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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 第102章 明爭暗奪

儘管那個紅色巨人的倒下,在世界政治的棋盤上引發了十級地震,但在當時,對於這片廣袤土地上生活的普通老百姓而言,這一切似乎模糊而遙遠。

絕大多數人對此抱持著一種驚人的淡薄。

許多人私下裡甚至天真地想著:分家就分家吧,沒了那些“窮親戚”的拖累,日子說不定能過得更好。

大家平靜地接受了這個既成事實,就像接受冬天會下雪一樣自然。

直到幾天後,他們驚恐地發現,承諾中的繁榮沒有到來,反而是貨架變得比之前還要空曠。

物資短缺讓一條條如同長蛇般的隊伍,迅速佔領了大街小巷。

人們在寒風中一站就是幾個小時。唯一的目的就是等輪到自己後,買下視線範圍內所有能買得起的東西——特別是食物。

曾經還算平和寬容的氣氛在飢餓的威脅下蕩然無存。

行色匆匆的人們滿臉寫著焦慮與戾氣,街頭的氣氛緊張得如同被捅了的馬蜂窩,哪怕是一次無意的插隊或碰撞,都能瞬間引爆一場歇斯底里的叫罵甚至是鬥毆。

就在這種氛圍中,教堂深沉而悲愴的鐘聲敲響了。

在這喪鐘般的轟鳴聲裡,人們送走了一個黑色的除夕,卻並沒有迎來光明的曙光,而是跌跌撞撞地闖進了一個同樣絕望的黑色新年。

緊接著,國門大開。

無數曾經聞所未聞的舶來品,以及所謂的“歐洲人道主義援助物資”,像決堤的潮水一般湧進了這個飢渴的市場。

來自神聖羅馬帝國(德國)人造奶油和廉價啤酒擠滿了櫃檯;

巴託尼亞(法國)的化妝品和香水散發著與周圍汗臭味格格不入的香氣,旁邊擺著五花八門的紅酒;

納迦羅斯(美國)的真空包裝快餐和萬寶路香樣式的香菸成為了新的潮流;

提利爾(義大利)的皮衣和皮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阿爾比恩(帶英)的紳士襯衫被掛在最顯眼的位置;

黑暗之地(土耳其)的羊毛衫和皮夾克隨處可見;

尼朋(日本)的二手雙卡錄音機和家用遊戲機都成了搶手貨;

甚至至還有包裝簡陋、印著奇怪文字的庫爾什腹地(越南)茶。

其中,那些“歐援物資”,通常被堆放在藍底白字的招牌下方。

包裝精美的食品看起來是如此誘人。

但當曾經自豪的公民不得不伸出手去購買這些帶有施捨性質的商品時,心中的滋味卻比最劣質的茶葉還要苦澀。

這既是救命的稻草,也是尊嚴的毒藥。

物資確實不缺了,只要你有錢,你似乎能買到全世界。但緊隨其後的,是一頭名為“惡性通脹”的怪獸。

1992年的一月,寒冬凜冽。伴隨著“價格放開政策”落地,物價在短短一個月內就暴漲了近250%。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價格標籤上的數字不再是按百分之幾在跳動,而是以百分之幾百、甚至百分之幾千的速度在瘋狂攀升!

老百姓手中攢了一輩子的積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廢紙。生活水平極速下降,幾乎和自由落體沒甚麼區別。

這才是真正的崩潰。

在過去的幾十年裡,人們習慣了國家定價,習慣了幾戈比就能買到的麵包和牛奶。在他們的認知裡,物價的穩定甚至降低,才是社會進步的標誌,是國家對人民最基本的契約。

而現在,這份契約被撕毀了。

面對瘋狂跳動的價格數字,人們感到的不僅僅是貧窮,更是一種被整個世界拋棄的恐懼。

緊接著,在這片剛剛經歷了物價休克療法的廢墟之上,一場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手段最“高明”的財富掠奪大戲,正式拉開了帷幕。

這一步棋下得極其陰毒,又極其聰明。

如果沒有看透資本本質的眼睛,或者一顆足夠黑的心,普通人壓根看不穿這層華麗包裝下的血腥真相。

那就是發行“瓦烏奇”——私有化證券。

這是一場針對全民的心理詐騙。

因為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了幾代的人們,早已習慣了“公有制”的思想鋼印。他們從小受到的教育告訴他們:腳下的土地、轟鳴的工廠、廣闊的農莊,這一切都是“全民所有”、“集體所有”。

當國家突然說:“我們要把這些分給你們了,變成私有財產。”老百姓的第一反應不是警惕,而是茫然。

他們不懂甚麼是股票,不懂甚麼是分紅,更不懂甚麼叫資本運作。

可一張張印刷精良、質感如鈔票般厚實、蓋著國家權力機構鮮紅印鑑的紙片——“瓦烏奇”,依然被塞到了每個公民的手裡,也不管人們知不知道怎麼用它。

官方宣傳把它吹得天花亂墜,宣稱這是一份“名副其實的國家財產證書”,每一張都代表著你擁有的國家工業的一小塊磚瓦。

但!

