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你先自學著，老師我有點事要回家一趟。”
利亞發來的訊息簡潔明瞭。
洛加在看到訊息後，一絲不苟地回覆了一句“一路順風，老師”，隨後便像沒事人一樣，繼續埋首於知識的海洋之中。
他那堪比記憶宮殿的大腦，如同最高效的處理器，沒用多久就將兩個全新的一環法術模型徹底吃透、解析、併成功施放。
至此，今日的學習計劃便完成了一半。
懷言者原體放下手中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資料板，鄭重其事地從一旁的書架上，取出了一套插在精緻墨水瓶裡的羽毛筆，以及一卷帶著復古味道的羊皮紙。
他要繼續撰寫那部他傾注了無數心血的著作。
一部記錄了他父親，人類帝皇，所有神聖言行的語錄。這部典籍雖然現在沒有名字，但在未來被信徒們稱之為——《聖言錄》。
但沒寫幾個字，洛加那總是充滿了哲學和信仰的腦子，又不受控制地轉到了法術上去。
不，更確切地說，是轉到了利亞之前給他看的那本《千法全書·目錄》上。
這本書裡並沒有具體的法術教學，只有對已知法術的歸類和簡單說明，其作用類似於一本“法術百科全書”，主要用來給學徒瞭解法術體系，規劃未來的學習路線。
但洛加在翻閱了這本書之後，對裡面的某些內容，感到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某些……靈能完全無法實現的內容。
不是那些專門用於飛行的法術。雖然靈能者要做到真正長時間的自主飛行非常困難，但這並非不能實現。
不是那些能治癒軀體的法術。生化系靈能同樣能透過操控生物電流和細胞，來改變或影響自身與他人的生理形態。在他的兄弟，馬格努斯的軍團中，這一靈能派系被稱為“亮羽學派”。（額外說句，靈能裡也有閃電，不過是生物電，歸於生化系靈能裡）
也不是那些可以閱讀他人思想、或是乾脆直接控制別人心智的法術。心靈系靈能同樣能做到這一點，甚至做得更具侵略性。
更不是那些力場法術，元素法術。念動系靈能者玩力場簡直是家常便飯，而元素系倒是沒有利亞的法術那麼豐富，但火系靈能的威力顯然比法術大得多。
洛加震撼的，是那些靈能體系中聞所未聞的法術——那些能夠讓人起死回生的法術。
【回生術】、【復活術】、【轉生術】……
雖然這些法術的說明裡都標註了極其苛刻的施法條件，比如死亡時間不能過長、靈魂不能被亞空間吞噬、屍體必須相對完整、需要價值連城的施法材料，並且復活後還會有各種各樣的後遺症，比如長期的虛弱、丟失部分記憶等等。
但那畢竟是“復活”！是真正意義上的，將一個已經逝去的靈魂從死亡的國度拉回現實！
執掌生死……
那難道不是神明的領域嗎？
為甚麼區區人類，透過學習某種知識和技巧，就能染指這份權柄？
洛加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劇烈糾結之中。
他的信仰，他的世界觀，都在這幾行簡單的法術描述面前，被衝擊得搖搖欲墜。
一方面，他非常、非常想學習一下這個法術。
哪怕只是最低階的、只能復活剛死十分鐘內的生命的【回生術】，對他來說都擁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想親自驗證，這究竟是真實的奇蹟，還是某種他無法理解的高明騙術。
但另一方面，他又早早地在自己的老師、甚至父親面前放下了豪言壯語，說要把某一環的所有法術全部學會，才會開始學習更高環的法術。
現在一環法術還沒學完一半，就跑去研究三環的【回生術】，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他，懷言者原體洛加，言出必行。他不能容忍自己成為一個出爾反爾的人。
糾結來，糾結去，一個不小心，手裡那根可憐的羽毛筆，就在他無意識中被捏成了兩截。
黑色的墨水濺射出來，在那張還沒寫幾個字的羊皮紙上留下了一團醜陋的汙漬。
洛加看著這片狼藉，無奈地搖了搖頭，把斷掉的筆和廢棄的紙捲起來丟進了垃圾桶。
算了，不想了。還是繼續學法術吧。
早點把所有一環法術都刷完，就能開始學二環的。
