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你爐渣的喊!”
一個充滿金屬質感的聲音打斷了嗜血狂魔的出場秀。
這頭恐虐的高階大魔從未遭受過如此無禮的打斷。它靠著聽覺瞬間鎖定了聲音的來源——正是剛才被它落地時的衝擊波掀翻的一臺重型工程車輛。
看來,裡面的人還沒死。
沒有廢話,沒有遲疑,甚至沒有反派經典的囉嗦質問。對於恐虐的造物而言,唯有鮮血的潑灑才是回應。
惡魔巨大的反關節蹄爪踏碎地面,數噸重的身軀化作一道猩紅的殘影,攜帶著毀天滅地的動能直撲聲源。
那柄足以斬開泰坦裝甲的黃銅戰斧撕裂空氣,帶著毀滅的意志向著工程車劈下。
它要連人帶車一起切成碎片。
預想中金屬和肉體被切開的順滑手感並未傳來。
有的,只是金屬與高能粒子劇烈摩擦產生的刺耳爆鳴。
那柄黃銅戰斧被一把散發著高溫的熱熔戰刀死死架在半空。阻擋惡魔的,正是剛才被衝擊波掀翻的工程車之一——此刻,他已不再是那輛笨重的推土機,而是一座直立的紫色與綠色相間的鋼鐵塔樓。
兩把武器在半空中死死咬合。
嗜血狂魔那足以掀翻主戰坦克的怪力,竟然被這具鋼鐵之軀硬生生地架住了。
更為致命的是,惡魔感到了窒息。
就像魚離開了水一樣的窒息感。
引發這種奇怪感覺的東西,藏在面前這個金屬巨人的胸膛深處。在那裡,藏著變形金剛的物質靈魂——火種。
藍色的光芒穿透了厚重的裝甲縫隙,在周圍形成了一個無形的直徑數十米的現實力場。
在這個力場內,亞空間的虛幻法則被強行修正。嗜血狂魔體表那層用來抵禦和偏轉遠端物理傷害的以太護盾,像遇到烙鐵的積雪般迅速消融。
“該死的爐渣!”
挖地虎——推土機發出一聲充滿工業噪音的怒罵。就在雙方角力的瞬間,他空著的左臂裝甲滑開,一門短管熱熔加農炮迅速探出,炮口幾乎抵在了大魔那猙獰的牛頭上。
“吃老子一炮!”
橘黃的光束暴射而出。
足以瞬間氣化岩石的高溫等離子流正面轟擊在嗜血狂魔的頭顱上。即使是恐虐大魔那經過亞空間力量淬鍊的面板,也在這一擊下皮開肉綻,顱骨焦黑,一隻燃燒的眼睛被當場燒瞎。
大魔發出痛苦的嚎叫,猛地扇動巨大的皮質雙翼,身形藉著反衝力向後暴退,瞬間拉開了數百米的距離,逃離了那令它感到窒息的火種輻射範圍。
就在它脫離火種輻射範圍的剎那,卡迪亞上空永不閉合的恐懼之眼垂下了它的恩賜。
濃郁的亞空間能量如瀑布般灌入惡魔的軀體,那被熱熔燒燬的面部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增生,眨眼間便恢復如初。
有著恐懼之眼在近地軌道的加持,這頭怪物的恢復力幾乎媲美不死之身。
原來,惡魔並不是逃跑。
更何況在恐虐的教義裡,只有戰死,沒有撤退。它感受到了疼痛,這反而更加點燃了它核心中的殺戮慾望。
“吼——!”
它再次發起衝鋒。這一次,不再只是蠻力劈砍。它揮舞著帶著倒刺的長鞭,試圖纏繞挖地虎的關節,同時口中噴吐出足以腐蝕靈魂的地獄之火。
但這一招對變形金剛並沒有甚麼效果。
先前必中的恐懼光環撞擊在對方綠色的裝甲上,連一點恐懼的火花都沒有擦出。
現在能夠點燃靈魂的地獄火,在接觸到耐高溫合金外殼時,僅僅是把表層的紫色塗裝燒得發黑。
挖地虎揮動熱熔刀,一刀切斷了飛來的長鞭,側身用厚重的肩甲撞向惡魔。
“轟!”
