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掀開簾子一角,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附近村莊地裡的麥子剛抽穗,綠油油的像塊毯子;村口的老樹下,幾個孩子在追蝴蝶;遠處的炊煙筆直地升向天空,透著股安穩的勁兒。她心裡頭敞亮,像被太陽曬過的棉被,暖烘烘的。
路過勇嶺府時,她讓車伕停了車:“去這兒的‘惠民樓’瞧瞧。”
勇嶺府的‘惠民樓’開了有一段時間了,由於之前莫小一直在皇城,這兒都是管事們負責,門口那面藍布幌子洗得發白,上面‘惠民樓’三個大字卻依舊醒目,筆力遒勁,透著股方正勁兒。
勇嶺府‘惠民樓’的管事兒的王掌櫃是個憨厚漢子,正蹲在門口給花澆水,見莫小從馬車上下來,手裡的水壺“哐當!”掉在地上,趕緊拍著褲子站起來:“小姐,您咋來了?一別竟然這麼多年,沒見了!快裡面請,灶上剛出鍋的梅花糕,還熱乎著呢!”
莫小擺擺手,徑直往裡走。一樓的商鋪裡,負責‘惠民布藝’的張嬸正拿著塊藍花布外套跟顧客比劃:“這布結實著呢,這件褂子能穿三年,給您算便宜點,就收您兩兩銀子。”
看見莫小來‘惠民樓’了,她笑著招呼:“小小,這麼多年,你可來了,快坐,嬸子一會兒去找你。”
二樓的‘惠民快餐’粥視窗前排著長隊,一對老夫妻,正麻利地盛粥、遞鹹菜,白米粥的香味混著醃蘿蔔的清爽,飄得滿樓道都是。有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端著粥碗和一些飯菜,坐在角落的桌子旁,孩子用小勺子舀著粥,吃得滿臉都是,婦人笑著給她擦嘴,眼裡滿是溫柔。
三樓的‘惠民宴廳’裡更熱鬧,還舉辦著宴席。四樓、五樓人也不少。
莫小看完整棟‘惠民樓’:“好,挺好的,我不在你們整的也挺好。”
莫小走到王掌櫃跟前,看著賬本上的記錄,點點頭:“挺好。”
王掌櫃搓著手,有點緊張:“小姐,您看哪兒不合適,儘管說。”
“工錢都按時發了?”莫小抬頭問。
“發了!發了!”王掌櫃趕緊點頭,“咱們‘惠民樓’每月初二準發,一分不少,我這兒有賬,您可以查。”
“咱們‘惠民快餐’的食材都別糊弄,咱們必須都得真材實料!尤其咱們的飯菜還要給孩子們吃,米得新米,菜得新鮮,別用陳糧。”
“小姐,您放心!”王掌櫃拍著胸脯,“每天天不亮咱們管事兒,就去菜市場盯著,米鋪的老張敢給我陳米,我掀了他的攤子!”
王掌櫃嘿嘿笑了兩聲,補充道,“對了,每月十五還搞次小活動,前兒請了說書先生來講《岳飛傳》,來了老些人,把院子都擠滿了;下個月打算弄個猜燈謎,贏了給塊糖人,孩子們指定喜歡。”
莫小聽著,覺得這王掌櫃倒是會琢磨。她走到三樓的露臺,往下看——樓里人來人往,有買東西的,有喝粥的,有看熱鬧的,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點踏實的笑意。風從街上吹過來,帶著點包子鋪的香味,還有孩子們的嬉笑聲。
天擦黑的時候,勇嶺府的惠民樓歇了業。門板一塊一塊上起來,“吱呀~”聲混著幫工夥計們收拾東西的動靜,透著股忙活一天後的鬆弛。
莫小站在二樓的迴廊上,看著樓下漸漸安靜下來,心裡頭盤算著——這趟回了皇城,怕是得待些日子,下次再來勇嶺府,還不知道是啥時候了。
她叫住正查完賬,打算鎖賬房的王掌櫃:“王大伯,從賬上支一些銀子,不用多幾千兩,夠給大夥發個紅包就行。”
王掌櫃愣了愣,隨即笑了:“您這是……”
“大夥跟著‘惠民樓’忙活這麼久了,都不容易。”莫小往樓下瞅,幾個幫工夥計正蹲在院裡洗手,“我好不容易來一次,就當是我給大夥兒的一點心意。”
王掌櫃利索地開啟賬房,從錢櫃裡拿出一些銀子用紅布包起來。莫小接過紅包,走到院子裡,拍了拍手:“都過來一下。”
幫工夥計們手還沒擦乾,圍過來看著她,眼裡帶著點好奇。‘惠民布藝’的張嬸也從鋪子後頭走出來,圍裙上還沾著線頭。
“這段日子辛苦大夥了,”莫小把紅包挨個遞過去,“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買幾斤肉,給孩子添件衣裳都行。”
“哎吆,這咋好意思。”張嬸捏著紅包,感覺沉甸甸的,臉都笑成了朵花。
燒火的李大哥嘿嘿笑:“謝謝,小姐,您太客氣了。”他把紅包揣進懷裡,拍了拍,像是怕掉了。
最小的幫工夥計柱子才十五歲,接過紅包紅了臉:“小姐,俺一定好好幹活,不偷懶。”
莫小看著他們把紅包小心翼翼揣好,有的還互相瞅了瞅,眼裡的熱乎勁兒藏不住,心裡頭也舒坦。
“都早點歇著,明兒個還得早起呢!”她說著,把贏平長公主和蒙歸安等送到五樓‘惠民住宿’轉身,往自己後院專屬房間走去,身後傳來幫工夥計們的道謝聲,熱熱鬧鬧的。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莫小就起來了。她沒驚動旁人,自己搬了個小馬紮,坐在惠民樓門口的臺階上,看著幫工夥計們卸門板、生爐子、擺貨物。王掌櫃提著菜籃子從外面回來,見她坐著,嚇了一跳:“小姐,您咋起這麼早?”
“看看光景。”莫小笑著指了指院裡,“柱子正擦桌子,擦得比鏡子還亮。”
從早上開門到傍晚快歇業,莫小就這麼坐著,偶爾進去轉一圈。看張嬸跟顧客討價還價,把‘惠民布藝’打理得井井有條;負責‘惠民快餐’的老夫妻幹活乾淨麻利;三樓‘惠民宴廳’依舊熱鬧。
日頭往西斜的時候,莫小站起身,拍了拍坐麻了的腿。她心裡清楚,這惠民樓不用自己盯著,也能順順當當的進行,之前這批人買對了,大管事們把他們培養的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