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文廣略有些失望，但也面帶笑容說道，
“還是李局長體諒，老朽的確是年邁，坐了幾天的車到現在都沒有緩過來，但李局長放心，只要有需要，老朽和幾個子女一定竭盡所能！”
兩人寒暄了幾句，竇文廣的確是老江湖啊，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讓人安排了一個住處。
這也是為了表明自己不會通風報信，其實大可不必，但他這麼做也是一種表示。
而春生這個時候也拿著孫大牛的資料回來了，資料上的確是沒甚麼問題的。
上面寫著孫大牛47年到的京城，他祖籍是膠東那邊的，而四七年正是兩黨交鋒很激烈的時候，在果党進攻膠東時期也遭了不少的殺孽。
按他的說法是父母因為配合我黨被還鄉團殺了，這個真的沒法查證了，那些年還鄉團沒少屠殺了心向我黨的老百姓。
資料並不完整，那個時代這屬於正常情況，而孫大牛逃到了通州，因為本人識字，還練過幾天的摔跤，雖然年紀小了一點，還是在解放後就進了通州分局，成為一名普通的民警。
他愛人工作也很普通，孩子也沒甚麼特殊的地方，都很是平常。
“咦？
李四麟看到一個很有意思的地方，他也終於知道為甚麼馬刀要殺劉超一家了。
這個理由很是奇怪，但又有點合情合理。
馬刀也就是孫大牛的愛人在59年得了肺病，在醫院診斷是肺結核，這在當時和絕症沒啥區別了。
而當時給孫大牛愛人做手術的正是黃院長，看起來情況很危險啊，因為當時黃院長已經很少出手了，除非是危重病人。
這人好奇掛啊，他殺了自己的親爹，難道是因為自己的父親是漢奸？
這屬於大義滅親啊！
又殺了劉超一家，這是報恩，可又殺了那麼多無辜的人，李四麟真的沒見過這麼矛盾的人。
但不管如何，還是先抓了再說吧。
李四麟把阿湖也叫過來了，獅子搏兔尚需全力，年輕的他也許會單槍匹馬，可現在他真的不會這樣了。
甚麼也比不得安全重要。
現在是中午，大隊人馬出動，此時春生他們已經打聽到孫大牛的去處。
他現在剛從另一個村子出來，準備去分局開會。
孫大牛今天感覺很不好，左眼總是跳，他自己也說不上為甚麼，一上午都平安無事，本來是下午要去分局開會，平日裡他中午是不回家的。
可今天孫大牛卻突發奇想，並沒有先去分局，而是直接回到了家中。
他媳婦也不知道他今天會回來啊，當年她的一場病把這個家徹底掏空了，因為這個原因孫大牛一般中午都會在某個村子裡吃飯。
哪怕是困難時期，一個村長安排特派員吃一口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對於孫大牛而言，能省一口是一口的，雖然實際上他並不缺錢。
回到家中，他媳婦小紅還抱怨了兩句，但也沒耽誤給他熱了一個饅頭，並且拿了點剩菜熱熱。
孫大牛在家基本不說話，小紅也習慣了，其實小紅不知道甚麼愛情不愛情的，這年頭的人過日子才是生活，愛情對他們而言是一種奢侈，也許用陪伴來形容最合適。
但小紅知道自己的男人不喜歡自己，就連夫妻生活都像是在做任務，孩子出生後就幾乎停止了。
小紅卻把自己的男人當做天，那時候自己長病，換做其他人家早就放棄了，別忘了那是困難時期，別說治病了，就連吃飽飯都是奢侈。
可這個男人卻從來沒有放棄自己，最令小紅奇怪的是她總有一種感覺。
孫大牛給自己治病是一種任務，他會盡心盡力想盡一切辦法給自己治病，可是如果自己死了，他不會難過。
不過農村人結婚是過日子，沒啥所謂的愛情，能給自己治病，能養活自己就不錯了，還奢求甚麼呢。
何況不只是不喜歡自己，也不喜歡兒子，孩子發燒他會像其他父親一樣帶著去看病，甚至會摟在懷裡一晚上，但眼神中沒有任何的急切，一切都按部就班。
孫大牛吃完飯，他在外面喝酒抽菸，可在自己家中從來不抽菸，也不喝酒，哪怕是妻子看他上一天班很累了，說喝點解解乏，孫大牛從來都是搖搖頭。
可他今天卻讓小紅給他去打點酒，小紅知道他今天去局裡開會，還說了一句，
“你下午不是開會嗎。“
孫大牛搖搖頭，聲音不大卻含著不容拒絕的堅決，“打酒！”
小紅想著反正自己男人酒量其實很大的，而且還有正三輪，應該耽誤不了事，索性給他打了一壺酒。
“要不要給你再做個菜？”
孫大牛依舊是和以前一樣，用點頭和搖頭表示，而在外面他是一個善於交際溝通的好工安。
一口酒，一根菸，半個小時酒喝完了，孫大牛終於開口說道，
“兒子呢！”
小紅哎呦一聲，這真的是不容易啊，居然還能想起兒子，
“去他姥姥家了，這年頭也不上課！”
孫大牛真的不知道為甚麼今天會這個樣子，他站起身走到小紅身邊，在她耳邊鄭重的說道，
“在你孃的墳裡我藏了一些東西，萬一有一天出意外，自己馬上挖出來，不要告訴任何人。記住！”
“他爹，你這是？”
孫大牛拿起衣服，又重複了一遍，
“記住我說的話！”
說完他就離開了，小紅很意外，自己的男人到底怎麼了，剛追出去，卻看見自己的男人舉起雙手。
而他面前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正是李四麟。
阿湖手裡拿著一把衝鋒槍對準了他，而李四麟則是走到孫大牛的身邊。
“你是不是感覺到我要來！”
孫大牛搖搖頭，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眼神更是平靜如水，沒有任何的波瀾。
小紅急了，“你是誰，我男人是工安！我喊人了！”
孫大牛轉過身，李四麟的手已經蓄勢待發，不管這個中年婦女是不是孫大牛的妻子，不管她是同夥還是不知情的人，他是不允許孫大牛有任何動作的。
“孩他娘別動，他也是工安，還是我們的局長。”
此時警笛聲響起，七八輛警車風馳而來，孫大牛搖搖頭，十分誠懇的說道，
“李局，不用這麼大動作，我不會反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