兩者再次撞在一起。這是一場純粹的、野蠻的角力。
惡魔的黃銅斧刃砍入挖地虎的左肩,切開了數層複合裝甲,切斷了內部的冷卻管線,發出刺耳的金屬撕裂聲,能量液如同綠色的鮮血般噴湧。而挖地虎的熱熔刀則深深刺入惡魔的胸膛,在火種力場的加持下,將那裡的骨骼與內臟燒成灰燼。
雙方都在咆哮——一個是野獸的嘶吼,一個是引擎的轟鳴。
嗜血狂魔猛地拔出戰斧,一腳踹在挖地虎的腹部裝甲上,借力向後躍出數十米。它胸口的貫穿傷在亞空間能量的滋養下迅速癒合,連斷掉的長鞭都重新生長出來。
而挖地虎則顯得狼狽許多。他身上的變形金屬雖然能自我修復,但遠不及亞空間重塑現實的速度。左肩的傷口火花四濺,伺服電機因為過載而發出尖銳的警報聲。
“該死的,這鬼東西開了鎖血掛嗎?”挖地虎罵罵咧咧地重啟了武器系統的電容,“有種別跑出去回血,站著跟老子互毆啊!”
嗜血狂魔聽不懂這種挑釁,或者說它根本不在乎。
恢復完畢的它,第三次發起了衝鋒。每一次碰撞,每一次交鋒,它都比上一次更快、更重。它利用無限的體能和恢復力,在這場消耗戰中逐漸佔據了上風。
挖地虎的動作開始遲緩,裝甲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凹痕與裂口,熱熔炮的充能間隔也越來越長。
當惡魔又一次將戰斧劈在挖地虎已經變形的格擋刃上時,巨大的力量壓得機器人的膝蓋關節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死!”惡魔發出了渾濁的單音節咆哮,準備給予這堆廢鐵最後一擊。
然而就在這時,大地開始震顫。
這種震顫不同於之前的隕石撞擊,而是某種沉重、整齊且充滿壓迫感的機械履帶碾壓聲。
“喂,那邊的紅皮怪胎!誰給你的膽子,敢拆我們的兄弟!”
鏟土機的罵聲透過擴音器響徹戰場。
話聲中,數枚高爆導彈拖著尾焰,呼嘯著轟擊在嗜血狂魔的側肋,爆炸的衝擊力讓大魔的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停頓。
五臺同樣塗裝風格、同樣體型龐大的工程機械全速衝破煙塵。
一臺攪拌車一邊行駛一邊開始變形,雙手變成了巨大的酸液噴射炮;一臺起重機甩動著巨大的吊鉤,鋒利的邊緣閃爍著寒光;還有巨大的剷車、翻斗車……
挖地虎小隊,全員到齊。
那個正與惡魔角力的挖地虎發出了刺耳的大笑,儘管他的半邊身子都在冒煙。
“兄弟們,一起上!把它拆成廢鐵!”
嗜血狂魔轉過頭,看著那群正罵罵咧咧衝過來的鋼鐵巨人。它沒有退縮,眼中燃燒的戰意反而更加旺盛。
但在它那單純的殺戮邏輯中,或許也閃過了一絲對局勢的誤判:這裡怎麼會有這麼多隻不懂恐懼、甚至還想群毆它的鐵人?
……
挖地虎們原本混跡在科茲那邊。
但午夜領主的戰鬥風格——黑暗中躲貓貓+把人嚇個半死——對於這群熱衷於土木工程的賽博坦人來說,一開始還挺新鮮,時間久了就有些乏味,也無法滿足他們對宏大工程的渴望。
於是,當利亞把“這裡有個喜歡造巨型要塞、且不吝嗇建築材料的鐵之主”的訊息傳到賽博坦時,這群工程金剛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樂顛顛地打點行裝接受了佩圖拉博的召喚。
事實證明,這是一次雙向奔赴。
佩圖拉博這位鐵之主,與這群熱愛用武器和拳頭思考大於用腦模組思考的機械生命體一拍即合。
只是挖地虎們沒想到,修房子居然還有架打!好耶!
