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科茲那場神奇的卡迪亞免費遊,佩圖拉博只是輕描淡寫地提了幾句,便再無下文。
至於兩位原體究竟是在未成形的要塞裡畫藍圖,還是在凍土上競賽誰挖得坑最深——這位鐵之主保持了沉默,彷彿那段記錄被塞進了焚化爐。
利亞沒有多問。
兩位原體都打算把這事兒當成某種只有他們知道的小秘密,那就讓這個秘密繼續是秘密吧。
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任務——為這位工作效率極高但同齡玩伴約等於零的原體,篩選一位能在各方面同步的天諾搭檔。
“來,佩佩,我們來進行一次相性匹配。”
利亞掏出一個資料板,開始了一連串的提問。
“首先,關於戰場定位。你傾向於精準打擊,還是飽和式火力覆蓋?”
“這取決於戰術目標。”佩圖拉博雙手抱胸,“但我個人更偏向於構建絕對的火力優勢。我不喜歡賭博,我只信任數學——用足夠的彈藥將勝利機率提升至接近100%,是最高效的解決方案。”
“很好,火力說服學派。”利亞在“飽和打擊”選項旁打勾,“那麼,對於*友軍傷害*的接受程度?”
“零。飽和打擊的精髓在於透過精密計算實現毀傷效能最大化,每一發彈藥都必須是整個火力模型中的確定解。任何偏離預定座標的落點,不僅意味著計算失效,更代表作戰體系的失能。在戰爭藝術裡,不存在誤傷的容差——只有絕對命中,或徹底失敗。”
“明白,”利亞點點頭,“下一個:面對高機動性、呈非線性逃散的敵人,你的第一反應是?”
“厭煩。”佩圖拉博皺了皺眉,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悅,“將資源消耗在追獵隨機變數上,是對整體戰備的浪費。理想狀態是將敵群誘導至預設殺傷區解決。”
“很好,聚怪需求確認。”利亞繼續提問,“對知識和工具的態度?”
“工具必須精密,知識必須實用。”佩圖拉博回答得很快。
“如果你擁有改變戰場的能力,你希望透過科技實現,還是透過魔法,亦或者透過靈能?”
佩圖拉博沉思了片刻。
“選擇科技,因為它是我所掌握的最為熟練的語言。”
“魔法……是另一種值得探究的語法。它能被歸納為某種規律,但那需要時間——而我尚未完成對它的翻譯。”
“至於靈能,那近乎一片未知的荒野。我無法信任我尚未測繪的領域,更不會將戰場的命運寄託於此。”
“對電磁力的看法?”
“宇宙中最迷人的基礎力之一。”提到這個,這位理工男原體的語氣稍微溫和了一點,“電磁力是構建物質世界的基石,也是除了引力之外最優雅的控制手段。它是約束原子的枷鎖。掌控磁場,就掌控了所有含鐵物質的運動方程。對於我來說,這是最迷人的力量。”
提問不斷繼續。資料板上的匹配畫像逐漸成型。
最後,利亞看著螢幕上跳出來的兩個匹配結果,眉毛挑得老高,甚至吹了個口哨:
“嚯,有點意思。原本我以為沃班會是第一名呢。”
她把螢幕轉給佩圖拉博看:
第二順位:沃班(Vauban)。
匹配度77%
“陣地工程學大師。特長包括但不限於:部署自動攻擊無人機、播撒地雷陣、以及用力場牢籠把敵人打包。”利亞晃了晃資料板,“說真的,佩佩,我原以為你會和他鎖死,畢竟你們都是玩陣地戰的行家。”
佩圖拉博看了一眼沃班的投影,眼中流露出一絲欣賞:“確實,戰術很契合。”
第一順位:麥格(Mag)。
匹配度:85%
“……居然是她。”利亞看著那個高達85%的匹配度,表情有些古怪,“磁力大師。雖然外表看起來不像重灌單位,但她玩的是純粹的電磁感應和高斯定律。”
“最高也只有85%?”佩圖拉博挑了挑眉,顯然這個不夠完美的數字讓他有點強迫症發作,“剩下的15%被甚麼變數佔用了?”
“剩下15%和性格有關,這得看你們能不能磨合成功。”利亞神秘地眨了眨眼。
考慮到佩圖拉博的施法者等級還沒達到可以召喚天諾的地步,利亞稍微幫了一把。
接下來,省略了充滿光影特效的召喚環節。
當維度裂隙閉合,一位身形修長、充滿了流線型美感的天諾戰士出現在了佩圖拉博面前。
她的塗裝相當……獨特。
並沒有使用賽博坦人常見的肅殺鐵黑,或是色彩鮮豔亮眼的塗裝,她的裝甲主體是如同最純淨陶瓷般的亮白色,而在四肢、胸口和頭盔兩側的巨大磁力線圈位置,則覆蓋著深邃的啞光黑。
無面頭盔上,幾處巧妙勾勒的白色區塊沖淡了科技的冰冷,反而透出一股奇妙的……
憨態可掬?
