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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第294章 寒夜羈思寄梅箋

2025-12-20 作者:zym白雲

《雲麓詞心錄》:第二百九十四章.寒夜羈思寄梅箋

第一章 霜風叩窗憶舊年

雲麓山的冬夜總帶著幾分透骨的涼,當第一陣霜風掠過窗欞時,煜明正對著孤燈研磨。硯臺裡的松煙墨泛起幽藍的光,與窗外積雪反射的微光交織,在案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忽然聽見「嗒」的一聲輕響,一枚凍裂的松果從簷角墜下,驚破了寒夜的寂靜。

他擱下筆,起身推開半扇窗。霜風裹挾著細雪撲面而來,颳得臉頰生疼,卻讓混沌的思緒清明瞭幾分。遠處梅樹林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幾株早梅已綻出花苞,在雪光裡透著淡淡的紅,像誰隨手點染的胭脂。

「這樣的夜,倒適合讀清涵的信。」他喃喃自語,從紫檀匣裡取出一疊信箋。最上面那封邊角已磨得發毛,是半月前從江南寄來的,末尾附了闋《一剪梅》:

「寒星數點映軒窗,風動簾帷,心起愁腸。

披衣久坐念悠長,舊歲歡情,縈繞心房。」

煜明指尖劃過「舊歲歡情」四字,墨痕已微微暈開,想來清涵寫時定是蘸了多次墨。他想起三年前的冬夜,兩人在雲麓書院的暖閣裡分食梅花糕,清涵說她最愛寒星映窗的意境,「就像詩心,哪怕被霜風包裹,也藏著不肯熄滅的光。」

那時她正對著窗欞剪紙,剪的是雪中梅枝,剪刀起落間,碎雪般的紙屑落在紅裙上。煜明在一旁磨墨,看她鼻尖凍得通紅,卻笑得眉眼彎彎:「等我學成歸來,要在雲麓山建一座『聽雪閣』,專門收藏冬夜的詩。」

如今聽雪閣已在梅樹林中落成,清涵卻在千里之外的江南。煜明轉身看向牆上懸掛的「漱玉」琴,琴絃上凝著一層薄霜,正如詞中所寫「心起愁腸」,這愁腸,是對故人的思念,也是對漂泊的共鳴。

第二章 燭影搖紅讀新詞

更鼓敲過三更時,燭芯爆出一朵燈花。煜明將清涵的信箋鋪展在案上,藉著燭光細讀第二闋:

「霜風冽冽叩幽窗,燭火明滅,箋字含傷。

倚欄遙念歲華央,情繫天涯,意亂愁長。」

他忽然想起清涵離家那日,也是這樣的霜風天。她揹著青竹行囊站在梅樹下,紅斗篷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卻強裝笑臉:「煜明兄莫要擔心,我這趟去江南,是尋那『瓊花簌簌夢含霜』的意境呢。」說著從行囊裡掏出個油紙包,裡面是曬乾的梅花,「等我回來,要用江南的雪水烹茶,配你寫的新詞。」

如今梅花還在瓷罐裡存著,江南的雪水卻遲遲未歸。煜明走到窗前,見庭前積雪已沒過石階,映著寒月的光,果然是「瓊花簌簌」。他想起清涵曾說,真正的鄉愁不該是空洞的慨嘆,而要像「瘦影孤燈,思憶難量」這般,有具體的物象可依——孤燈是客舍的燭,瘦影是異鄉的梅,思憶則藏在每一片落雪的紋路里。

「千山暮雪阻歸航,心向家山,情滿行囊。」他低聲念著,忽然覺得這句寫的不止是清涵,也是所有羈旅之人的心境。去年他去京城趕考,在太行山下遇大雪封路,那時望著連綿的雪山,心中湧起的正是這般「阻歸航」的悵惘,只是那時有清涵的信箋相伴,便覺得行囊裡裝滿了故鄉的溫度。

案頭的銅爐裡炭火燒得正旺,卻驅不散詞裡的「含傷」。煜明取過素箋,想寫封回信,筆尖懸在半空卻遲遲未落——該如何回應這「情繫天涯,意亂愁長」?或許沉默才是最好的慰藉,就像雪落無聲,卻能覆蓋所有傷痕。

第三章 梅影橫斜寄歸念

破曉時分,雪霽初晴。煜明推門而出,見梅樹枝頭的積雪簌簌落下,露出點點紅梅,正是清涵詞中「梅影橫斜,暗送幽香」的景象。他忽然想起清涵說過,梅花的香氣在雪後最清冽,「就像鄉愁,總要經過寒霜的淬鍊,才顯得格外真切。」

他踩著積雪來到聽雪閣,閣中案上放著清涵臨走前留下的《雲麓詞稿》,扉頁上她題了句:「他日若逢江南雪,寄我一枝春。」如今江南的雪想必也落了,她是否也在某個寒夜,對著梅枝想起雲麓山的舊景?

