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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雪徑尋芳記

2025-12-20 作者:zym白雲

雲麓詞心錄:第二百六十六章.雪徑尋芳記

第一章 臘八簷下粥煙暖

雲麓山的冬意是從簷角的冰稜開始的。當第一縷晨光穿過薄霧,煜明推開窗時,整座山坳還浸在霜白裡。竹籬笆上掛著的冰花像碎玉,被風一吹,簌簌落了幾片在青石板路上。他裹緊青布棉袍,鼻尖沁入一絲清冽,忽聽得後院傳來木勺撞著陶甕的聲響。

“煜明!快來看我新曬的桂圓!”阿遠的聲音裹著粥香飄過來,他正蹲在土灶前,往沸水裡撒著紅棗。銅鍋裡的臘八粥咕嘟咕嘟翻著花,花生、蓮子在乳白的米湯裡浮沉,桂圓肉煮得透亮,像嵌在粥裡的琥珀。

煜明走過去,蹲在灶臺邊撥弄柴火:“今年添了玫瑰醬?香氣比去年更濃。”

“你鼻子倒尖!”阿遠笑著舀起一勺,“今早特意去山下王婆家討的。你瞧這顏色,配著窗外的雪梅才叫絕呢。”

兩人說話間,雪粒子忽然簌簌落下來。透過廚房的木格窗,能看見院角那株紅梅開了,點點胭脂色綴在虯枝上,被雪一襯,像宣紙上洇開的硃砂。煜明望著梅枝上積的薄雪,忽然想起昨夜寫的詞,低聲念道:

“臘日粥香飄遠,冰花玉樹相迎。紅梅點點雪中盈,佳節氛圍初定……”

“好個‘冰花玉樹相迎’!”阿遠拍手叫好,舀粥的動作頓了頓,“昨兒我見你在梅樹下站了半晌,原是在琢磨這詞。你瞧這粥裡的紅棗,可不就像‘紅棗花生同煮,桂圓蓮子和鳴’?闔家歡樂慶昇平,祈願新春祥景——這結句也熨帖,倒像是給咱們這碗臘八粥量身定做的。”

煜明接過陶碗,熱粥熨貼著掌心,氤氳的熱氣模糊了眼前的雪景。他想起去年臘八,也是這般與阿遠圍爐煮粥,只是那時阿遠還在為趕考發愁,如今卻安下心來在雲麓山腳下開了間畫坊。歲月像這碗裡的米粒,看似瑣碎,卻在文火慢熬裡透出綿密的甜。

“你這畫坊名‘聽雪廬’,倒與這景緻相合。”煜明吹著熱氣道,“過幾日雪大了,咱們在廬前支個畫案,你畫雪景,我填新詞,如何?”

阿遠眼睛一亮,往灶膛裡添了塊硬柴:“甚好!不過說好了,你得教我認認詞裡的平仄。昨兒我看你寫‘晨露潤滋花秀’,那‘潤滋’二字,比‘滋潤’更顯露水的柔膩,是怎麼琢磨出來的?”

第二章 晨露花箋寄清晝

三日後,雪霽初晴。

煜明起得早,踩著半尺厚的新雪往溪邊去。霜草上的露珠還未曦,每走一步,草莖上的冰珠便紛紛墜落,在雪地裡砸出細小的坑。忽有一縷清香繞鼻,他循香望去,見溪邊幾株山茶開了,粉白的花瓣上凝著露珠,像噙著淚的美人。

他蹲下身,指尖剛觸到花瓣,露珠便順著葉脈滾落,打溼了袖口。那花萼是深綠色的,襯著粉瓣愈發嬌豔,被風一吹,整朵花輕輕顫抖,連帶著露珠也在花瓣上滾動。煜明忽然想起阿遠昨日問的“潤滋”二字,此刻見了這景,心中便有了詞意。

回到書齋,他鋪開素箋,研墨提筆:

“晨露潤滋花秀,玉瓣含香初透。綠萼襯嬌容,風拂輕盈微抖。知否,知否,此景最宜清晝。”

剛寫完最後一個字,阿遠就推門進來,肩上還沾著雪沫:“快來看我新描的雪景!哦?你又在填詞了?”

