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的聖誕節,對於大人們來說,是一個忙碌到甚至有些兵荒馬亂的節日。
賽維塔忙著管理倫敦的場子;四位教授因各種緣由留校值守,在空曠的城堡中巡視著比平日更顯幽深的長廊;遠在東歐的任務小隊,則正致力於將一群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改造為……呃,堅定的唯物主義的魔法戰士,並時刻提防著他們不要在節骨眼上發癲。
於是,丁香和醋栗莊園裡只剩下小貓三兩隻,冷清得就像某種只要大聲說話就會有迴音的鬼屋。
既然如此,丫丫做出了一個極其英明的決定:
“咱們留在霍格沃茲過節吧!”
既然大姐頭丫丫留下了,哈利自然也是毫不猶豫地填了留校申請表。對於他來說,只要不回德思禮家,住在哪裡都像住在天堂,更何況是充滿奇妙與溫暖的霍格沃茨。
而羅恩和他的兩個孿生哥哥——弗雷德和喬治,也加入了留校大軍。因為韋斯萊夫婦要去羅馬尼亞看望在那兒研究火龍的查理。
假期伊始,偌大的城堡彷彿被施了空間擴充套件咒,瞬間空曠起來。往常熙攘的走廊空得可以溜冰,禮堂的長桌撤去了大半,只留下中間一張供留校師生使用。
雖然不同學院有不同的公共休息室,但比起自家學院,羅恩顯然更喜歡赫奇帕奇。
他每天一睜眼,就輕車熟路地溜進位於廚房旁邊的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這裡暖和,離食物近,沙發比格蘭芬多的軟,而且沒有會捉弄他的哥哥們。
而在假期裡,丫丫又變回了開學時那種“左牽黃,右擎蒼”……不對,是“左肩扛渡鴉,右肩頂鸚鵡”的造型。
左肩立著福金,那隻眼神深邃彷彿能洞悉奧秘的渡鴉。
右肩則站著利芝,一隻羽毛泛著珍珠般粉白光暈、頭頂彆著枚精巧粉紅髮夾的葵花鳳頭鸚鵡。
兩隻鳥一黑一粉,儼然成了丫丫身上最具特色的裝飾。
當然,我們都知道利芝的真實身份。
這位來自塞伯坦的小型變形金剛,雖然沒法以人類的模樣來上學,但假裝一隻鸚鵡對她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為了完美融入,她甚至專門下載並匯入了整套“熱帶鳥類行為模式資料庫”,從理羽的頻率到歪頭觀察的角度都無可挑剔。
起初,利芝還會隱去身形,跟著丫丫去上每一堂課。但很快,霍格沃茨一年級的課程內容,對一個不能學魔咒的矽基生命而言,實在乏味得令人昏昏欲睡。
“魔咒真沒意思,不像媽媽的魔法,我也可以學。”利芝附在丫丫耳邊小聲吐槽,“巫師這個體系……還是太封閉了!”
於是她索性給自己放了假,與福金結伴滿城堡亂竄。從盔甲走廊到獎盃陳列室,從貓頭鷹棚屋到天文塔頂,她們的身影無處不在。
霍格沃茨足夠廣闊,能威脅到她們的存在寥寥無幾——畢竟,即便體型小巧,利芝的軀殼也凝聚了利亞與救護車的頂尖材料和技術。真遇上巨怪之類的不開眼傢伙,她的小爪子恐怕能比任何咒語都更快地解決問題。
關於利芝的身份,兩位小巫師有著各自的理解。
哈利知曉部分真相:丫丫告訴他,利芝是她的一位遠房表妹,因家族天賦天生擁有類似阿尼馬格斯的能力,又格外黏人,便索性以寵物形態相伴而來。
哈利對此深信不疑,並覺得這很“魔法”。
羅恩則以為鸚鵡就是鸚鵡,他純粹被這隻鸚鵡的聰慧所折服。
“梅林的鬍子啊!”他多次瞪大眼睛驚呼,“它連妖精叛亂中拉格納克一世的登基年份都知道!我上週才背過,現在已經忘了!”
“這可不是你讓利芝幫你寫作業的藉口。”丫丫在一旁提醒道,眼睛瞥向羅恩那張只寫了幾行的羊皮紙。
“我沒有!”羅恩立刻漲紅了臉辯解,“我就是……就是正好有幾個地方不太確定,隨便問問,對,隨便問問!”
雖然此時才1991年,這小子倒是歪打正著,提前體驗了一把擁有“人工智慧”輔助的便利。
不僅如此,利芝還會下巫師棋。
這就要說到羅恩的那副棋子了。那是他爺爺留給他的,原本它們破舊不堪,棋子們不是缺了手臂就是斷了劍,脾氣倒是還行,只有羅恩做出特別愚蠢的移動時才會抱怨幾句。
不過,丫丫是個講究人。她實在看不下去那副像是剛從垃圾堆裡刨出來的棋子,於是提供了一些高純度的銀料,再加上她那不講道理的魔法。
現在,這副棋子煥然一新。它們被打磨得鋥亮,缺損的部分被銀液完美填補,看起來就像是某種限量版定製棋子。
棋子們的態度也隨之逆轉,若丫丫使用它們,它們會挺直身軀,以肅穆的口吻齊聲道:“靜候您的調遣,指揮官!”
相比之下,哈利那副嶄新的的棋子就有得磨合了,每走一步都罵罵咧咧。
“別把我放那兒!你會害死我的!”他的騎士經常衝著他大吼,“你長腦子是為了裝飾嗎?”