而那頭倒黴的嗜血狂魔?
在六位變形金剛的“熱情招待”下,它自然是死得不能再死。
熱熔炮燒穿了它的黃銅護甲,吊鉤限制了它的飛行軌跡,巨大的剷鬥像拍蒼蠅一樣一次次將它試圖飛走再生的軀體拍回地面,緊接著就是數千噸級的液壓踐踏。
對於挖地虎們來說,這不過是處理施工現場的廢料罷了。
隨著最後一聲不甘的咆哮被等離子的轟鳴聲淹沒,這頭恐虐的高階大魔徹底失去了在這個維度的物理形態。
它的血肉被蒸發,它的本質被那六顆火種散發的“現實力場”強行擠出物質宇宙,像一堆毫無價值的資料垃圾一樣被踢回了亞空間。
它將在黃銅王座下重生,帶著恥辱與狂怒,向血神訴說自己被一群“巨大的綠色鐵人”群毆的悲慘經歷。
然而,古老之四的偷襲,或者說試探,並沒有結束。
……
看不見的引力手掌從四面八方同時握緊,數千座工業高塔像紙糊的模型一般向內折斷,堅固的精金地基在極度的扭曲中嘎吱作響。
那座鋼鐵平臺正在利亞手中發出顫抖的悲鳴,可平臺上,那些即使在毀滅降臨時仍未逃離的沙坦之子們,卻面露狂喜。
沒有尖叫,沒有逃竄,反而狂熱地跪伏在傾斜崩塌的平臺上,朝著懸浮在半空中的利亞頂禮膜拜,口中高呼著讚美詩。
利亞先是一愣,隨即一種荒謬感湧上心頭。
這些瘋子,把這毀滅的景象當成了神蹟,把她當成了那位許諾救贖的“風暴之主”,以為她是來接引他們前往神國享福的。
這不是利亞第一次執行審判,也不是第一次懲罰罪惡,但從未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令人感到深深的憋屈與無力。
為甚麼?
因為對於一群早已將理智獻祭掉的狂信徒來說,死亡並不是懲罰,而是恩賜,是通往永恆極樂的門票。她的毀滅,反而成全了他們的信仰。
但利亞並不會因為這種噁心的邏輯而停止她的行動。
隨著她手指的最後收緊,在數十次心跳的時間裡,平臺就被揉成了一顆密度極高的廢鐵球,隨後轟然墜入被撕裂的深海海溝之中,最終它將沉入地幔深處,永遠地成為這顆星球地殼的一部分。
數以萬計的扭曲靈魂隨著肉體的毀滅而尖嘯著升起。
它們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紫紅色,充滿了狂喜與混亂,不少靈魂甚至張開虛幻的雙臂,朝著利亞飛撲而來,彷彿急不可耐地想要擁抱他們的“救主”。
利亞淡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她沒有像在阿塔爾那樣張開庇護的羅網。
她只是冷冷地轉過身,切斷了與那些靈魂的任何視線接觸。
任由那些靈魂被亞空間的潮汐捲走,歸於虛無,或被那些飢渴的黑暗諸神當作零食咀嚼殆盡。既然他們渴望黑暗,那就讓他們去擁抱真正的黑暗好了。
就在她準備傳送離開,去著手修復這顆星球破碎的地磁場時,一種極其微弱的異樣感突然刺痛了她的感知。
那是某種視線。
黏膩、古老,帶著古怪的審視。
利亞猛地回首望向天空的盡頭。她掃描了黎明星的大氣層,解析了每一縷光波,但除了正常的背景輻射和恆星的光譜外,她一無所獲。
利亞微微皺眉,心中那股不安並未消散,反而像陰影般沉澱下來。
但她沒有停留。這顆星球還在流血,地下的岩漿還在躁動,她沒有時間去追逐幽靈。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無論是甚麼陰謀詭計,首先,它要能出現在自己面前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