他湊到案前,看著那闋《如夢令》,指尖在“潤滋”二字上點了點:“果然!昨日你說‘潤’字顯露水的沉,‘滋’字顯草木的受,合在一起才見得晨露與花的情意。今日見了真景,才知你筆下的‘輕盈微抖’有多傳神——那花瓣被風一吹,可不就像怕癢似的躲閃?”

煜明笑著遞過茶盞:“你倒會解詞。方才在溪邊,見那露珠墜在花瓣尖上,顫巍巍不肯落,倒讓我想起去年在靈隱寺見的琉璃燈,也是這般剔透。”

“說到靈隱寺,”阿遠飲了口茶,哈出一團白氣,“下月初一該去上香了。你還記得前年在寺裡見的那株綠梅嗎?今年若再開,怕是要比雪還潔。”

兩人正說著,窗外忽然飛進一隻麻雀,停在窗臺上啄食殘留的米屑。煜明看著麻雀蓬鬆的羽毛,忽然道:“你說這世間草木禽鳥,是否都帶著些詩心?你看那晨露潤花,是自然在填詞;麻雀啄雪,是生靈在譜曲。”

阿遠放下茶盞,望著窗外的晴雪:“所以你才叫‘雲麓詞心錄’?把這山光水色都收進詞裡,讓後來人看了,也能隔著紙墨,聞見晨露的香,聽見雪落的聲。”

煜明點頭,目光落在案頭的素箋上。那闋《如夢令》的墨色還未全乾,彷彿能看見晨露在紙頁間滾動,花瓣在字裡行間輕顫。他想起方才在溪邊,那滴落在袖口的露珠,此刻似乎還帶著草木的涼意,而阿遠眼中的光,比初晴的陽光更暖。

第三章 寒菊籬邊見孤貞

轉眼到了冬至。雲麓山的風一日比一日緊,吹得籬笆上的枯藤沙沙作響。煜明那日去後山砍柴,忽見石縫裡長著一叢野菊,金黃的花瓣被霜雪裹著,像撒在青石上的碎金子。

他蹲下身,撥開覆在花上的薄冰。那花瓣邊緣已有些蜷曲,卻依舊朝著天光舒展,葉脈裡凝著的白霜,反而讓花色更顯透亮。想起前日阿遠說畫坊裡的菊花開敗了,他便小心挖了幾株,用布裹了根鬚,帶回了書齋。

“你竟從後山尋來這寶貝!”阿遠見了那叢野菊,忙找了個粗陶盆種下,“你瞧這花瓣,像抹了蜜似的,霜雪蓋在上面,倒像是給花鑲了銀邊。”

煜明看著陶盆裡的寒菊,想起方才在山風中,這花獨自傲立的模樣,遂取筆寫下《卜運算元》:

“寒菊綻金黃,霜雪枝間繞。獨抱幽貞向冷霄,不與群芳鬧。玉露綴花尖,更顯風姿俏。縱是冰天凍地時,依舊容顏傲。”

阿遠捧著詞箋,反覆讀了幾遍,忽然嘆道:“‘獨抱幽貞向冷霄’——煜明,你這詞寫的是菊,又何嘗不是人?那日我見山下秀才們聚在酒樓裡附庸風雅,個個穿紅著綠,倒不如這石縫裡的野菊來得乾淨。”

煜明往盆裡澆了些溫水,看水珠在霜瓣上滾動:“前幾日讀《楚辭》,見屈原說‘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古人愛菊,愛的便是這分孤貞。你看它不與春紅爭豔,偏在寒天裡綻放,像極了那些不肯隨波逐流的人。”

“說起不隨波逐流,”阿遠忽然壓低聲音,“前日縣丞差人來買畫,點名要‘花開富貴’,我推說沒墨了。你說我這脾氣,是不是也像這寒菊,只合在山野裡待著?”

