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讓接下來的大動作順理成章,利亞配合官方先來了一出“地質忽悠局”。
她只是打了個響指,便釋放出一段精確控制的區域性微震——就跟開關似的,啪一下,地殼深處傳來悶響,目標區域的地基跟著晃了幾秒。
如果光靠嘴皮子磨破去勸村民遷移祖墳,怕是說破天也挪不了幾家。可要是祖墳自己“震”了,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風水崩了,不吉利啊!
老一輩人最怕這個。
第二天後人趕過去一看——
嚯!墳地周圍的泥土裂出細縫,像乾透的稻田;幾塊墓碑因地基下沉歪了脖子,活像喝高了的老大爺。
這下好了,不用工作組敲門,村民自己心裡就開始打鼓:這墳,怕是得挪了。
為了效率更高,工作組趁熱打鐵登門拜訪。
他們不僅亮出最新一期地質災害預警通告,大紅公章亮得扎眼,還附帶了一筆相當豐厚的專項遷墳補貼。通告的紅標頭檔案和腳下隨時可能塌陷的裂縫,雙管齊下,誰也扛不住。
老鄉們蹲在門檻上合計:再不挪窩,祖宗就得掉進地縫裡;何況國家還給了這麼大一筆安置費。怎麼算都不虧。
老一輩拍了板,不出三天,幾十座老墳便在鞭炮聲中成建制地完成了搬遷。
那場面,比趕集還熱鬧。老鄉們揣著嶄新的票子,哼著小曲把祖宗請走,把這片荒地完完整整地騰了出來。
前腳祖墳剛遷徙完畢,後腳當天午夜,第二場區域性地震便踩著點來了。
這次的震動範圍更廣,地殼深處的遺蹟在磁場操控下悄悄挪了窩。
伴隨著泥土翻湧的悶響,那座原本沉降在地下六公里深處的古代城市遺址,被穩穩托起,一路直上,最終以違背地質學常識的姿態,完整地“震”到了地表淺層。
這一切,都被官方的監測儀粗略地記錄下來。
震旦官方派出了最頂級的地質專家,攜帶著國內最先進的地震波探測儀和測量裝置,在現場折騰了幾個小時,好不容易才錄下這些資料。
資料送到後方,那些大佬算了半天,硬是沒能從物理公式裡推匯出這座城市上升的受力模型。有大佬揉著發酸的眼睛,盯著那些資料喃喃道:“這不科學。”
其實很科學,只是這種科學超過了目前人類的想象範圍,以至於只剩下兩個詞來形容:
魔法,或者奇蹟。
好在,魔法他們也能學。想到這一層,官方立刻穩如泰山,一點都不心急了。
至於馮少將這邊,則是把整套戲做足了全套。
午夜時分地動山搖,他硬是按兵不動,彷彿那只是誰打了個噴嚏,跟他沒關係。
直到第二天上午九點,大批穿著軍綠色制服的戰士和市文物局的車隊才前後腳開進現場。
在這中間隔著的好幾個小時裡,其實出了點小插曲。
附近幾個膽兒肥的村民聽到夜裡的動靜,認定地底下震出了甚麼金疙瘩銀疙瘩,連夜拎著鋤頭和鐵鍬摸了過來,二話不說就是挖。
然而,這群指望撈外快的機靈鬼很快就碰了壁。
不管他們怎麼使勁,挖到一定深度後,鋤頭就撞上硬傢伙,哐噹一聲,跟敲鐵板似的。幾番折騰下來,鋤頭捲了刃,鐵鍬折了把,汗水混著泥點子糊了一臉,卻再也無法深入半寸。
這完全在利亞的意料之中。
她既然要把東西弄上來交給國家,自然不可能讓路過的閒雜人等隨手順走。因此,在整座城市遺址的外圍,她臨時附加了一層物理硬度堪比陶鋼的合金保護殼。
直到上午九點,官方的排查車隊緩緩駛入現場,那層將整座遺蹟嚴密包裹起來的固體金屬才在利亞的控制下發生液化。它像一攤水銀,順著泥土的縫隙無聲無息地流走,重新滲入地底深處,把最原本的鬆軟泥土留給了接下來的正規考古隊。
市文物局的同志們下了車,看著田埂上裡三層外三層、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心裡多少有點發懵。
這年頭髮現個古墓,不都是先讓他們派人來看,怎麼這次直接驚動了正規部隊?
