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拉著我去看他射麻雀,真是還過不過了?話不投機半句多,更何況愛好不投機呢?”
莫小拿起兩個糯米餈塞進袖袋,“不行,我得躲去固王府,再待下去,她該編出我和三公子小時候定過娃娃親了。”
剛走到角門,就見媒婆苦著臉跟出來:“福掖郡主!福掖郡主!您別走啊,等等,老婆子!三公子說……三公子說,三公子要把珍藏的那支白狐狸尾巴,送給您當定情信物,現在正讓人往這兒送呢!”
莫小腳步一頓,拽著北樂郡主丫鬟還有莫五福和莫五盈就往外衝:“快走快走,再不走就要被狐狸尾纏上了!”幾人的笑聲混著媒婆的嘆息,飄出角門老遠,把廊下曬太陽的貓都驚得跳上了牆頭。
莫小摸黑兒,好不容易順著後牆根的大樹滑下來,鞋跟卡進磚縫裡崴了一下,疼得齜牙咧嘴,也顧不上揉,伸出頭去,等確認身後沒了媒婆們嘰嘰喳喳的聲音了,才靠著自家牆根兒蹲下來喘氣,額頭上的汗混著灰,把劉海黏在腦門上,狼狽得像只落湯雞。
一夜無夢。
哪成想,第二日天剛矇矇亮,雞還沒叫第二遍呢!莫府的大門外就跟開集市似的熱鬧起來。莫府管家婆隔著門縫往外瞅,嚇得趕緊捅醒身邊的管家:“他爹你快看!這是咋了?門口烏泱泱一片,紅的綠的衣裳晃得人眼暈!”
管家扒著大門門縫一瞧,腿都軟了,尚書府派來的媒婆,穿得跟個花蝴蝶似的,寶藍色的緞面襖子鑲著白狐毛邊,手裡搖著把檀香扇,站在最前頭,嗓門亮得能掀翻屋頂:“福掖郡主在家不?福掖郡主,我家公子說了,這匹雲錦你要是瞧不上,咱再去挑兩匹蘇繡,管夠!”
話音剛落,旁邊擠過來個穿青布褂子的,是御史大夫家託來的媒婆,手裡拎著個紅木匣子,開啟來裡頭全是亮晶晶的首飾:“莫小姑娘,咱不興那些虛頭巴腦的!這對金鐲子是‘惠民樓’新打的,還有這珠花,都是‘惠民樓’新推出的新品,配你那身水綠襖子正合適,快出來瞧瞧呀!”
更絕的是後面還跟著一串,有拎著食盒的,掀開蓋子全是剛出爐的火燒和甜沫,喊著:“姑娘先墊墊肚子!”;有扛著布匹的,嗓門跟敲鑼似的:“這是杭州來的杭綢,做夏衣涼快!”;還有個老太太,手裡攥著本線裝書,說是她孫子寫的詩集,非要念給莫小聽:“以表心意!”
管家婆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緊緊地蜷縮在門後,那張臉幾乎都要貼到門縫上了,嘴裡還不停地嘟囔著:“我滴個親孃哎,這到底是咋回事啊?咱莫府咋就跟捅了媒婆窩似的呢?昨天那撥人還沒打發走呢!今天這又來一串,難不成是打算把咱家的門檻都給踏平咯?”
管家婆在旁邊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停地轉著圈,嘴裡唸叨著:“這可咋辦呢?出去吧,肯定會被她們圍著問東問西的,那場面,想想都可怕的要命;可要是不出去吧,就這麼堵著門也不是個事兒啊!萬一被鄰里看見了,那不得被人笑話死啊?而且咱們姥爺、少爺、小姐都還得出去辦事呢!”
就在管家婆急得不知所措的時候,管家突然開口說道:“要不,還是去彙報給咱家小小小姐吧!”管家婆聽了,覺得這確實是個辦法,於是連忙點頭表示同意。
然而,此時的莫小還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呢!壓根兒就不知道,外面發生了甚麼嚴重事情!
當她聽到管家婆傳來的這個訊息後,整個人就像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一樣,瞬間睡意全無,哪裡還有再睡個回籠覺的想法啊!
莫小眼珠子一轉,去莫大杵屋裡,拽過莫大杵的灰布褂子套上,又抓了頂莫南山的破草帽扣頭上,壓低聲音說:“大娘,你等著給我爺說說,我從後門溜出去,去皇宮找我娘躲躲,順便去瞅瞅這些媒婆到底是想幹嘛?都在咱家門口,回頭再想轍。”
管家婆趕緊拉住她:“小小你可當心點,別被認出來。實在不行就往你二姥姥家跑,那達官貴人多,院兒牆葉高,她們進不去。”
莫小點點頭,貓著腰從後門溜出去,剛拐過街角,就聽見那尚書府的媒婆跟御史家的吵起來了。
“我說你別擠行不行?我這雲錦比你那金鐲子金貴多了!”
“貴有啥用?姑娘家戴首飾才體面!你那布片子能當飯吃?”
“你懂個啥?這雲錦是貢品!”
“貢品咋了?我這鐲子能當鋪面!”
莫小捂著嘴偷笑,肩膀一抽一抽的,差點把剛吞下去的半口酸梅湯噴出來。她貓著腰往街角挪,生怕被門口那些唾沫橫飛的媒婆瞅見,腳下跟按了彈簧似的,蹭蹭往皇宮方向跑。
路過‘惠民樓’時,正撞見管事兒往下放窗板兒門板兒,見她跑得急,隔著門板兒喊:“小小這是往哪趕?幹啥去?新出爐的棗泥糕,捎兩個不?”
“來不及了!大叔!”莫小頭也不回,辮子梢甩得跟撥浪鼓似的:“回頭讓我娘派人來取!”心裡頭卻在嘀咕:這陣仗,怕是得在宮裡躲到媒婆們嗓子冒煙才算完,不然回莫府準得被那些“雲錦金鐲”埋了。
到了宮門口,侍衛見是她,熟門熟路地放行,還笑著打趣:“福掖郡主,今兒咋不坐馬車了?咋跑得跟被狗攆似的?皇后娘娘剛還唸叨你呢。”
“別提了,”莫小扒著侍衛的胳膊喘口氣,額頭上的碎髮黏成一綹一綹的,“我家快成媒婆批發市場了,再不來投奔我娘,就得當場表演個‘遁地術’了。”
進了胡玉嫣的宮中,就聞見一股檀香混著杏仁茶的味兒。胡玉嫣正歪在軟榻上翻賬本,見她掀簾進來,嘴角剛翹起來,又被她那狼狽樣逗得直樂:“這是咋了?衣裳都跑歪了,鞋上還沾著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