煜明笑了:“你這畫坊‘聽雪廬’,本就不是賣俗畫的地方。就像這寒菊,若栽進官窯花盆裡,反而失了野趣。”

兩人正說著,窗外忽然飄起細雪。阿遠把陶盆往暖爐邊挪了挪,見寒菊在火光下泛著金輝,霜花漸漸融化成水珠,滴在陶土上。他忽然想起甚麼,從畫架上取下一卷畫:“你瞧我新畫的《寒菊圖》,背景用了淡墨染的雪景,正配你這闋詞。”

煜明展開畫卷,見那寒菊用筆蒼勁,花瓣邊緣用了焦墨勾染,更顯霜雪的凜冽。畫的右下角題著一行小字:“不與群芳爭暖日,獨留清氣滿雲麓。”他抬頭看阿遠,見他正望著窗外的飛雪,眼中有光,像極了陶盆裡那朵不肯低頭的寒菊。

第四章 雪徑梅梢見情長

臘八後的那場雪下了三天三夜。雲麓山成了一片琉璃世界,連平日裡湍急的溪流都凍成了冰帶。煜明和阿遠踩著雪橇去鎮上買紙墨,路過鬆林時,忽見前面雪徑上有對人影。

那是一對年輕男女,男子披著猩紅斗篷,女子穿著藕荷色棉裙,兩人共撐一把油紙傘,在梅樹下相依而立。女子指著枝頭的紅梅笑,男子便伸手去拂落花瓣上的雪,指尖不小心觸到她的髮梢,兩人都紅了臉。

阿遠看得痴了,低聲道:“你瞧那紅梅映著紅斗篷,倒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人。”

煜明望著梅梢上漸融的雪水,忽然想起昨夜構思的詞,遂在雪橇上用指尖划著雪寫:

“雪花飄處,紅蕾枝間露。情侶相擁情相訴,眉眼含情如故。寒衣難掩心歡,溫情融化冬寒。且看梅梢春信,人間此愛長綿。”

阿遠湊過來看,忍不住拍手:“‘寒衣難掩心歡’——這詞寫得妙!你看那兩人,雖說裹得嚴實,可那笑模樣,分明比炭火還暖。”

正說著,那對男女忽然依偎著走遠了,雪地上留下兩行交疊的腳印。煜明望著他們的背影,想起阿遠去年說的話:“你總說詞裡要有情,可這情字,究竟該怎麼寫?”

“情在眉眼間,”煜明望著梅枝上的雪,“在‘情侶相擁情相訴’的低語裡,在‘眉眼含情如故’的凝視裡。就像這梅梢的春信,看似微弱,卻能融化整個冬天的寒。”

阿遠若有所思,忽然從畫袋裡掏出速寫本,蹲在雪地裡勾勒那對情侶的背影:“你這闋《清平樂》,配我這畫正好。等回去上了色,定要掛在‘聽雪廬’裡,讓來看畫的人也能感受這分暖意。”

兩人往鎮上走時,雪又開始下了。阿遠忽然指著遠處的炊煙說:“你還記得前年大雪,我們被困在山神廟裡嗎?那晚你烤著紅薯念‘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我把僅有的半壺酒分給你,結果兩人都醉倒在草堆裡。”

煜明笑了:“怎會不記得?你還把我的詞稿當火引子,差點燒了半闕《西江月》。”

“說起《西江月》,”阿遠忽然停下腳步,“你說這世間情分,除了情侶之愛,是不是還有知音之情?就像你我,能在這雪地裡共賞一剪梅,共填一闋詞,也算不負這雲麓山的雪了。”

煜明望著漫天飛雪,想起手中未乾的詞稿,想起陶盆裡的寒菊,想起臘八粥裡的桂圓。這雲麓山的雪光花色,終究是要落在詞裡,落在畫中,更落在知己的眼底心頭。他忽然覺得,這寒天裡的溫情,比梅梢的春信更暖,比詞中的錦繡更真。

第五章 佛國雪韻悟心禪

正月十五過後,雲麓山的雪漸漸化了。阿遠說靈隱寺的臘梅該開了,邀煜明同去上香。兩人揹著畫具詞稿,沿著溪水往山外走,忽見路邊的枯草裡鑽出幾株嫩黃的迎春,像撒在青石上的星星。

靈隱寺的山門前,幾株臘梅開得正盛,金黃的花瓣上還沾著融雪。寺內香火繚繞,鐘磬聲在山間迴盪。煜明和阿遠在大雄寶殿前上了香,抬眼望見如來佛像金光璀璨,周圍的菩薩像姿態各異,慈悲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塵世的煙火。

阿遠鋪開畫紙,對著佛像勾勒線條:“你看那背光的祥雲,用石青和石綠暈染,定能顯出祥光繚繞的意境。”

煜明望著佛像低垂的眼簾,想起昨夜讀的《金剛經》,心中忽然有了詞意。他走到廊下,在粉牆上題下《西江月》:

