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正音語音包最終能脫穎而出,純粹是因為墨衡覺得這口音聽起來實在好玩。
在海選階段,關中雅言本也端坐在候選名單的頭排交椅上,畢竟字正腔圓,古意盎然。
但由於發音的趣味性未達標,被墨衡這位最高評審無情淘汰。
裝載方言這種私人DIY操作,主打一個我的地盤我做主,沒人會對著墨衡指手劃腳。甚至那些跟著他搬到衡機星的吉德里姆人,也本著“入鄉隨俗外加湊熱鬧”的心態,給自己下載了同款語言包。
至於衡機星的土著,在融入這個以墨衡為核心的團隊時,受這魔性口音天天洗腦,發音集體跑偏。不出幾年,整顆星球的口音就被徹底統一了。
後來,人類帝皇開著祂那金光閃閃的土豪級巨型戰艦大駕光臨,準備接回自己“失散”多年的兒子時,差點以為這顆星球已經被40k的帝國審判庭或者某個狂熱國教分支給提前搶注了地盤。
不然怎麼滿大街溜達的閒人,開口閉口全在對暗號:
“忠不忠?”
“忠!”
“不忠!”
帝皇當場心裡直犯嘀咕:難道老二在我和利亞撒手不管的這些年,又出了別的么蛾子?
譬如說演化出了某種逢人就查成分、考核忠誠度的極端教派。
如果是這樣,那祂這個當爹的就得認真評估一下最佳化掉這個兒子的沉沒成本了。免得日後多生事端,搞出一個專門惹麻煩的“洛加二號”,把整個帝國拖入泥潭。
好在方言引發的烏龍很快水落石出。
在降落並與墨衡進行面對面會談後,這位人類之主迅速弄清了原委。人家嘴裡高喊的那個字是“中”,意表“肯定”、“行”、“沒問題”,而非“忠誠”的“忠”。
諧音梗扣錢啊!
帝皇在心底默默給這個未經授權的雙關語打了個差評,但隨後放鬆下來,將這起險些引發軌道轟炸的烏龍事件,視作尋子旅途中的一點無傷大雅的樂子。
相比方言引發的小插曲,帝皇真正掛心的,還是墨衡本身。
既擔心兒子長歪,又擔心兒子長得像太空死靈。
懼亡者的科技固然真香,可若真惹來麻煩,被火星那幫機械教發現端倪,定會引發公關危機。即使是祂親自出馬打掩護,也需要捏造海量的合規性檔案,應付無休無止的審計流程。這無異於一場行政災難。
好在,實地考察結果總算給這位人類之主餵了顆定心丸。
墨衡和他的養父贊德瑞克把這項偽裝工程做得相當徹底。倘若銀河系設有“年度最佳智慧財產權洗白獎”與“全宇宙最強整容機構獎”,這對父子絕對能毫無爭議地包攬所有獎項。
所有部署在明面上的太空死靈兵種,全部經歷了大刀闊斧的整容式改裝。若是骨架結構過於獵奇,實在改不出人類審美範疇的型號,墨衡乾脆選擇棄用。反正他手裡還攥著利亞當年塞給他的賽博坦科技,完全可以掏出新花樣來填補火力空缺。
這份精益求精的造假工程,甚至波及到了最基礎的工業配色與視覺外觀上。
在外行人的刻板印象裡,太空死靈大概只有“青銅色金屬配上陰森綠光”這一種陰間造型。
實則不然,死靈各大王朝的審美大相徑庭,配色方案也極其豐富。
單是金屬骨架的底色,就有鐵灰色、青銅色、暗銀色、燦金色乃至慘白色等諸多區分。
裝甲的副色調更是五花八門,涵蓋了銀黑相間、橙紅撞純黑、高調的綠松石色,甚至還有刺眼的鮮紅色。
至於能量光效,雖然絕大部分王朝鐘愛那種看了就讓人掉san值的熒光綠,但偶爾也能揪出幾個偏愛藍綠色或橙黃色的異類。
為了避嫌,自然不能選用各大王朝的任何一套標準配色。
在離開前,利亞和墨衡把秦漢時期的史料與墨家古籍翻了個底朝天,最終敲定了一套極具東方古典韻味的老派審美配色方案。
主體裝甲大面積採用玄色,也就是深邃的黑。邊緣輔以純正硃砂紅勾勒輪廓,而在關節與核心的視覺焦點處,則點綴上純正的暴發戶金。
表面裝飾圖案同樣迎來了大洗牌。
懼亡者常用的充滿幾何切割感、代表著死亡的象形符文被全盤抹除。取而代之的,是繁複的雲紋、生機勃勃的植物卷鬚紋,以及象徵著吉祥的古代瑞獸紋。
能量光效的處理最簡單,藍的、紅的、金的、白的,只要能亮就行,唯獨封殺了綠色光效。
經過這番脫胎換骨的改裝,原本陰森恐怖的太空死靈兵種搖身一變,堂而皇之地掛上了“墨家機關人/機關獸”的合法牌照。
它們在恆星的光芒下熠熠生輝,運轉時還會發出悅耳的齒輪咬合聲(是音效),滿身都散發著墨家機械飛昇的土味賽博朋克質感,一副自主研發的人族之光的亞子。
搞定了麻煩的硬體裝置審查,接下來便面臨最棘手的人員戶口註冊問題。
敲定硬體裝置的洗白流程,剩下的便是解決黑戶員工的暫住證問題。這項業務自然得帝皇這位萬能老父親親自操刀,靠著內部許可權造假。
全矽基體質的吉德里姆人,在帝皇的一番暗箱操作下,擁有了穩妥的多重解釋權。