“老媽!”
天諾先是一個加速撲到利亞懷裡蹭了蹭,然後轉身朝佩圖拉博揮了揮手。
“你好呀!大個子!”
這位天諾極其自來熟地圍著佩圖拉博轉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座新奇的防禦塔。
“哇哦,”她的聲音透過頭盔傳來,帶著電子合成般的輕快上揚,“雖然你不是矽基架構……不過我喜歡你的造型。”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雖然根本看不見對方的臉。但佩圖拉博還是禮貌地回了一句:“你的流體學裝甲造型也很完美。”
天諾哈哈一笑。
“希望我們能成為好搭檔!我的名字叫*都給我過來*,你可以簡稱我為*過來*。當然,我的親友都叫我的暱稱——花花。”
佩圖拉博:“……?”
這位以邏輯和智商著稱的原體,此刻感覺自己的大腦卡頓了一下。
他低下頭,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這個黑白相間的小個子,大腦飛速運轉,試圖解析其中的邏輯鏈條。
“我不理解。”
佩圖拉博指了指她,語氣中充滿了嚴謹的求知慾(和困惑):
“*過來*是一個祈使動詞短語,屬於命令式。而*花花*是一個名詞,通常指代植物生殖器官。這兩個詞彙之間在詞源學、語義學以及邏輯關聯上,存在著斷崖式的鴻溝。你的命名邏輯是甚麼?”
“聽說你們這的地球,也就是泰拉,很多動物都滅絕了?看你這樣子似乎是真的。”
天諾“嘖”了一聲,似乎在感慨。
於是,佩圖拉博被迫站在原地,聽這位名叫“花花”的天諾進行了一場長達三十分鐘的科普講座。
“聽好咯,*過來*這個名號,是因為我的招牌技能——磁力牽引!就是*都給我過來捱打*的意思!這叫技能描述型命名法!”
這部分解釋佔了不到一分鐘。佩圖拉博在聽完後點了點頭,表示這個邏輯很清晰,符合實用主義。
“至於我的能力嘛,除了聚怪,我還能製造磁化氣泡,讓你的子彈自動往敵人腦門上飛;還能透過極化脈衝瞬間剝離敵人的護甲,把他們的盔甲變成碎片去炸他們的隊友……聽說你是鋼鐵系的,咱們這算專業對口了吧?”
這部分自我介紹連三分鐘都不到,但佩圖拉博聽得很認真,甚至在聽到那些技能效果時,眼神愈發明亮。
然後,剩下的二十五分鐘,畫風就變得詭異起來。
“至於為甚麼叫*花花*……”
這位天諾突然彈出一張全息影像:一隻圓潤完美的黑白生物,正抱著一截翠竹悠閒咀嚼。
“看!這是大熊貓!古泰拉的神獸!影像裡這只是成都基地的明星個體*花花*——性格溫吞、行動慢半拍,靠獨一無二的*三角飯糰*身材和與世無爭的氣質征服了所有熊貓粉!”
“最有意思的是,因為飼養員一直喊她*過來*,這小可愛把*過來*當成了自己的名字,是不是很好笑?”
“這就是過來與花花之間的邏輯聯絡,有意思吧!”
接下來的時間裡,佩圖拉博被迫接受了一場關於“大熊貓這種生物究竟有多麼完美、多麼可愛、多麼符合宇宙終極真理”的安利洗腦。
“你看這個黑眼圈!不是熬夜的後果是進化奇蹟——既減少眩光,又增加萌感!”
“再看它坐著啃竹子的姿態,像不像一位沉思的哲學家?穩重,優雅,深藏不露!”
“別被外表騙了,它其實是熊科猛獸!以前的名字叫食鐵獸!這叫*心有猛虎,細嗅薔薇*的反差萌!”
blablabla……
佩圖拉博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
他的大腦正在飛速處理這些毫無戰術價值的資訊。
倘若換成其他時間線的鐵之主,恐怕早已將這個黑白塗裝的噪音製造機直接空投到卡迪亞的凍土層裡冷靜冷靜了。
但神奇的是,佩圖拉博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甚至在天諾講到“大熊貓其實戰鬥力很強”的時候,他還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似乎在評估這種生物作為攻城獸的潛力。
利亞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大一小、一冷一熱、一碳基一矽基的詭異組合,嘴角無聲上揚。
能忍受這種高強度的廢話輸出,還能一本正經地去分析其中的邏輯……
看來,這位有些孤僻的原體,並不抗拒這份突如其來的、黑白分明的喧鬧。
“這對組合,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