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就不能讓文雅娘幾個吃好穿好?這還是回孃家,要是不回孃家,恐怕連這身行頭都沒有吧!你說說,你家嫂子們也是穿成這樣嗎?鄉親們見了,肯定在背後指指點點,戳文雅脊樑骨,說文雅這相公啊,要麼是眼瞎,故意看不見自家媳婦孩子過得啥日子;要麼就尋思文雅是不是當寡婦了,她相公是不是已經去見老劉家祖宗去了!”
劉如江聽著莫南山的責罵,心裡一陣愧疚,“噗通~”一聲,重重地跪了下來。他剛想張嘴解釋,莫南山伸手製止他說話,硬生生把他的話給噎了回去:“打住!打住!怎的,你是想說文雅是為了苗條好看,故意穿成這樣?還是想說文雅勤儉持家,壓根兒不需要好看的衣服?又或者你是想說,文雅活該呀,她自己願意嫁給你的,旁人管不著!”
劉如江滿心懊悔,整個人像被抽去了脊樑骨一般,癱跪在門口,腦袋深深地低著,滿心沉浸在過往那些不堪回首的點滴裡,完全忘了莫南山還在盛怒之中,隨時可能因為情緒過激而出現意外。莫南山越說越氣,只覺得一股血氣直往腦門子上湧,眼前一陣頭暈目眩,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如同狂風中的殘燭,眼看著就要往後仰倒。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危急時刻,正巧莫忠軍和莫大柱等人送完了幾馬車餐食,風風火火地趕了回來。莫忠軍老遠就瞧見門口這劍拔弩張的架勢,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下意識地猛抽馬鞭,嘴裡大喊著“駕!駕!”馬車如離弦之箭般飛馳而去。到了近前,他一個飛身,敏捷地跳下馬車,腳下生風般一個箭步衝過去,穩穩地扶住了搖搖欲墜的莫南山。
莫忠軍穩穩地扶住莫南山,臉上滿是焦急之色,聲音都變了調,大聲喊道:“爹,您可千萬彆氣壞了身子啊!有啥話咱慢慢說,可別把自己氣出個好歹來。這個家上上下下還都指著您主事呢!大柱,你麻溜兒地到馬車上拿水囊,讓你爺爺喝點水緩緩!”說著,他迅速轉頭,目光如炬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劉如江,那眼神裡的責備彷彿要將人灼燒。莫大柱一聽,不敢有絲毫耽擱,撒開腿就往車上跑,不一會兒就拿下水囊,趕忙遞給自個兒大伯。
莫南山被莫忠軍扶住,雙手顫抖著接過水囊,慢慢地往嘴裡送水,喉嚨裡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稍微恢復了些力氣,胸脯劇烈地起伏著,喘著粗氣,繼續對劉如江罵道:“你瞅瞅你乾的這叫啥事兒!俺就文雅這麼一個寶貝小閨女,她從小就沒了娘,俺跟她二哥那真是把她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就盼著她能嫁個好人家,往後的日子能比在家當姑娘時過得更好、更舒坦、更順心。可你再瞧瞧文雅現在成了啥模樣!你拍拍良心問問自己,你對得起文雅,對得起俺們莫家嗎?”
劉如江低著頭,恨不得把頭埋進地裡去,根本不敢直視莫南山和莫忠軍那滿含怒火與責備的目光,聲音帶著哭腔,顫抖地說:“爹,大哥,俺……俺對不住文雅啊,對不住你們莫家啊。這些年,都是俺沒本事,沒照顧好她,沒能讓她過上一天好日子,俺……俺真是罪該萬死啊!俺當初就不該一門心思把掙得錢都上交給家裡,也不該一直死腦筋不分家,還在那兒痴心妄想一些根本夠不著的東西,總盼著俺爹孃能多瞅俺幾眼,多給俺些好臉色,結果卻苦了文雅和孩子們吶!”說著,他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幾個耳光,每一下都用盡了全力,那“啪!啪!”的聲音在寂靜的門口格外響亮,臉上瞬間泛起了通紅的印子,嘴角也滲出了一絲血跡。
莫忠軍看著劉如江這副狼狽的模樣,心裡又氣又急,眼眶都紅了,大聲說道:“你現在知道錯了?早幹嘛去了?文雅跟著你這些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你就忍心看著她遭罪?你還是個男人不?”
劉如江滿臉都是悔恨的淚水,哭得涕泗橫流,抽噎著說道:“大哥,俺……俺也不想這樣啊!這些年,家裡的生意看著是紅紅火火的,可實際上那麻煩事兒,就跟亂麻似的,理都理不清。俺爹孃他們,不知道為啥,就總覺得文雅是個沒孃家仰仗而且生不出兒子的兒媳婦,掃把星,家裡運氣不好都是文雅帶來的,變著法兒地刁難她。俺……俺夾在中間,就跟風箱裡的老鼠似的,兩頭受氣啊!有時候俺好不容易攢了點錢,想給文雅和孩子們多添置些東西,可他們總是橫加阻攔。有一回,俺偷偷給文雅買了件衣裳,結果被他們發現了,不僅把衣裳給撕爛了,還變本加厲,對文雅更不好了,俺……俺真是沒用啊,連自己的婆娘孩子都護不住!”
莫南山聽了劉如江的話,氣得渾身再次劇烈顫抖起來,用手指著劉如江,大聲罵道:“你……你……你個窩囊廢!自己的髮妻還有兒女都護不住,你還算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嗎?你爹孃兄嫂刁難,你就不會硬氣點反抗?就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欺負文雅和孩子們?你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婆娘孩子們受苦,你還算個人嗎?”
莫忠軍趕忙緊緊抱住莫南山,安撫道:“爹,您先消消氣,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啊!咱得好好解決這事兒。”莫忠軍雖然還沒來得及進屋,去看看自己妹子,但光瞧見自家老爹這氣得不行的模樣,心裡就跟明鏡似的,知道妹子這些年過的肯定不好。然後,他又把目光轉向劉如江,眼神裡滿是嚴肅與審視,說道:“劉如江,你說的這些,俺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文雅現在這副狀況,俺們可都看得真真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