等二環的也搞定了，三環……也就不遠了。
洛加的這些小心思，利亞自然是一點都不知道。她可不是那種沒事就喜歡用【偵測思想】偷窺別人想甚麼的人，尊重他人隱私是基本禮貌。
這段時間的相處，她觀察到，洛加這個學生簡直是老師們最喜歡的那種型別。
為人和善，態度謙虛，學習又極其認真刻苦，不用老師多操心。這也是她為甚麼能放心大膽地讓洛加自學，自己跑回老家處理私事的原因。
她這次急匆匆地趕回流浪地球世界，不僅是為了喚醒更多的天諾，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威震天和擎天柱回來了。她準備去見他們一面，順便聊聊某些事情。
當利亞再次降臨在這顆金屬星球上時，賽博坦還是那副老樣子，卻又在細節處透露著新生。
巨大的金屬構成的城市在遠方一直延伸至地平線。以前造成的破壞都被修復，如今在道路兩旁，再次開出了一朵朵美麗的水晶蘭。利亞隨手摘了幾朵，準備帶回去當伴手禮。
街道上比她上次離開時熱鬧了許多。
不少新面孔——那些明顯是最近才誕生的年輕變形金剛——正充滿活力地穿梭其間。
他們的動作還帶著一絲新生的笨拙，變形時發出的聲音也遠不如那些老一輩流暢絲滑，但他們閃閃發亮的光學鏡裡，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好奇與探索欲。
等她回到自己的居所，和家裡那幾個正在乖乖學習的天諾們打了個招呼，叮囑他們要好好吃飯休息後，就馬不停蹄地趕往了威震天的住宅。
威震天的房子，怎麼說呢？充滿了這位霸天虎領袖強烈的個人風格。
那是一座由深灰色的金屬構成的，稜角分明的堡壘式建築。
每一個角度都充滿了硬朗，甚至可以說是野蠻的工業美學，通體散發著一種“擅入者死”的威嚴感。
門口沒有花花草草，只有兩尊造型猙獰，帶著一股狂霸酷炫拽氣息的金屬雕塑。
最不可思議的是，這是出自老威本人之手的藝術創作。
而就在這座“霸王堡壘”的旁邊，緊緊挨著的，就是擎天柱的房子。
與威震天的住所截然相反，擎天柱的房子採用了簡單的的藍白配色，房屋造型線條圓潤而和諧，充滿了力量感又不失親和力。
門前甚至還有兩片小巧精緻的花壇，裡面種著一些形態各異的賽博坦植物。
兩位領袖是鄰居這件事，在如今的賽博坦已經不是甚麼新鮮事了。不過要是被地球人知道了，估計還是會八卦上一陣子。
利亞熟門熟路地走到那扇看起來能抵擋核爆的大門前，抬手敲了敲。
沉重的金屬門無聲地滑開，開門的卻不是房子的主人。
紅藍相間的汽車人領袖站在門後，給了利亞一個熟悉且溫暖的笑容：“我猜你肯定會來。進來吧，外面風大。”（賽博坦並沒有風，這顯然是他從人類那裡學來的客套話）
利亞進門後，環顧了一下簡約而冷硬的大廳，卻沒有看到房主的身影。
“老威人呢？”
“他在給自己做例行自檢。”擎天柱指了指大廳深處的一個半開放式房間，“可能還需要一些時間。”
擎天柱表現得像在自己家一樣，熟門熟路地走到威震天家的廚房，開啟冰箱掏出兩罐冒著絲絲寒氣的低純——一罐給自己，一罐放在了利亞的矽基體面前。
隨後，他又抬手從系統商城裡給利亞兌換了一瓶包裝精美的果汁。
利亞接過了果汁，卻沒有喝。
她直截了當地指著矽基體說：“最近，我掌握了*創生*的能力。但最重要的*靈魂之核*，它的源頭，來自另一個已經死去的無名塔世界。”
她本以為這個訊息會給這位汽車人領袖帶來巨大的震撼。
然而，擎天柱的表情看起來卻並不意外。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完美的矽基體，藍色的光學鏡中閃爍著瞭然的光芒。
他放下了手中的能量液罐，坦白道：“我們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甚麼時候知道的？”
擎天柱的金屬面甲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但那雙光學鏡中流轉的歉意卻如此真切。
一聲幾不可聞的液壓嘶鳴從他頸關節處傳來，彷彿一聲嘆息。片刻沉默後，他最終選擇卸下這份重負：“就在那次意外任務結束後的結算階段，我就知道了。利亞，請原諒我不得不對你隱瞞。”