負責現場拉防線的軍方軍官面不改色,直接掏出馮少將事先編好的劇本:
“幾位有所不知。今天凌晨,警方接到群眾舉報,說夜裡的地震把地底下一個大墓震出了口子,而且有人看到好幾夥形跡可疑的人連夜拎著鐵鍬在附近轉悠。當地派出所就那麼幾個人,實在看不過來,擔心國家財產被一鍋端,這才請求我們駐軍協助,搞了個緊急反盜掘物理封鎖。”
市文物局的帶隊領導一聽“連夜盜掘”四個字,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這年頭文物販子比猴還精,要是地底下那堆寶貝真被人趁黑摸走了,他們雖然不一定背處分,但憋屈啊!難受啊!寫報告都能寫出胃潰瘍來。
一時間,誰也顧不上多問,趕緊背好挎包,抄起傢伙,跨進了探坑。
“初步判斷,不是個人或家族墓葬。”一名戴眼鏡的教授讓手電筒的光掃過周圍那些巨大的條石基座,語氣篤定,“有城牆臺基,有排水溝渠的殘留痕跡。老庚,這是一處規模不小的城市遺址。”
被稱作老庚的庚教授蹲在另一邊,正用小刷子清理一塊石頭上的浮土,聽到這話,順著邏輯往下推:
“我懂了。那些盜墓賊的線報比咱們準,他們早就盯上了這地方。之前這兒是老鄉的農田,只能趁夜偷偷挖。結果費了半天勁挖開外層,發現底下根本不是藏滿金銀的達官顯貴墓,而是一座古城,他們覺得不會有油水,加上有人報警,自然沒繼續挖下去。”
庚教授點頭贊同,但眉頭沒鬆開:“希望那幫賊沒帶走太多文物。”
幾位老專家正討論得熱火朝天,不遠處的土坡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跑了過來,雙手捧著個物件,氣喘吁吁:
“庚老師!何老師!快看這個!剛在東邊一個土腔裡發現的!”
庚教授趕忙迎上去,小心翼翼接過陶器,湊到眼前端詳了半天,又伸手摸了摸表面的刻紋:
“老何,你過來看。這泥質紅陶的燒結工藝,像不像咱們在仰韶文化遺址裡見過的那種彩陶?”
何教授顧不上擦汗,湊過來,眼鏡片幾乎貼到陶器表面。
“確實符合仰韶文化的典型特徵。要是這個地層和城市遺蹟是配套的,那咱們眼前這地方,起碼得追溯到新石器時代。”
話剛說完,何教授的語氣卻突然卡住了。
倒不是說他的年代判定出了差錯。而是這尊陶器的儲存狀態實在好得過分。
整件器物僅僅在邊緣位置缺損了一個微小的邊角,表面光滑乾淨,既沒有地下水泡了幾千年留下的鈣化結殼,也沒有紅黏土腐蝕出來的斑駁剝落。
它不像從潮溼泥土裡刨出來的古董,倒像在某個恆溫恆溼的儲藏室裡安安靜靜躺了幾個世紀,剛被人隨手拿出來。
更讓人覺得稀奇的是這尊陶器上的花紋。
上面居然雕了一個人類女性的頭像,而且雕得非常寫實——鼻樑高挺,雙眼大而有神,長髮披散在肩膀兩側。跟中原地區那些彩陶上扁平、抽象的火柴人風格完全不是一個畫風。
“這座城市遺址意義巨大。咱們必須立刻拿到最高階的保護批文,對這裡展開全面搶救性挖掘。”
電話很快就打到了市文物局,接電話的正是局長本人。
“老庚,批文的事你不用操心。相關部門的特批紅標頭檔案和全套挖掘許可證都已經辦好了。還有,那片區域的土地所有權臨時變更手續,當地政府也連夜搞定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帶人守好現場。”
庚教授聽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追問了一句:“局裡甚麼時候辦事效率這麼高了?”