回到書閣時,見案上多了封信。信封上是清涵熟悉的字跡,郵戳卻是三日前的。他急切地拆開,裡面除了第三闋《一剪梅》,還有片乾枯的楓葉:

「晚雲漠漠掩軒窗,爐暖香殘,思意紛揚。

凝眸遙念舊遊鄉,情繞眉梢,心下彷徨。」

楓葉上用細筆寫著:「此葉拾於西湖孤山,梅開未盛,卻有殘雪壓枝,恍若雲麓舊景。」煜明將楓葉夾進詞稿,指尖觸到葉面上的霜痕,彷彿觸到清涵落筆時的微涼。

「庭前積雪映寒光,梅朵初開,寂寞含章。」他望著窗外初開的梅花,忽然明白清涵為何用「寂寞」形容——不是花寂寞,而是看花人心中的悵惘。當年兩人在梅樹下賞雪,她曾說:「最美的梅景要兩個人看,一個人看,花再盛也是寂寞。」

如今她在江南孤山看梅,是否也覺得「寂寞含章」?煜明取過「漱玉」琴,輕輕撥動琴絃。琴音清越,在寒夜裡傳出很遠,驚起幾隻宿鳥,翅尖掠過梅枝,震落一片細雪。他想起清涵說過,琴音能傳千里,「就像思念,沒有邊際。」

第四章 墨痕未乾待歸人

黃昏時,雲麓山又飄起細雪。煜明坐在聽雪閣中,將清涵的三闋《一剪梅》抄在長卷上。他用的是清涵留下的紫毫筆,墨裡摻了梅花汁,寫出的字帶著淡淡的紅,像雪地裡綻放的梅。

抄到「身似飄蓬,歸夢何方」時,筆尖忽然頓住。他想起清涵曾說,漂泊的人最懂「飄蓬」的滋味,「但蓬草雖輕,根卻向著故鄉的方向。」他抬頭望向江南的方向,雪幕茫茫,甚麼也看不見,心中卻篤定清涵定能聽見他的默唸。

忽然聽見門外傳來熟悉的輕笑:「煜明兄又在替我抄詞?這梅花墨用得倒是妙。」

煜明猛地回頭,見清涵站在閣門口,紅斗篷上落著新雪,手裡提著個竹編食盒。她身後的梅樹林中,早梅開得正盛,雪光映著紅梅,宛如她詞中「梅朵初開,寂寞含章」的景象,只是此刻有了歸人,寂寞便成了重逢的歡喜。

「你……何時回來的?」煜明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清涵走進來,將食盒放在案上,取出兩副青瓷杯盞:「剛到山腳下,見聽雪閣有燈光,就猜你在此處。」她指著長卷上的詞,「這第三闋我還沒寫完下片,你倒先抄上了。」

煜明這才發現長卷末端果然留白,他取過筆,望著清涵含笑的眼,忽然福至心靈,續寫道:

「羈途漫漫路悠長,念起千般,歸念盈腔。

雲麓雪深梅正放,且駐行舟,共飲寒光。」

清涵讀完,眼中泛起淚光:「好個『且駐行舟,共飲寒光』!我在江南寫了三闋愁思,你卻用一闋暖了整個冬天。」她開啟食盒,裡面是熱氣騰騰的梅花粥,「路上聽樵夫說你每日在梅樹下等信,便加急趕了回來,這粥用的是今早採的梅蕊,配你這新詞正好。」

兩人相對而坐,喝著熱粥,聽著窗外落雪的聲音。煜明看著清涵鬢邊未化的雪,忽然覺得這寒夜的羈思,原是為了此刻的重逢做鋪墊。就像清涵詞裡寫的「舊歲歡情,縈繞心房」,有些情意,總要經過歲月的沉澱,才顯得格外珍貴。

雪還在下,聽雪閣裡卻暖意融融。長卷上的梅花墨尚未乾透,散發出淡淡的幽香,與清涵帶來的梅粥香氣交織,在寒夜裡釀成一首關於歸期的詩。而屬於煜明與清涵的《雲麓詞心錄》,也在這寒夜羈思的盡頭,寫下了最溫暖的註腳——梅箋寄去千般念,雪夜歸來共歲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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