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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第284章 歲暮憶故人,易理照心河

2025-12-20 作者:zym白雲

雲麓詞心錄:第二百八十四章.歲暮憶故人,易理照心河

第一章 滿江紅·雪夜叩詞扉

雲麓山的雪,是從暮色裡滲出來的。

煜明坐在窗前,銅爐裡的檀香正燃到半段,煙縷如絲,在青瓷筆洗上方繞出個太極模樣。案頭攤著半闋《滿江紅》,宣紙上的墨痕尚帶著溼氣,"歲末情長,憶同窗、舊識難忘"幾字被窗縫鑽來的風拂得微微發顫,像極了三十年前那個站在教室後門的身影。

"煜明,看甚麼呢?"

若谷的聲音突然從記憶裡浮上來,帶著汾州特有的清亮尾音。那時她總愛抱著一摞線裝書,蛾眉微蹙地站在走廊下,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她青布褂子上織出細碎的金紋。煜明記得自己總愛趁她背書時,偷偷在草稿紙上畫她垂眸的樣子,筆尖剛勾出下頜線,就被她突然回頭的目光撞個正著——那雙眼睛裡盛著汾河水的清亮,還有少年人特有的狡黠。

爐灰"噗"地輕響,將他拽回現實。窗外的雪粒打在竹梢上,沙沙如碎玉。他拿起狼毫,續上後半闋:"遙思那,校園時光,俊彥紅妝。若谷昔時立桌旁,課上課下神采揚。贊往昔、學業超群芳,心痴狂。"

筆尖頓在"狂"字上,墨點暈開,像滴在歲月宣紙上的淚。那年畢業聚餐,若谷端著搪瓷杯敬他,說:"煜明,以後要做個提筆能安天下的人。"他當時拍著胸脯應下,卻沒想此後三十年,竟在塵世奔波中把這句話磨得只剩平仄。

手機在案頭震動,是條美篇推送。標題赫然寫著《憶同學若谷學易,感歲月人生之悟》,配圖是張泛黃的畢業照。煜明指尖劃過螢幕,在若谷的笑臉處停留許久——那時她梳著齊耳短髮,校服領口彆著鋼筆,站在香樟樹下,身後是漫天飛舞的畢業紀念冊。

第二章 青衿往事:香樟樹下的平仄

九十年代的汾州中學,香樟樹是時光的刻度。

煜明記得若谷總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陽光好的時候,她會把《詩經》攤在膝頭,手指順著竹簡紋路輕輕滑動,嘴裡念著"蒹葭蒼蒼"。有次老師突然提問《周易》裡的"乾卦",全班只有她霍然起身,從"潛龍勿用"講到"亢龍有悔",聲音清亮得像撞碎玉磬。煜明偷偷看她,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影,忽然覺得那些拗口的爻辭都成了繞樑的音律。

課後的圖書館是他們的秘密基地。若谷總愛翻古籍,指尖沾著墨香,在《易經》注本上圈圈點點。煜明則捧著唐詩宋詞,看她在光影裡低頭的模樣。有回他湊過去,見她在"一陰一陽之謂道"旁寫批註,字跡秀勁如蘭:"陰陽非對立,乃相生也。"他當時不懂,只覺得這六個字寫得比《蘭亭序》還好看。

真正的默契是在辯論賽上。若谷作為正方一辯,論證"知易行難",從王陽明"知行合一"講到現代管理學,邏輯如行雲流水。煜明作為反方三辯,起身就引了《道德經》:"天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細。"兩人隔著辯論臺對視,眼中都有火花。賽後若谷遞給他一塊桂花糕,笑說:"煜明,你剛才引'合抱之木,生於毫末'時,像極了說書先生。"

那時的時光很慢,慢到能看清香樟葉上的脈絡。他們會在晚自習後繞著操場走圈,聊海子的詩,聊三毛的撒哈拉,也聊畢業後要去的城市。若谷說想去南方看海,煜明說想留在汾州編地方誌。後來各奔東西,她去了申城做金融,他留在省城當記者,電話從每週一次到每月一次,最後只剩逢年過節的群發簡訊。

直到五年前同學聚會,他才知道若谷退休後開始鑽研易經。有人笑她"老來迷信",她卻只是撫著鬢角的銀絲,慢悠悠地說:"不是迷信,是找個讓心安靜的法子。"

第三章 易理如燈:退休後的卦象人生

若谷的書房在頂樓,朝南的窗臺上擺滿了多肉植物。

煜明第一次去拜訪時,正見她對著羅盤凝神。陽光透過菱形窗格,在她面前的卦攤上投下斑斕的光影,銅錢在龜甲上碰撞出清越的響。"來了?"她頭也不抬,指尖捻起一枚乾隆通寶,"最近總覺得你要來找我,起了一卦,果然是'地天泰',通泰之象。"

書桌上攤著本線裝《周易本義》,書頁間夾著各色便籤。煜明隨手翻開一頁,見"否極泰來"旁貼著張褪色的照片——正是當年他們在圖書館的合影,他穿著白襯衫,若谷扎著馬尾辮,身後是排滿古籍的書架。

"退休後突然覺得,以前忙忙碌碌,像踩在浮冰上。"若谷遞給他一杯普洱,茶湯在玻璃杯裡漾開琥珀色的漣漪,"有天整理舊書,翻到大學時抄的《繫辭》,忽然就想,與其在名利場裡打轉,不如沉下心來問問自己:到底要甚麼?"