電話那頭的局長把聲音壓低了一些:“老庚,有些事別問。我的許可權也只夠在檔案上簽字,至於後面是誰在推動,我這個級別根本沒資格過問。你們把業務幹好就行了。”
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這片原本鳥不拉屎的荒地,徹底成了震旦考古界的會客廳。
省考古研究院的精銳連夜包車趕到,後備箱塞滿了工具箱和泡麵。國家文物局考古研究中心的高層們更不含糊,爭相搭乘最近的一班航班降落在這片乾燥的黃土地上。
此時,村民們的祖墳早已挪窩,整片區域外圍拉起密不透風的反偵察黑網;全套法律批文和土地權屬移交手續,也在一天之內跑完了所有流程。更別提各部門之間的協調效率,快得讓人不敢相信。
反正大佬們到了現場,啥也不用操心,只需要籤個到,換身工作服,就能領著工人——啊不,是工程兵——下坑開挖。
第一期搶救性挖掘整整持續了半個月。
探坑越擴越大,出土文物的數量和質量每天都在重新整理簡報記錄,像不要錢似的。精美的玉器、古樸的陶器,還有一批帶著從未見過的紋飾的青銅器,被一件件貼上標籤、裝箱、運進戒備森嚴的臨時庫房。
這其中,玉器和青銅器雖精美,可惜上面只有裝飾性花紋,除了擺博物館裡好看,對學術研究的貢獻約等於零。
引人注目的反而是那些陶器。上面不僅有圖案,其造型也很神奇。
如果讓一個傳統魔法師站在這兒,他絕對會指著那些大肚子、三足底座、帶雙耳的陶罐,當場一拍大腿:
“這不是魔藥課上用的標準坩堝嗎?誰把霍格沃茨的實驗室搬到這裡來了?”
為甚麼這麼相似,這問題誰也答不出來。
更讓人心塞的是,這批剛出土的“陶質坩堝”,絕大多數都碎得不成樣。
修復專家們仔細核對了裂紋,發現這些器皿上的損傷並非自然形成,更像遭受了鈍器砸擊、被人為蓄意破壞。
看來那些考古學者,會因為這個謎困惑很久。
隨著挖掘工作的繼續向下推進,現場的專家團隊的困惑也越變越多。
在城市遺址正中央的那座大型祭祀建築基址下面,考古人員清理出了一尊材質完全超出常識的龐大“坩堝”。
說它是金屬吧,敲上去沒有金屬的延展性和迴響,跟敲石頭似的;說它是石頭或陶器吧,表面卻帶著一種極其細膩的結晶質感,摸著比玉還滑。非金非銀,非銅非鐵,非陶非石——你要非給它歸類,只能叫“不知名材料”。
體型也誇張,寬度和高度都穩穩越過了四米的界限,真不知道那時候的人為甚麼要造這麼大一口坩堝?!
透過進一步研究,專家們發現這尊巨型器物的外層呈現出類似仰韶彩陶的暗紅底色與黑彩神紋,但只要拿手電筒往內部空腔一照,那內壁的材質裡便會隱隱閃爍出五彩斑斕的微弱光芒,宛如一片被微縮在容器內部的星空。
而容器底部,還散落著十幾塊大小不一的古怪石頭。
考古人員在寫初步報告時,傾向於認為這些可能是上古時期熔鍊後剩下來的渣子——俗稱礦渣或藥渣,說白了就是古人的工業廢料。但具體化學成分和分子結構,還得送回首都的實驗室慢慢折騰。
之所以這麼謹慎,是因為這些石頭的表現實在過於離譜——不管用哪種光源照射,表面都會折射出青、赤、白、黑、黃五種極為純正、互不干擾的光澤。
在沒有拿到最終科學結論之前,考古隊臨時在登記表上給這批石頭起了個名字,叫“五色石”。
而這座位於地底深處的宏大遺蹟,也因為“五色石”和那尊神秘的大容器,被參與發掘的工作人員私下調侃,戲稱為“女媧遺址”。畢竟《淮南子》裡明明白白寫著,女媧煉五色石以補蒼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