在泰拉皇宮深處、那些僅有極少數帝國核心高層方能翻閱的絕密檔案庫裡,帝皇親自提筆留下一條記錄,鄭重標明:極限星域的衡機星上,留存著古人類黃金時代的石人造物。
這行字,便為吉德里姆人那超凡的邏輯運算能力和明顯的機械特質,找到了一個足以堵住所有人嘴巴的完美歷史背書。
而在公開對外的官方通報中,這群吉德里姆人的身份又換了一套說辭。
官方給他們發的頭銜是:熱衷機械飛昇的狂熱地方“機油佬”團體。通報中嚴肅地強調:經過帝皇本人的親自查驗,確認這群居民雖外表異於常人,但人類核心本質與純潔靈魂均不存瑕疵。
至此,一番折騰下來,吉德里姆人那張敲了帝國雙頭鷹公章的戶口本總算髮放到手。誰要是再敢拿他們身上過多的金屬外殼說事,那就等同於公然質疑人類之主的權威。
衡機星最終頂著“鑄造世界”的名頭掛靠進了人類帝國。這手操作主打防患於未然,斷絕了機械教藉著技術扶貧的由頭瞎湊熱鬧、進而扒出墨衡老底的風險。
第二軍團與機械教的合作關係約等於一潭死水。
別家軍團還得看火星的臉色要裝備、求維護,墨衡對此只會翻個白眼,擺出一副“俺不稀罕”的嘴臉。他家裡就躺著全銀河最頂級、最高效的全自動鑄造廠線,根本不稀罕火星那點落後的工藝。
當然,人情世故的表面文章還是得做。按照帝國各個軍團的統一規矩,第二軍團也會定期挑選幾個表現優異的戰士,把他們送去火星接受所謂的“聯合技術培訓”。
但這僅僅是象徵性地走個過場,湊個數而已。外派的軍士個個把保密手冊背得滾瓜爛熟,權當去火星蹭個帶薪年假,順道現場觀摩機械教搞跳大神儀式的樂子。
這樣一套裡應外合、滴水不漏的操作流程,才能最大限度地保住墨衡以及整個第二軍團隱藏在冰山下的巨大秘密。
當然,這種特立獨行的做派,讓墨衡在原體兄弟群裡的風評當場兩極分化。
在原體兄弟聚會場合,有人覺得他性格孤僻,比起舉杯痛飲,他位爺更樂意蹲在角落裡,跟臺沉默者一樣成天核算後勤表格和彈藥報銷單。
也有兄弟吐槽他是個話題終結者,專門在別人激情演講時潑冷水,完全看不出眉眼高低。而且他那口濃重的方言口音雷打不動,且本人毫無糾正的意願。
更有幾個心眼多的兄弟私下組了小群碎碎念,咬定這二哥跟馬庫拉格的基裡曼一樣,全是長了八百個心眼子的野心家。
大家都是帶兵打仗的將軍,你何必在自己的防區裡大搞特搞基建,硬生生弄出一個運轉完美的“國中國”?這難道不是為了日後自立門戶做準備?
面對這些或明或暗的閒言碎語,墨衡全盤當做耳旁風。
某次季度戰略大會茶歇期間,他當著幾個兄弟的面給出了自己的解釋:
“哎呀,俺也就是把周遭那一百來個窮得掉渣的破落戶世界給攏到一塊兒罷了,有啥大驚小怪的?你們也不去瞅瞅,俺那母星上常住的大活人掰著指頭都能數清。俺要是不趁早多開墾幾個鄰近的星系,攢點人口和礦產積累,回頭泰拉行政部給俺下發徵兵賦稅雙重指標,俺拿啥交差?提溜著麻袋去沙漠裡裝沙蟲,給它們焊上動力甲推上前線扛線嗎?”
這番村口嘮嗑般質樸且帶著濃烈中原正音口音的吐槽,直接把對面幾個端著架子的高雅原體幹沉默了。
漸漸地,其他軍團便得出了一個玄學的結論:極限星域那個犄角旮旯,風水邪門得很。那裡爬出來的原體,無論是基裡曼還是墨衡,全是點滿了創業屬性的卷王,純純的帝國“椰芯餑餑”原產地!
當然,這些刻板印象裡總有例外。譬如位列第十二的安格隆,便是極限星域唯一的清流。
老十二在兄弟圈裡的人緣極佳,是出了名的好脾氣、好兄弟,絕不會去搞甚麼圈地運動。
大傢俬底下一致認為,老十二的名聲,甚至甩那個張口閉口就是愛與和平的老十一好幾條街!至於墨衡,那自然是提鞋都不配!
……
小劇場:
墨衡:恁說的“椰芯餑餑”這東西,俺們那兒可不中,沒椰子。但是俺們有椰棗!各位兄弟要是真嘴饞了,想吃原味生啃的,還是想吃拔絲甜點?俺琢磨琢磨這椰芯餑餑咋做哩!
今天的第二原體,依然深諳“已讀亂回”的糊弄學精髓,將裝傻充愣貫徹到底。只要聽不懂陰陽怪氣,那所有的指責與試探就統統等同於跨服聊天,根本破不了他的防。
若將視線轉到同在極限星域,被一併劃入“椰芯餑餑”陣營的羅伯特·基裡曼那邊,畫風也就從鄉村農產品推介大會,無縫切換到了星際五百強企業的年度財報披露現場。
這位五百世界大卷王直接拍出一摞半米厚的資料板。裡面的內容自然是各種報表,從什一稅超額交付率,到新兵轉化KPI,再到民眾綜合幸福指數折線圖,一套資料砸下來,把其他兄弟懟得集體閉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