰過後,也會傷亡慘重,後續還是會被重慶府各州縣駐守的明軍痛打落水狗,消滅在重慶府內。
進退維谷。
孫可望急得兩眼通紅,唇邊起了一圈燎泡,焦躁的在帳內走來走去。
劉文秀和艾能奇二人沉默的對視了一眼,也是想不出好的辦法來。
“要不……我們投降了算了?”劉文秀目光閃爍,在心底暗自嘀咕道。
可是他不敢將內心的這種想法當著孫可望的面說出來,再說如今他們手裡面有數萬大軍,就這麼投降大明瞭,他內心深處還是有些不甘的。
孫可望突然停住腳步,他死死地盯著面色有異的劉文秀,彷彿將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江面上飄過來的一株稻草,語氣急切的說道:“撫南,你是不是想到甚麼辦法了,快給哥哥說說!”
劉文秀一驚,他看著快被逼到瘋癲的孫可望,可不敢將投降的話語向他說出來,否則貪權的孫可望可能把他這個“動搖軍心”之人第一個砍了祭旗……
劉文秀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道:“大哥,如今我軍久攻不下,營中士卒人心浮動,或可多派出斥候,密切關注對面明軍動向,找尋戰機,一旦出現良機,我軍一舉可定佛圖關。”
艾能奇在旁邊聽完,忍不住大大的翻了個白眼,暗自腹誹道:“三哥這他孃的算甚麼辦法,說了和沒說一樣!”
但是一旁快要急瘋了的孫可望可不管,他見劉文秀拿出了辦法,病急亂投醫的他連連點頭道:“好好好,就按撫南你說的辦,我立馬派出大量斥候,密切關注對面明軍的動向!讓軍中做好準備,隨時準備進攻佛圖關!”
……
而此刻的佛圖關南岸,一身鎧甲的曾英立於南岸高處的瞭望臺上,他手扶木質欄杆,目光如炬。
涪江江面上,他的兩百餘艘戰船如黑色鱗甲覆蓋了整條河道,帆桅如林,旌旗獵獵。
這是他的驕傲,也是留守重慶的明軍水師精銳。
副將李定站在曾英身旁,指著遠處大西軍連綿的營帳,語氣輕快的開口說道:“啟稟總兵大人,據我軍斥候來報,孫賊久攻我佛圖關不下,營中人心惶惶,士氣低落,潰散只在旦夕之間!”
然後他接著建議道:“總兵大人,末將斗膽獻策,此時我軍若以輕騎襲其下游,再派重兵攻其正面,必可將這大西賊寇殘部一舉殲滅。”
聞言,曾英輕笑一聲,頜下黑鬚在江風中隨風飄揚,他盯著遠方開口說道:“不必主動出擊,臨行之際,秦總督再三叮囑本官,莫要貪功冒進,連成都府都被我大明光復了,他們的大王張獻忠也已喪命,如今那群大西賊寇惶惶如喪家之犬,本就窮途末路,如今正在做困獸之鬥,本官才不派我麾下兒郎做這種無謂的犧牲!”
隨即,他指向遠處的孫可望連成一片的營帳,自信的說道:“待我大明各府兵馬一到,這些大西賊寇就如甕中之鱉,不戰自潰,到那時,我等再從容出擊,一戰可定川蜀!”
聽到曾英如此自信的說法,周圍的將領們皆撫須點頭,紛紛將馬屁送上。
此時,眾人之中,有部將陶可法微微皺眉,越眾而出道:“啟稟大人,如今大西賊寇人多勢眾,若他們狗急跳牆,不顧一切的向著我軍發動攻擊,總兵大人不可不防啊!”
面對陶可法的憂慮,曾英不以為然,他負手而立,傲然道:“佛圖關天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據關固守,足以當百萬雄兵!孫可望小兒,不過是當初張獻忠手下的一名義子而已,當初本官和張賊在重慶府血戰之際,也沒聽聞此子有何厲害之處,晾他也沒有膽量拼個玉石俱焚,他若是強攻,則正中本官下懷,我軍以逸待勞,給予他迎頭痛擊!我佛圖關前,就是他孫可望的葬身之地!”
隨即,曾英轉過身來,衝著身邊的部將下令道:“傳令下去,李定,餘衝,陶可法,盡移江中北岸戰船於南岸,以防對面搶船強渡之舉,本官要斷絕這群大西賊寇任何渡江之念!”
曾英的這道命令讓這幾位部將面面相覷。
李定,餘衝等人慾言又止,終是抱拳領命而下。
不多時,只聽得號鼓聲起,旌旗招展,江面上明軍艦船船隻緩緩移動,涪江江面上再無艦船巡視,北岸徹底暴露在對岸大西殘軍的視野中。
……
涪江江面上船隻的大調動,很快驚動了孫可望派出去偵查的斥候,這些大西斥候在詳細偵查後,飛快的將對面明軍的這一變化稟報給了大營內的孫可望。
得知此訊息的孫可望,立馬驚訝的站起身來,開口再一次詢問道:“明軍真的將江面上的船都調往南岸了?”
那名大西軍斥候跪報道:“回稟將軍,千真萬確,此刻北岸已無一船,它們全都撤到南岸了!”
“好!本將知道了!下去吧!”孫可望目光閃爍,揮手讓斥候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