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那天,保準讓你風風光光的。”莫南山和藹的看著李愛蓮,話音剛落又想起啥,衝陳境麾擠了擠眼,嘴角的皺紋堆成朵菊花:“到時候你也得穿體面點,別給我幹閨女丟人。咱莫家新認的閨女,身邊站著的人可不能含糊。”
陳境麾被說得臉一紅,撓著頭嘿嘿笑:“放心吧莫老爺!我那套新做的藍布褂子,藏在箱底壓著呢,領口袖口都鑲了白邊,比過年穿的還精神!”他說著往屋裡瞅了眼,李愛蓮正紅著臉整理針線笸籮,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叫啥莫老爺?”莫南山裝做生氣,兩眼一瞪:“叫莫叔!”
陳境麾有點鵲喜,自己娘子未來的乾爹,認可自己了人!忍住情不自禁向上揚的嘴角:“哎!莫叔!”
“嗯!這才對嘛!”
出了李愛蓮家,莫小一蹦一跳地挽住莫南山的胳膊,辮梢的紅繩隨著步子晃悠:“爺爺,你這太絕了!雙喜臨門,往後街坊鄰居嘮起來,保準能提起咱們認親宴的雙喜臨門!”
莫南山鼻子裡哼了一聲,嘴角卻翹得老高,手裡的老藤柺杖敲得地面篤篤響:“那是,也不看是誰的主意。想當年你爺爺我在咱們掖州府十里八村,就沒有咱撮合不成的事兒!”
爺孫倆並肩走著,天邊的晚霞把雲彩染成了橘子皮色,暖烘烘的光落在身上,像裹了層棉花。莫南山望著那片橘紅,心裡頭鬆快得很,像是壓了多年的石頭終於落了地。當年要不是被莫家連累,李愛蓮的兒子李四也不會……這事兒他藏在心裡,壓著喘不上氣,如今認了這閨女,總算能喘口氣了。
莫小路過‘惠民樓’叫停馬車,莫小在‘惠民零食’買了兩串糖葫蘆,山楂裹著亮晶晶的糖衣,在夕陽下閃得人眼暈。她遞一串給莫南山:“爺爺,嚐嚐!剛蘸的,甜掉牙!”
莫南山接過來,皺著眉咬了一口,酸得直咧嘴,腮幫子抽了抽,卻沒吐出來,慢慢嚼著,末了咂咂嘴:“嗯,酸裡帶甜,有滋有味。”
莫小看著他那模樣,捂著嘴偷偷樂,肩膀一聳一聳的。她想起初八那天的熱鬧場面——乾孃李愛蓮穿著新襖,頭上插著爺爺給的梅花簪,給爺爺磕頭,額頭剛碰到紅氈子,爺爺準得樂呵呵地喊:“快起來好孩子!”,陳境麾穿著他那身藍布褂子,站在旁邊給客人遞茶,臉笑得像朵向日葵……光是想想,心裡就暖烘烘的。
夕陽把倆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在青石板路上歪歪扭扭地跟著走。莫南山忽然停下腳步,用柺杖往地上點了點:“對了,讓大柱也回來。別整天貓在軍營裡練兵,他和自己妹子的認親宴,都得妹子操辦,要是敢耽誤,看我不打斷他的腿!”
“知道啦!”莫小脆生生應著,心裡頭盤算開了,得給乾孃扯塊新料子做衣裳,紅的綠的都來點兒;給陳叔買個新茶盞,白瓷的那種,比爺爺的還亮;再讓‘惠民樓’的師傅做兩盒桃花酥,乾孃最愛吃這個。樣樣都得紅綢子裹著,看著就喜慶,跟過年似的。
衚衕口的老槐樹沙沙作響,葉子在風裡拍巴掌,像是在為這樁喜事叫好。爺孫倆的笑聲混著糖葫蘆的甜香,把衚衕裡的寂靜攪得活泛起來。莫南山忽然想起啥,又說:“讓你娘也從宮裡回來,有皇后做給你乾孃做見證人,咱你乾孃成為莫家的閨女,以後大家夥兒說起來比誰都體面!”
“哎!”莫小應著,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莫南山看著孫女的背影,又瞅了瞅手裡快吃完的糖葫蘆,忽然笑了。日子就這麼平平淡淡地過著,有親人,有牽掛,有盼頭,真好。
至於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糟心事,早被這糖葫蘆的甜壓下去了,就等著初八那天的熱鬧了。
回到莫府,莫小先跑去給大哥莫大柱寫信,筆尖在紙上劃過,沙沙響:“大哥!初八前務必回家!不要在城外軍營逗留!遲到打斷腿!你最可愛的妹妹莫小”。
寫完把信紙捲成卷,塞進信鴿腳環裡,看著鴿子撲稜稜飛上天,她拍了拍手,又往‘惠民樓’跑,得跟管事們說聲,初八的宴席得多備點海菜包子,乾孃愛吃這口。
莫南山則坐在院裡的老槐樹下,手裡摩挲著個紫砂小茶壺,瞅著牆角那叢月季。莫南山尋思著,得讓花匠把這月季挪到李愛蓮院裡去,那丫頭喜歡這花兒。想來想去,茶壺都涼了,他也沒察覺,嘴角還掛著笑呢!
夜色慢慢爬上來,衚衕裡的燈籠一盞盞亮了,昏黃的光透過窗紙,在地上投下格子影。‘惠民樓’的吆喝聲漸漸歇了,只剩下零星的狗吠和遠處的說書聲。
莫小躺在床上,計劃著認親宴,翻了個身,嘴角的笑還沒散,再過幾天,乾孃就真的是莫家人了,多好啊!
初八這天,莫府院裡和‘惠民樓’都張燈結綵,紅綢子從門樓一直纏到正廳廊柱,連石獅子頭上都繫了朵大紅花。莫大柱穿著新做的灰布褂子,站在臺階下直搓手,莫小拽著他的袖子調侃:“哥,待會兒可別緊張的結巴了,乾孃說了,認親得大聲喊才顯誠意。”
李愛蓮穿著莫南山讓人新做的水紅罩衫,站在正廳,手裡捏著帕子,嘴角的笑就沒停過。莫南山坐在旁邊太師椅上,捋著花白的鬍子,瞅著底下倆孩子,眼裡的光比廊下的燈籠還亮。
“吉時到嘍!”賬房先生扯著嗓子喊。
莫南山讓李愛蓮坐正坐上。
李愛蓮剛坐定,莫大柱深吸一口氣,拉著莫小往前邁了三步,“咚!”地跪下,膝蓋砸在紅氈子上悶響一聲。莫小跟著跪下,脆生生先開口:“乾孃在上,請受孩兒一拜!”說著就磕了個響頭,額頭撞得紅氈子顫了顫。
莫大柱趕緊也跟著莫小喊李愛蓮:“乾孃!以後您就是俺親孃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