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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第285章 梅雪箋中寄故人

2025-12-20 作者:zym白雲

雲麓詞心錄:第二百八十五章.梅雪箋中寄故人

第一章 落雪時分的詞稿香

雲麓山的雪,總在暮色最濃時落下。

煜明握著狼毫的手頓在半空中,窗外的雪粒子正撲簌簌砸在青竹上,將那叢映雪的硃砂梅襯得愈發明豔。案頭攤著的宣紙上,半闋《踏莎行》剛寫至"玉妃初降人間路",墨色在雪光中泛著冷冽的青輝,忽然就想起三十年前汾州中學的那個雪天。

"煜明,快看!梅花開了!"

若谷的聲音穿透三十年光陰,帶著少女特有的清亮。那時她裹著藏青色棉袍,站在教學樓後的梅樹下,髮梢落著雪粒,像撒了把碎鑽。煜明記得自己捧著《稼軒詞》跑過去,見她正用紅絲線繫住一枝初綻的梅,呵著白氣說:"你看這梅與雪,是不是天生一對?"

銅爐裡的檀香"噼啪"輕響,將他拽回現實。手機在硯臺旁震動,是若谷發來的微信,附了張照片:她站在申城某公園的梅坡前,鬢角的銀絲與落雪相映,手裡舉著張寫滿字跡的箋紙。配文是:"煜明兄可還記得當年汾州的硃砂梅?今歲偶得《梅雪之戀》數句,盼共賞。"

煜明放大照片,見那箋紙上題著《梅與雪之戀》,字跡秀勁如昔:"在冬日的凜冽舞臺,梅與雪共赴一場宿命的戀懷......"他指尖劃過螢幕,忽然想起去年冬天,若谷寄來的那本《雲麓詞心錄》裡,夾著片用宣紙壓乾的梅瓣,背面題著"雪落梅心處,春風暗度時"。

第二章 汾州舊事:梅影雪痕裡的詩

九十年代的汾州中學,梅樹是時光的印章。

煜明記得若谷總愛在雪天偷溜出教室,蹲在梅樹下看花瓣落進積雪。有次她被教導主任抓個正著,卻舉著凍得通紅的手說:"老師,您看這梅枝多像《詩經》裡寫的'有梅其實'。"主任望著她髮間的雪,竟一時忘了訓斥。

真正的默契是在文學社的冬夜裡。煤油燈在窗臺上明明滅滅,若谷鋪開宣紙畫梅,煜明在一旁磨墨,聽她講王冕"不要人誇好顏色"的風骨。忽然停電了,黑暗中只聽見她撕紙的聲音,接著劃亮火柴,火苗跳躍間,見她在半張宣紙上題:"梅以孤高留骨,雪因潔淨成魂。"

"你說,梅與雪是相遇還是重逢?"若谷忽然問,火柴的光映著她清亮的眼。煜明望著窗外簌簌的雪,想起剛讀過的《紅樓夢》,隨口接道:"大概是'質本潔來還潔去'的緣分吧。"話音未落,她已在紙上畫出兩株交纏的梅雪,題曰:"寒極生暖,枯木逢春,此乃《周易》復卦之象。"

那年深冬,學校舉辦詩詞大會,若谷以一首《卜運算元·詠梅》拔得頭籌。煜明至今記得她站在臺上的模樣,青布裙襬在燈光下微微晃動,唸到"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時,目光忽然望向臺下的他,嘴角揚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賽後她塞給他一塊梅花形狀的糖,說:"煜明,你的《雪賦》也寫得好,就是少了點梅的韌勁。"

後來畢業各奔東西,她去了申城,他留在汾州。有年冬天他收到她的信,信封裡掉出片夾在書裡的梅瓣,信上寫:"申城無雪,偶見蠟梅,卻總覺得少了汾州雪梅的清冽。"他握著那片乾枯的花瓣,忽然明白,有些遇見,早已在歲月裡釀成了永恆的香。

