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97章 第296章 梅雪硯邊故人箋

2025-12-20 作者:zym白雲

《雲麓詞心錄》·第二百九十六章. 梅雪硯邊故人箋

第一章 凍雲初結硯池冰

雲麓山的初雪總帶著七分詩意。當第一片雪花落在煜明窗前的梅枝上時,他正對著一方歙硯凝神——硯池裡新磨的墨汁凝著薄冰,像極了清玄去年臨走時說的“凍雲埋山骨,墨冷待君溫”。

“煜明兄!快來看這‘忽如一夜春風來’!”柴門被猛地推開,清玄裹著一身雪氣闖進來,斗篷邊緣結著冰稜,髮間卻落著幾朵不肯融化的雪花,像撒了把碎玉。他身後的竹簍裡躺著幾枝硃砂梅,枝幹上還掛著未抖落的雪粒,在燭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你這性子,還是這麼急。”煜明失笑,忙接過竹簍放在暖爐邊,“剛下了雪就往山裡鑽,也不怕凍著。”他瞥見清玄腕間那道淡粉色疤痕在火光下若隱若現,想起三年前那個雪夜,這人也是這樣捧著硯臺闖進來,腕上的血滴在雪地裡,像極了此刻竹簍裡的梅瓣。

清玄搓著凍紅的手,目光落在硯臺上:“我就知道你在磨墨。你看這雪落梅枝的樣子,像不像‘玉容寂寞淚闌干’?方才在半山腰,我見老梅樹的枝椏勾著半片雲,忽然得了半闋《踏莎行》——”他說著便要去拿筆,袖口卻沾了硯邊的冰碴,“啪”地掉在宣紙上,暈開一小片水痕。

煜明看著那水痕在紙上漫成梅枝的形狀,忽然取過狼毫,就著那點溼意添了幾筆:“你這‘玉容寂寞’倒不如接‘雪綴寒梅香暗度’,你看這水痕,可不就是雪落枝頭的樣子?”筆鋒一轉,又在空白處題上“梅雪之約”四字,墨色濃淡間,竟似有暗香浮動。

清玄湊上前,鼻尖幾乎碰到紙面:“妙!這‘香暗度’三字,比我想的‘風滿路’更有韻味。你瞧這梅枝,用的是‘飛白’筆法,倒像是雪在枝頭跳舞。”他忽然從袖中掏出個油紙包,裡面是兩塊凍得硬邦邦的梅花糕,“山下王婆新做的,說沾了今年頭場雪的靈氣,吃了能寫出好詩。”

爐火“噼啪”爆響,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窗紙上。煜明咬著梅花糕,看清玄對著那幅“梅雪之約”指指點點,忽然想起去年此時,這人還在汴京太學,只能託人送來一箋“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的詞,如今卻能在同一個硯臺前,看雪落梅枝,共品墨香。硯池裡的薄冰不知何時已化,墨色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像極了兩人之間不必言說的默契。

第二章 折梅寄遠硯生香

冬至那日,雲麓山的雪下得格外認真。煜明推開柴門,見清玄蹲在梅樹下,正用紅繩將雪團成的小球系在枝頭,遠遠望去,像極了又開了一茬新梅。

“你這是做甚麼?”煜明踩著沒踝的雪走過去,靴底發出“咯吱”聲。

清玄回頭,睫毛上掛著雪花:“給梅樹系‘雪鈴鐺’呢。你記不記得去年在汴京,我寫信說見不到雲麓山的梅雪,你便寄了幅《梅雪圖》給我?那時我就想,若能讓雪在梅枝上唱歌,該多好。”他說話時,紅繩從指間滑落,恰好纏住一枝欲放的梅苞,雪團輕輕晃動,驚起幾隻停在枝間的山雀。

煜明望著那樹“雪鈴鐺”,忽然想起那幅《梅雪圖》寄出時的情景——他在畫角題了“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卻不知清玄收到時,汴京正下著雨。“其實你不必學這些巧思,”他拾起地上的紅繩,替清玄繫好最後一個雪鈴鐺,“你看這梅與雪,一個傲骨,一個冰心,本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何須外物點綴?”