這精心設計的瓦烏奇上,偏偏少印了一樣最關鍵的東西——面值。

它沒有標明價值多少貨幣,也沒有標明能兌換多少黃金。這讓它看起來就像一張無法兌現的支票,或者說,是一張由瀕臨破產的國家開出的空頭許諾。

人們領到了這張漂亮的紙片,站在寒風中面面相覷:這玩意兒既不能吃,也不能穿,到底有甚麼用?

就在這茫然的當口,彷彿早已接到了暗號一般,大街小巷、地鐵站口、集市市場旁,突然冒出了無數收購瓦烏奇的人。

最早賣出瓦烏奇的有三類人:

第一類,是被生活逼入絕境的老人。

那些胸前掛滿勳章的二戰老兵,那些奉獻了一生的退休工人。他們有的無兒無女,有的子女自顧不暇。

當微薄的退休金在惡性通脹面前連買一袋土豆都困難,留著這張不能當飯吃的紙有甚麼用呢?

不如賣了它,換幾塊麵包,換一瓶牛奶,哪怕只是為了活過這個冬天。

第二類,是麻醉自己的醉鬼。

對於這些已經被絕望壓垮、只想在酒精中尋找慰藉的人來說,未來太遠,伏特加太近。一張瓦烏奇能換幾瓶伏特加,這就足夠了。

他們用自己在這個國家最後的股份,買了一場宿醉。

第三類,是徹底的悲觀主義者。

他們不信任政府,不信任改革,更不信任這張紙片。在他們眼裡,這不過是又一次的國家謊言,現在是廢紙,將來還是廢紙。既然有傻瓜願意花錢收廢紙,那就賣了吧,落袋為安。

之後,因為物價暴漲,很多原本不想賣的人最後也賣了。

沒辦法,孩子要上學,家裡人要吃飯,暖氣費要交……在生存的重壓下,他們最終也只能嘆一口氣,稀裡糊塗地把這張代表著“國家主人翁”身份的紙片,以極其低廉的價格遞給了那些二道販子。

從理論上講,每個公民都可以用瓦烏奇去購買企業股份,去獲得屬於自己的那份國家財產。這就是偉大的“人民私有化”。

但這只是一個幻覺!一個精心編織的、色彩斑斕的泡沫!

因為現實是:一張瓦烏奇,根本買不到任何一家有價值企業哪怕千分之一的股份。

想成為一家大型鍊鋼廠的股東?想擁有西伯利亞油田的收益權?那需要幾十、幾百,甚至上千張瓦烏奇聚集在一起。

平頭老百姓誰有這個能力?

一個還在為明天吃甚麼發愁的普通家庭,誰敢生出“我要擁有國有工廠”這種近乎瘋狂的幻想?

於是,從瓦烏奇頒發的那一刻起,結果已經註定。

分散在億萬平民手中的瓦烏奇,像涓涓細流一樣,透過那些二道販子之手匯聚成河,最終流入了極少數人的保險櫃裡。

這些收購者,就是未來的寡頭雛形。

他們的階梯,是那些在地下通道里倒騰紙片的馬仔;他們的基石,是那些顫顫巍巍的老人、爛醉如泥的酒鬼和無奈嘆息的底層老百姓。

這根本不是甚麼“還財於民”,這是赤裸裸、血淋淋的資本原始積累過程。

它像一臺巨大的離心機,將這個社會迅速甩離,分解為兩個極端的階層:極少數掌握著國家命脈的超級富豪,以及絕大多數一無所有的赤貧階級。

在這個過程中,絕大多數人選擇了放棄。

對他們來說,從手裡的一張瓦烏奇,到能換取股份的一千張瓦烏奇,中間隔著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那是一個漫無盡頭的過程,是一座永遠無法攀登的高峰。