至於棋藝……
哈利與丫丫屬於“娛樂型”選手,兩人對弈那就是菜雞互啄,時常出現“騎士跳進象口”或“王后長途奔襲只為換個卒”的奇妙場面,過程充滿意外笑聲。
羅恩則是公認的高手,戰術靈活,頗有指揮天賦。經常把丫丫和哈利打得落花流水。
但他很快發現自己遇到了對手——鸚鵡利芝。
你很難戰勝一個能在一秒鐘內計算出幾百萬種棋路可能性的矽基生命。哪怕利芝為了不暴露身份,故意把自己的智商調低到了“人類天才兒童”的水平,依然把羅恩殺得丟盔棄甲。
於是,公共休息室裡經常出現這樣的畫面:
一隻粉白鸚鵡優雅地叼起棋子,輕巧置於某個看似平平無奇的位置,隨即發出愉悅的嘎嘎聲;
而對面的羅恩則抱著腦袋,盯著已成死局的棋盤哀嘆連連。
即使經常輸,但羅恩依然寧願和利芝下棋,因為和臭棋簍子下棋並不能提高棋藝,但是和利芝下卻可以。
聖誕前夜的晚餐,他們並未前往禮堂享用傳統英式餐點。
因為丫丫提議:吃火鍋。
於是在赫奇帕奇被溫暖爐火與黃色帷幔包圍的休息室中,一口直徑足有兩英尺、通體閃耀著柔和金光的坩堝被穩穩安置在了行動式瓦斯爐上。
那是丫丫的純金坩堝,但她從未帶它去過魔藥課——畢竟斯內普教授刻薄的嘴唇裡必定會吐出“炫耀庸俗”、“玷汙魔藥藝術”之類的評價,沒必要去觸黴頭。
這口坩堝有它自己的天命用途:成為一隻絕佳的導熱鍋具。
鍋底是奧盧斯特製的菌湯鍋。
當火焰舔舐鍋底,乳白濃郁的湯汁漸漸翻滾起來,複雜而鮮美的香氣如雲霧般升騰、擴散,迅速壓過了休息室裡原有的松木與香草氣息,鑽入每一個角落,勾起最原始的食慾。
所有的食材都是丫丫從莊園帶來的,品質上佳。
切得薄如蟬翼、大理石紋路清晰的雪花肥牛、粉潤晶瑩、彈性十足的手打蝦滑;色澤鮮亮、肉質緊實的黑虎蝦……還有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菌菇。
“來,我教你們調醬汁。”
丫丫面前擺著一排排瓶瓶罐罐:芝麻醬、腐乳、韭菜花、香油、蒜泥、蔥花、小米辣……
“可以先取一點試試味道,喜歡再加自己碗裡,攪拌均勻就行。”
哈利嗅了嗅小米椒,被那直衝鼻腔的刺激感嗆得打了個噴嚏,連忙將其推遠。他最終用沙茶醬混合花生碎與少許芝麻醬,調出一碟帶著些許潮汕風味的醬料,雖然缺了香菜與蒜蓉提點,但配肉類應當不錯。
至於羅恩……
這位在傳統英倫飲食文化中長大的小巫師,面對眼前色彩紛繁、氣味各異的調料陣列,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他像進行魔藥實驗般,用勺子尖逐一品嚐,眉頭時而緊蹙時而舒展。最終,他堅定地伸出手,拿起了桌角那瓶紅豔豔的、他最為熟悉的——
番茄醬。
“我覺得這個就非常完美。”羅恩宣稱,隨後毫不客氣地將每一片肉、每一顆丸子都在番茄醬裡滾了個透徹,吃得津津有味。
丫丫挑了挑眉,最終決定尊重文化差異。畢竟,對於一個能將仰望星空派視為美食的國度,對火鍋蘸料的追求或許不宜苛求。
這頓火鍋吃得眾人渾身暖透,額角冒汗。
乳白色的蒸汽裹挾著誘人香氣,在休息室裡繚繞,模糊了一張張滿足的笑臉。金坩堝中湯汁輕滾,食材沉沉浮浮。丫丫用長柄漏勺示範著涮燙的火候,大家也學著各自打撈,漏勺與叉子碰撞出輕快的聲響。
起初小巫師們還小心翼翼,只敢夾取常見的牛肉片,但在丫丫的鼓勵下,漸漸放開了手腳。於是每一種新奇食材都引發小小的驚歎。到後來,每個人都鼓著腮幫,恨不得把所有種類都嚐遍才甘心。
濃郁的香氣甚至引來了意外的訪客。
洛麗絲夫人——管理員阿格斯·費爾奇那隻總以巡視領土姿態出現的虎斑貓,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蹲在了休息室門口,因為沒人為她開門而急得喵喵叫。
丫丫把這位小客人請了進來。
她用清水燙熟了幾隻鮮蝦,細緻地剝去外殼,待溫度適宜後,盛在小瓷碟裡推到洛麗絲夫人面前。
這隻平日裡吃慣了丫丫投餵的貓,此刻毫不猶豫地埋頭享用起來,甚至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吃完後,它用腦袋親暱地蹭了蹭丫丫的褲腳,然後記起了自己作為“城堡守護者”的職責,邁著慵懶的步子消失在走廊陰影裡。
福金也分享了一些美味——渡鴉本是雜食動物,它對鮮嫩的牛肉卷表現出特別的偏愛。
至於利芝?她啄了兩口生菜,然後便假裝倦怠,將喙埋入翅膀下打起了盹。
這是一個不用趕作業、沒有黑魔王陰影、沒有煩心瑣事的夜晚。
有的只是幾個吃得肚皮滾圓、癱在柔軟沙發裡的小巫師,幾隻心滿意足的小動物,以及那口仍在輕聲咕嘟、餘溫未散的金坩堝。
這就是霍格沃茲的聖誕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