“是織者的指令？”
擎天柱微微頷首，胸前的裝甲板隨著內迴圈系統的運轉輕輕起伏。
利亞唇角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不必自責。在我尚未具備足夠力量之前，過早知曉真相反而危險。”她擰開瓶蓋飲了口果汁，柑橘的清香在口中瀰漫，“現在，你願意告訴我完整的故事嗎？”
“當然。”領袖的聲線裡終於染上如釋重負的暖意，裝甲接縫處流轉的幽光也變得柔和。他調整了姿態，關節發出沉穩的機械運轉聲，準備開啟這段遲來的對話。
“從我們成為織者的下屬的那一刻起，祂就告訴了我們，這份來之不易的自由，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擎天柱的聲音低沉了下來，“在脫離了我們的創世神——普萊姆斯之後，我們的火種，我們的靈魂，就成了無根的浮萍。我們不再會有來生，死亡之後，火種無法回歸火種源，只會像一盞耗盡了燃料的油燈，在這無垠的宇宙中無依無靠地慢慢熄滅，直至徹底歸於虛無。”
“而解決這個問題的唯一辦法，就是再尋找一位願意接納我們的神明。”擎天柱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而我們希望，這位神明會比普萊姆斯更加……友善。”
“至少，不能是一位整天給我們安排各種宿命劇本，看著我們打生打死，然後自己躲在幕後看戲看得津津有味的神明。我們需要這位新生神明的國度，成為我們火種最終的歸宿。唯有如此，當人生的旅程終結時，我們的靈魂才能獲得永恆的安息，或是有機會開啟新的輪迴。”
利亞瞬間就理解了其中的含義。
“所以……”她看著擎天柱，“我，就是你們選中的那位新神明？”
擎天柱鄭重地點了點頭：“是的。而且，漂移的死而復生，就已經向我們展示了你所擁有的、那份屬於神的力量。”
就在此時，一個充滿傲慢與嘲弄的聲音，從大廳深處插入兩人的談話。
是威震天。他不知何時已經完成了自檢，正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身上還散發著一股剛剛維護完的奈米潤滑油的味道。
他走到擎天柱身邊，一把就將對方手裡那罐還沒喝幾口的低純度能量液奪了過來。
“喂！”擎天柱抗議了一聲，但顯然毫無作用。
威震天仰起頭，三兩下就將那罐能量液喝得一滴不剩。他隨手將空罐子往身後一扔，那金屬罐在空中劃出一道精準的拋物線，正中垃圾回收口的中心。
隨後，那雙燃燒著暗紅色火焰且充滿壓迫感的光學鏡，徑直鎖定了利亞：
“如果非要選個甚麼狗屁神來掌控我們所有人的靈魂……”他伸出巨大的金屬手指，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火種，“那我寧願把我的火種掏出來給你當球踢，也絕不願意再把它還給普萊姆斯那個該死的老混蛋！”
很符合威震天的發言。
不過……
利亞擰眉，沒好氣地糾正道：“我鄭重宣告，我不是甚麼狗屁神！用詞文明點，老威！”
“哦哦！對對對！”威震天立刻舉起雙手，做出一個誇張的投降姿勢，語氣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瞧我這張破嘴！嘴瓢了，嘴瓢了！你當然不是甚麼狗屁神！”
說著，他臉上露出了一個自認為和善的笑容，伸出那根比利亞的人類形態的腰還要粗的巨大食指，輕輕地、褒獎般地，先是在利亞人類形態的頭頂上輕輕點了點，緊接著，他又轉向旁邊的矽基體，用同樣的方式，在祂的腦袋瓜子上也點了點。
“我們利亞最好了！最棒了！誰都比不上！”
利亞：“……”
你哄小孩呢？
……
利亞：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是你的神！
老威：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是你義父！（並播放當初利亞的音訊以防她賴賬）
利亞：不是，你這人怎麼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