第三章 申城梅訊:雪落時的詩簡往來

若谷退休後的第三個冬天,煜明終於去了申城。

她的公寓在頂樓,陽臺上擺滿了各式梅樁。煜明推門時,正見她對著一盆綠萼梅凝神,手中捏著支硃砂筆,案頭攤著本《梅譜》。"你來了。"她頭也不抬,指尖點在梅枝的結節處,"這株'綠雲',我等了三年才見著花苞,像極了我們當年等汾州的梅開。"

書房牆上掛著幅新裱的字:"梅雪爭春未肯降",落款是"若谷學書"。煜明發現,她的字跡比年輕時多了份蒼勁,卻依舊帶著汾州雪水的清潤。"退休後開始學畫梅,"若谷遞給他一杯熱梅茶,茶湯裡浮著幾片乾花瓣,"才懂王冕說的'畫梅須具梅氣骨',那骨不是硬挺,是歷經風霜後的柔韌。"

茶几上放著本厚厚的詩稿,封皮寫著《梅雪集》。煜明翻開第一頁,見是若谷近年寫的詠梅詩,其中一首《梅雪之戀》赫然在列:"梅在雪中綻露嬌羞粉腮,雪為梅披上聖潔的白靄......"旁邊貼著張剪報,是她參加社群詩會的報道,標題寫著"古稀老人以梅雪詩寄鄉情"。

"前幾天遇到個學畫的年輕人,"若谷忽然說,望著窗外高樓間的一角天空,"他說梅雪題材太老套,不如畫霓虹。我跟他說,老套的不是題材,是看風景的心。你看這梅與雪,一個用暗香破寒,一個以潔白覆塵,缺了誰,冬天都少了味道。"

煜明想起自己去年在雲麓山拍的照片:一株老梅斜出崖邊,枝上落滿積雪,像幅水墨長卷。他當時配了句"疏影橫斜水清淺",卻被若谷在微信裡糾正:"此句寫梅韻,若論梅雪交融,當用'忽然一夜清香發,散作乾坤萬里春'。"

臨別的時候,若谷送他一盆嫁接的硃砂梅,說:"這是用汾州梅枝嫁接的,你帶回雲麓山,替我看看故鄉的雪。"火車啟動時,煜明望著窗外漸遠的燈火,忽然明白,若谷筆下的梅雪之戀,從來不是風花雪月,而是他鄉與故土、歲月與初心的彼此映照。

第四章 雲麓詩會:梅雪箋上的光陰

今年的雪比往年早了些。

煜明把若谷送的硃砂梅種在雲麓山的書房前,如今已開了滿枝。他正對著梅樹研墨,手機響了,是社群文化站的老李:"煜明老師,今年的'梅雪詩會'還得靠您牽頭啊!"他望著窗外的飛雪,忽然想起若谷的《梅雪之戀》,遂應道:"好,今年咱們就以'梅雪之戀'為題,搞個同題詩會。"

詩會設在半山腰的雲麓閣。煜明掛起若谷寄來的《梅雪之戀》列印稿,旁邊配了幅自己畫的《雪梅圖》:一枝硃砂梅斜出,枝頭落著數片雪花,題款是"梅雪本是同心客,共赴人間一段春"。來參加的多是退休的老人,有人拄著柺杖,有人捧著厚厚的詩稿,眼神裡都亮著光。

"我先來一首!"張老爺子扶了扶眼鏡,清了清嗓子,"《七律·梅雪情》:'誰裁玉屑落瓊枝,梅與雪交正當時......'"他念到"不與春風爭寵色,獨留清氣滿乾坤"時,全場響起掌聲。煜明注意到角落裡的王阿姨偷偷抹了抹眼睛,她的老伴去年冬天剛過世,生前最愛畫梅。