清玄聞言怔住,忽然從懷中掏出個錦盒:“你瞧這個!”盒中躺著一方小巧的端硯,硯蓋刻著纏枝梅紋,開啟來,硯池竟做成了雪花六出的形狀,“這是我從汴京帶回來的‘梅雪硯’,硯匠說用此硯磨墨,墨中會有梅香。”他說著便要研墨,指尖觸到硯石,忽然又縮回手,“不過這等妙事,該配好詩才行。”

兩人回到屋內,清玄將“梅雪硯”擺在窗前,窗外的梅枝與硯上的花紋相映成趣。煜明看著硯池中漸漸盈滿的墨汁,忽然提筆寫下:“寒酥紛落漫天涯,素裹銀妝映日華。”清玄撫掌叫好,接道:“翠柏披霜添勁骨,紅梅傲雪綻嬌花。”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竟將文件中的《雪中情》律詩續成了完整的詩篇,墨香與梅香在屋內交織,連窗上的冰花似乎都染上了詩意。

“你這‘佳人玉立情難盡’,”清玄指著詩中一句,“可是暗指梅雪相惜?”他說話時,燭光映在“梅雪硯”上,將六出硯池照得透亮,彷彿真有雪花在墨中流轉。

煜明放下筆,望著窗外的梅樹:“何止是梅雪?你看這硯邊的你我,不也是‘遙念昔年同賞處,冰心一片寄煙霞’?”他想起清玄腕間的疤痕,那是為護師門留下的傷,卻在此刻的燭火下,與硯上的梅紋一樣,成了歲月裡溫柔的印記。

第三章 雪夜論心硯作舟

臘月廿三,灶王爺上天的日子,雲麓山卻起了罕見的大霧。煜明摸著黑去清玄的柴房,卻見門縫裡漏出昏黃的光,夾雜著低聲的吟誦:“梅樹伸展著枝幹,迎向雪花,那點點紅梅,如燃燒的火焰……”

推開門,只見清玄跪坐在蒲團上,面前攤著張被霧氣洇溼的紙,正是文件中的《梅雪之約》現代詩。他面前的“梅雪硯”裡沒墨,卻盛著半硯清水,水面漂著幾片梅花瓣,隨著他的吟誦輕輕晃動。

“你這是做甚麼?”煜明蹲下身,見紙上的字跡被霧氣暈得模糊,卻自有一股飄逸之氣。

清玄抬頭,眼中帶著醉意:“方才在梅樹下撿了這幾片落花,忽然覺得古人寫梅雪,多是‘疏影橫斜水清淺’的雅緻,卻少了些‘燃燒的火焰’般的熾烈。你看這現代詩,把梅寫得像火,把雪寫得像紗,倒讓我想起……”他頓了頓,指尖劃過水面,驚散了梅花瓣,“想起家師被貶時,在驛站牆上題的‘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那時他袖口的血,不也像極了紅梅落雪?”

煜明心中一震。他從未見清玄如此直白地提及師門舊事,只見這人平日總是笑著論詩,腕間的疤痕也被寬袖掩著,彷彿那段過往只是硯邊的一滴墨,早已乾透。“所以你用清水研墨,是想讓梅雪的情意,像這水一樣通透?”他拾起一片漂到硯邊的花瓣,那抹紅在清水中格外醒目。

清玄忽然笑了:“正是!你看這《雲麓詞心錄》裡,既有晏小山的婉約,也有蘇東坡的曠達,為何不能容下這‘燃燒的火焰’?”他說著,竟從袖中取出支竹筆,就著硯中的清水在霧紙上書寫,水痕劃過之處,霧氣竟凝出了淡淡的梅影,“你瞧,這便是‘梅因雪的裝點,更顯高潔傲岸’——沒有墨的束縛,情意反而更真。”