“佛相莊嚴金燦,諸尊環繞祥光。繽紛色彩繪天堂,妙相慈悲無量。法相萬千殊勝,梵音繚繞悠長。眾生仰止敬心彰,淨土安寧神往。”

阿遠放下畫筆,走到粉牆前細看:“‘妙相慈悲無量’——你這詞寫出了佛像的神韻。我曾聽老畫師說,畫佛最難在眼神,要既莊嚴又慈悲,像看著眾生,又像看透了眾生。”

兩人正說著,忽有僧袍飄飄的老和尚經過,看見粉牆上的詞,合掌笑道:“施主這詞頗具禪意。佛國的莊嚴,不在金箔彩繪,而在眾生心中的敬信。就像這殿前的臘梅,開時是禪,落時亦是禪。”

煜明和阿遠相視一笑,跟著老和尚往藏經閣走去。閣外的雪水從屋簷滴落,敲在石缸裡,叮咚作響。老和尚指著缸裡的水影說:“你看這水,映著佛相,映著梅影,也映著施主的詞心。世間萬物,皆是鏡花水月,唯有真心相待,方能見得本真。”

從靈隱寺回來的路上,阿遠忽然說:“方才老和尚的話,讓我想起你那闋《雪中花韻》。你寫‘雪映嬌花盛放,風拂嫩蕊含香’,又說‘人生最美是歡暢,不戀繁華虛曠’,可不就是老和尚說的‘真心相待’?”

煜明望著溪邊新綠的柳芽,想起臨離開靈隱寺時,阿遠在他詞稿上補的那筆:“晨語溫馨送暖,心情愉悅呈祥。”原來這世間最美的風景,不在佛國的莊嚴,不在雪山的巍峨,而在與知己相伴的清晝,在能感受草木榮枯的本心。

終章 雲麓詞心共此生

暮春時節,雲麓山的杜鵑開得滿山紅。煜明在書齋整理詞稿,忽見阿遠抱著一罈酒闖進來,壇口還沾著花瓣。

“快來看!”阿遠把酒罈往桌上一放,展開一卷長軸,“我把你這半年填的詞都配了畫,從臘八的粥香,到靈隱的佛影,都在這畫裡了。”

煜明展開長卷,見第一幅畫的是雪夜圍爐,陶鍋裡的臘八粥正冒著熱氣,旁邊題著《西江月·臘八盛景》;第二幅是晨露中的山茶,花瓣上的露珠晶瑩剔透,配著《如夢令·晨花玉露》;第三幅是石縫裡的寒菊,霜雪壓不垮的金黃,旁邊是《卜運算元·寒菊傲霜》……一直到最後一幅,畫的是靈隱寺的臘梅和佛像,題著《西江月·佛國莊嚴》。

“你瞧這《雪中情》,”阿遠指著畫中相依的情侶,“我特意用了硃砂點染斗篷,你看這顏色,是不是比雪更暖?”

煜明摸著畫紙上的墨痕,忽然想起初雪那日,阿遠肩上的雪沫,想起他在畫坊裡為寒菊挪盆的模樣,想起靈隱寺廊下老和尚的禪語。他拿起筆,在長卷的末尾題下一行小字:“雲麓詞心錄,雪徑尋芳人。”

“好個‘雪徑尋芳人’!”阿遠拍著大腿,“這卷就叫《雲麓詞心圖》,等我裱好了,掛在‘聽雪廬’最顯眼的地方,讓來看畫的人都知道,這雲麓山的風雪晴嵐,都在你我這詞畫裡了。”

煜明笑著倒了兩杯酒,窗外的杜鵑正開得熱烈,暖風帶著花香飄進書齋。他望著阿遠眼中的光,忽然覺得,這半年來填的詞,畫的畫,終究是為了此刻——與知己對坐,看詞稿在春風裡翻動,聽山間的鳥鳴與酒香共醉。

原來這世間最動人的詞心,不在平仄韻律,而在能與一人共賞晨露,同踏雪徑,在寒菊的孤貞裡看見品格,在佛國的莊嚴中悟得本心。就像此刻杯中的酒,看似清冽,卻在歲月的醞釀裡,透出綿密的甜,正如他與阿遠的友情,在雲麓山的朝朝暮暮裡,早已釀成了一闋永不凋零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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