所以,他們寧肯拿著換來的錢離場,也不願參與這場註定要破產的競爭。

但有人也必定不會放棄。他們已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他們是那些有著敏銳嗅覺的企業家、是那些手眼通天的黑市商人、是那些地下黑色勢力,是那些勾結權力的銀行家,以及那些名義上曾經是公僕、實際上是竊賊的政府官員。

這些人終於找到了用武之地。在這場史無前例的“私有化大角逐”中,他們正如魚得水,大殺四方。

國家的動盪是他們的掩護,政局的混亂是他們的溫床。他們利用資訊差,利用權力,利用黑幫的暴力,瘋狂地吞噬著市面上的每一張瓦烏奇。

因為他們知道這些紙片的真正價值。

這一張張被老百姓視為廢紙的瓦烏奇,最終會在他們手中,變成石油公司的控股權,變成鎳礦的所有權,變成航空公司的董事席位。

它們將成為這些寡頭手中的王牌——一張不僅用來與商業對手博弈,更是用來要挾政府、奴役人民、甚至左右國家未來命運的王牌。

現在,在這群瘋狂撕咬、爭搶血肉的寡頭和投機客中間,突然多出了一位沉默而恐怖的競爭者。

而且,這位競爭者手中握著這世上最作弊的武器——劇透。

他們對未來的歷史走向瞭如指掌,因此,當別的人還在為了幾家紡織廠、輕工製造廠或者民用電子元件廠打得頭破血流時,他們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那些東西在他們眼裡,不過是一地即將被時代淘汰的雞毛。

要搶,自然就要搶最值錢的。

譬如薩爾瑪提亞那黑土層下的命脈:農業與糧油,那是國家的胃;管道與電網,那是國家的血管和神經。

而且,這位競爭者擁有著讓所有黑道大亨都絕望的競爭優勢。

你想玩黑的?想搞恐嚇、暗殺、綁架那一套?

哈!在阿斯塔特面前玩暴力,簡直就像是一個剛學會拿樹枝打架的幼兒園小朋友,試圖去挑釁全副武裝的終結者。

那些習慣了用衝鋒槍解決商業糾紛的黑幫打手們很快就會發現,他們面對的是一群不穿甲的戰爭機器。

沒必要穿動力甲,真的,別忘了他們大多是吞世者,他們有銀藤。

這款努凱里亞產的強化植入物用在這裡綽綽有餘。

往往黑幫的恐嚇信還沒寄出去,他們自己的老巢就已經被物理抹除了。

更可怕的是,這位競爭者獲取瓦烏奇甚至不需要像寡頭那樣花錢去收。

他們靠的是遊說,是直擊人心的信仰。

在這個信仰崩塌的年代,宗教確實是最好用、也最廉價的工具。

無需宏偉的大教堂,也無需金碧輝煌的裝飾。一座座小型的新式教堂開始像雨後春筍般出現在各個社群的角落、廢棄的倉庫,甚至是居民樓的地下室裡。

這些教堂不收十一稅,反而每天定時發放熱氣騰騰的肉湯和麵包。更有身穿藍白長袍的修女修士,藉著“祈福”的名頭,實際上卻是用魔法治癒那些被貧窮和疾病折磨的肉體。

很快,他們就收集了一大批死忠教徒。

在這群信徒中,甚至有很大一部分是曾經堅定的黨員和基層幹部。

這聽起來很荒謬,但卻合情合理。

這些人曾經把畢生的熱情獻給了紅色的理想,如今理想破滅,國家解體,他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精神空虛和迷茫中。

他們看著窗外的亂象,覺得心灰意冷:甚麼權力之爭,甚麼主義,甚麼是非,甚麼誰上臺誰下臺,我看透了,全是虛妄!

只有在這間小小的教堂裡,只有在煙霧繚繞的香燭前,聽著那簡單但神聖的禱告聲,他們才能感到久違的心靈寧靜,感到自己不再是被時代拋棄的孤兒。

“神父,這些紙片(瓦烏奇)給我帶來了煩惱和貪婪,我不需要它。”

“把它交給教會吧,孩子。教會將用它來建設人間天國,讓更多人吃上飯。”

於是,成千上萬張代表著國家工業命脈的證券,就這樣作為“奉獻”,源源不斷地流入了任務小隊的口袋。

這批精神迷茫的人,本該回歸東正教等本地傳統教派的懷抱。但現在,他們被這個來自異界、擁有紅色核心卻披著宗教外衣的新教派給半路截胡了。

畢竟,教徒和人才一樣,本質上都是一種寶貴的人力資源。

既然要重建信仰,那這種資源,自然一定要往自家兜裡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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