霧氣漸漸散去,窗紙上的冰花在晨光中融化。煜明看著清玄腕間的疤痕在朝陽下泛著微光,忽然明白,友情亦如梅雪,不必時刻相依,卻在彼此需要時,化作最溫暖的存在。就像這方“梅雪硯”,盛墨時可寫千言,盛水時亦能映月,而他們之間的情誼,早已超越了形式,成為雲麓山風雪中永不凋零的梅。

第四章 硯田共耕梅雪詩

驚蟄那日,雲麓山的雪終於化盡。煜明去清玄的柴房,卻見門上掛著幅新寫的《梅雪詞心圖》,畫中兩人對坐硯臺兩側,硯中墨汁正化作梅雪紛飛的景象。

“清玄?”他推門而入,見書案上放著封書信,正是汴京來的。信中說清玄的師門舊案已平,朝廷欲重新起用他。煜明捏著信紙,指尖微微發顫,望向窗外那棵老梅樹,去年系的“雪鈴鐺”早已化作春泥,唯有新抽的嫩芽在風中搖曳。

“我就知道你會先來。”清玄從裡屋出來,手中捧著個木匣,“汴京的官,我沒應。”他將木匣放在煜明面前,裡面是兩冊線裝書,封皮分別寫著“梅卷”與“雪卷”,“這三年,我把你寄來的詩和我寫的詞都整理了,想著若真有一天要走,便把這《雲麓詞心錄》留給你。可昨夜對著‘梅雪硯’想了一夜,忽然覺得——”

他開啟“梅卷”,第一頁便是那首《雪中情》律詩,旁邊用小字注著:“煜明兄雪中續句時,硯邊梅枝落雪三聲,驚起宿鳥。”“你看這梅與雪,若只有梅,便少了剔透;若只有雪,便缺了風骨。”清玄的指尖劃過紙面,停在“遙念昔年同賞處”一句,“就像你我,若我只在雲麓山,便不知汴京的月;若我只在汴京,便忘了雲麓山的梅。可如今……”

他忽然從匣底取出一方新硯,硯身刻著雲海梅影,硯額題著“共耕”二字:“我請人刻了這方硯,想在雲麓山建個‘梅雪詩社’,以後凡來賞梅踏雪之人,都能在這硯邊題詩。你看這硯池做得特別寬,就是想讓更多人的詞心,都能像梅雪一樣,在同一個硯田裡交融。”

煜明望著“共耕”硯上的梅影,忽然想起初雪那日清玄闖進門時的樣子,想起冬至夜共題律詩的溫暖,想起雪夜論心時清水映出的梅影。原來真正的友情,從不是侷限於兩人之間的默契,而是像梅雪之於寒冬,以各自的光彩,照亮了整個世界的詩意。

“好個‘梅雪詩社’!”煜明拿起“共耕”硯,對著窗外初綻的新梅,朗聲吟道,“梅因雪韻添風骨,雪借梅魂化墨香。從此硯田無別客,千枝萬片共耕光!”

清玄撫掌大笑,接過話頭續道:“正是!就用這‘千枝萬片共耕光’做詩社的宗旨!”陽光穿過窗欞,落在“共耕”硯上,將梅影與雲紋照得透亮,彷彿真有萬千梅雪在硯池中飛舞。而那兩部《雲麓詞心錄》,此刻正安靜地躺在木匣中,等待著更多像他們一樣的人,帶著各自的故事,在硯邊落雪時,寫下屬於自己的梅雪之約。那些被歲月收藏的字句,無論是“寒酥紛落漫天涯”的壯闊,還是“千枝萬片共耕光”的曠達,終究都在時光裡,釀成了雲麓山最動人的風景,只要有人翻開書頁,便能聽見梅枝落雪的輕響,和兩顆詞心在硯邊相和的共鳴。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