她指著牆上掛的太極圖:"你看這陰陽魚,黑中有白,白中有黑。年輕時總想著'得',爭專案,評職稱,像乾卦的'亢龍',飛得越高,心越慌。後來才懂,'損'未必是壞,'益'未必是好。"

煜明想起自己前幾年心梗住院,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時,忽然覺得那些寫過的新聞、拿過的獎盃都成了過眼雲煙。他曾以為自己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到頭來才發現,真正的"自強不息"不是永不停歇,而是懂得"潛龍勿用"時的沉澱。

"前幾天給女兒算姻緣,起了'鹹卦'。"若谷忽然笑起來,眼角的皺紋像綻放的菊花,"下艮上兌,少男少女相感。我跟她說,感情就像這卦象,要互相感應,也要守住各自的本分。就像我們當年,你愛詩詞,我愛易理,不一樣的路子,卻能聊到一塊兒去。"

窗外傳來鴿哨聲,煜明望著樓下追逐嬉戲的孩童,忽然明白若谷為何痴迷易經——這古老的智慧不是玄學,而是一面照見內心的鏡子。當她轉動羅盤時,指尖劃過的不是刻度,而是歲月沉澱的紋路。

第四章 詞心自問:雲麓山的黃昏課

入夏後的雲麓山,常有薄霧纏繞。

煜明開始在傍晚登山,隨身帶著個筆記本,有時寫幾句詩,有時抄錄若谷講過的易理。那天走到半山亭,見霧氣中坐著個穿青衫的老人,正用樹枝在地上畫卦。"老先生也懂易經?"他忍不住上前搭話。

老人抬頭,眼中含笑:"哪裡懂,不過是學古人'玩佔'罷了。"他指著地上的"謙卦","謙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年輕時總覺得謙虛是退讓,老了才知道,那是把自己放低,才能看見別人的光。"

這席話讓煜明想起若谷。有次他抱怨單位裡的人事傾軋,若谷只說了句:"你看那水,往低處流,反而能匯成江海。"那時他覺得是老生常談,此刻在山間薄霧中回味,忽然懂得"上善若水"的深意。

他開始給若谷寫信,不再聊家長裡短,而是探討易理與詩詞的相通之處。"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這不就是'困卦'到'解卦'的轉折嗎?"若谷在回信裡寫道,"還有李白的'行路難','長風破浪會有時',分明是'乾卦'的'用九'精神。"

一來二去,信箋積了厚厚一摞。煜明發現,當他用易理的眼光看詩詞時,那些熟悉的句子忽然有了新的維度。王維的"人閒桂花落"是"復卦"的靜極而動,蘇軾的"一蓑煙雨任平生"是"恆卦"的堅守本心。

某個暴雨夜,他獨坐書房,聽著窗外的雷聲,忽然想給若谷打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邊傳來若谷略帶疲憊的聲音:"剛給孫子講完'雷水解',這卦象啊,就是告訴我們,再大的困難,也會像雷雨過後一樣消解。"

煜明握著聽筒,忽然想起大學畢業那晚,也是這樣的暴雨。他們擠在教學樓的屋簷下,若谷說:"以後不管遇到甚麼,都要像這雷聲一樣,響過就算了,別往心裡去。"那時他以為是少年人的豪言,此刻才明白,這是穿越三十年光陰的智慧。

第五章 歲月如詩:未完成的《雲麓詞》

霜降那天,若谷寄來一本線裝詩集。

封面是她親手題的字:《雲麓詞心錄》。扉頁夾著片銀杏葉,葉脈間用小楷寫著:"與煜明兄共讀易理詩詞數載,感歲月如流,遂集此卷。"翻開第一頁,竟是那闋未完成的《滿江紅》,她在後面續了下半闋:

"鬢染霜,初心未肯忘。研易理,悟滄桑。看雲麓山月,圓缺如常。得失本是雙生樹,盈虧原是一爐香。待他年、把盞話桑麻,共斜陽。"

煜明摩挲著紙上的墨痕,彷彿看見若谷在燈下提筆的模樣。這些年他們書信往來,從易經聊到宋詞,從人生感悟聊到柴米油鹽,竟不知不覺攢下這麼多文字。他想起有次若谷說:"其實易經和詩詞一樣,都是在說'變'與'不變'。字會變韻,卦會變爻,但人心的本真不變。"

窗外的雲麓山被夕陽染成金紅色,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帶若谷來這裡的情景。那時他們還是大二學生,爬上山巔時恰逢日落,若谷望著漫天晚霞,忽然吟起"落霞與孤鶩齊飛",聲音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如今山還是那座山,人已鬢染霜華,卻在歲月的沉澱中,找到了比年少時更深厚的默契。

他提起筆,在詩集的最後一頁寫下:

"歲暮天寒,幸有故人書來。展卷如見,雲麓山月,照徹心河。昔年同窗,今成易友,此緣當續三生。"

寫完放下筆,銅爐裡的檀香恰好燃盡,最後一縷煙緩緩升起,在暮色中畫出個圓滿的弧。遠處傳來歸鳥的啼鳴,煜明知道,這不是結束,而是另一段歲月詩篇的開始——就像易經裡說的,"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友情與智慧,都將在歲月的流轉中,化作永恆的光。

案頭的美篇推送還亮著,評論區有人留言:"讀此文如品陳釀,歲月越久,情誼越醇。"煜明微微一笑,關上手機,拿起《雲麓詞心錄》,走向正在落雪的雲麓山。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在回憶裡徘徊的過客,而是與故人一起,在易理與詩詞的長河中,續寫屬於他們的歲月詞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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