輪到煜明時,他沒有念自己的詩,而是拿起若谷的《梅雪之戀》:"在冬日的凜冽舞臺,梅與雪共赴一場宿命的戀懷......"唸到"它們相擁在寂靜的郊外,傾訴著跨越季節的情債"時,他彷彿看見若谷站在汾州的梅樹下,髮梢落著雪,對他微笑。唸完後,全場靜默片刻,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掌聲。

"煜明老師,這詩寫得真好,是誰作的?"有人問。煜明望著窗外的雪梅,輕聲說:"是我一位遠方的朋友。她告訴我,梅與雪的相遇,就像故人的重逢,看似偶然,卻是歲月早已寫好的緣分。"

詩會結束時,雪停了。眾人散去後,煜明獨自留在雲麓閣,對著若谷的詩稿發呆。忽然收到她的微信,發來一張照片:她在申城的陽臺上,對著電腦螢幕微笑,螢幕上正是雲麓詩會的現場直播。配文是:"雖隔千里,卻聞梅香,此乃'心有靈犀一點通'也。"

第五章 雪落梅心:未寫完的長調

冬至那天,煜明收到若谷的快遞。

開啟層層包裹,裡面是個檀木盒子,盒中放著一本線裝詩集,封皮題著《雲麓詞心錄·梅雪卷》,旁邊還有枝用紅絲繩繫著的乾梅枝,枝頭竟凝著幾粒冰晶般的琥珀。翻開詩集,第一頁是若谷的親筆題字:"贈煜明兄:梅雪因緣,詩心永續。"

內頁裡夾著她新寫的長調《金縷曲·梅雪答》,字跡比上次更顯蒼勁:"天地為媒妁。算人間、幾般相遇,這般奇絕。雪作飛瓊梅作火,燃盡隆冬寒冽。更襯得、山河清絕。我自冰心卿自豔,共飄零、不與春爭列......"煜明讀著讀著,忽然想起他們年輕時在汾州梅樹下的對話,那時若谷說:"以後我們要一起出本詩集,就叫《梅雪因緣》。"

盒子底部還有封信,若谷在信裡說:"去歲體檢,知餘時日無多。唯念雲麓山梅雪,與君詩酒之約未了。今將平生所寫梅雪詩整理成冊,望兄補全終章。"讀到此處,煜明的手指微微顫抖,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又落了起來,簌簌地打在梅枝上,像極了三十年前那個雪天的迴響。

他走到窗前,望著那株若谷送的硃砂梅,此刻正開得豔烈,雪花落在花瓣上,瞬間融化成水珠,像誰落下的淚。他想起若谷說過的話:"梅與雪的愛戀,不在相逢時的熱烈,而在消融後滋養大地的深情。"忽然明白,所謂永恆,從來不是永不凋零,而是在歲月流轉中,將相遇的剎那,釀成永恆的芬芳。

煜明提起筆,在《梅雪卷》的最後一頁寫下:

"歲暮天寒,梅雪同枝。君寄詩來,如見故人。憶昔汾州雪,今落雲麓山。梅開似舊,雪落如新,而吾輩情誼,正如這梅雪之戀,經得風霜,耐得時光,終成天地間一段清絕。"

寫完放下筆,銅爐裡的檀香恰好燃盡,最後一縷煙嫋嫋升起,在雪光中與窗外的梅香、雪氣交融在一起。遠處傳來雲麓寺的鐘聲,煜明知道,這不是結束,而是另一種開始——就像梅與雪的相遇,無論隔多少個冬天,總會在某個落雪時分,重新綻放出跨越歲月的光芒。

案頭的手機亮著,是詩會群裡有人發來新作:"梅雪相依處,光陰自不催。"煜明微微一笑,關上手機,推開窗。雪落無聲,梅香滿袖,他知道,若谷的詩心,已隨著這漫天風雪,落在了雲麓山的每一片梅瓣上,也落在了他永遠未完的《雲麓詞心錄》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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