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莫南山招呼,大家夥兒瞬間緊張起來,紛紛抄起手裡或身邊順手的傢伙。只見王大娘抄起鍋鏟,那鍋鏟平日裡在他手中翻炒出一道道美味菜餚,此刻被他緊緊握著,好似變成了對抗“敵人”的利刃,眼神中透著警惕。李嬸子迅速端起水盆,水在盆裡晃盪著,她一臉嚴肅,準備隨時潑水禦敵。莫大哥順手拿起擀麵杖,粗壯的擀麵杖在他手裡攥得緊緊的,彷彿下一秒就能給“來犯者”有力一擊。莫大爺則從灶邊抄起燒火棍,燒火棍頂端還帶著些許未燃盡的火星,隨著他手臂的揮動一閃一閃,恰似他眼中的怒火。
再看那莫葉絹,小丫頭機靈得很,不知道從哪犄角旮旯裡,吭哧吭哧地拖出一個比她還高的小樹枝。那樹枝上還帶著些枯黃的葉子,隨著她的跑動,葉子簌簌地往下掉。她漲紅了小臉,緊緊抱著樹枝,一蹦一跳地跟著大夥跑出來,嘴裡還喊著:“我也能幫忙,我也能打跑壞人!”別看她年紀小,那股子乾脆利索勁兒,隨了葉蘇棉倒是一點也不含糊,彷彿自己手裡拿的不是小樹枝,而是能保護家人的神兵利器。這一番場景,讓人忍俊不禁卻又能感受到大家守護家園的決心,整個院子裡瀰漫著一股緊張又充滿鬥志的氣氛。
等莫南山急匆匆地趕到門口,那速度快得彷彿一陣風,到了跟前,他的眼瞬間瞪得老大,像銅鈴一般,整個人都僵住了。手裡原本高高擎著的水瓢,就這麼“吧唧~噗通~”毫無預兆地掉到了地上,在寂靜的氛圍裡,這聲響顯得格外突兀。眾人也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愣住了,彷彿時間在這一刻靜止。大家心裡都清楚,這時候要是莫忠軍在家的話,估摸他也會是同樣的反應。
莫南山顫顫巍巍地向前挪動了兩步,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眼神死死地黏在莫文雅身上,一刻都不願移開。他緩緩伸出手,那手滿是歲月的褶皺,微微顫抖著,輕輕落在莫文雅的小臉上。當他看到莫文雅骨瘦如柴的模樣,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那衣服破舊得不成樣子,補丁摞著補丁,就像一片片破碎的記憶。仔細一瞧,這衣服竟好似是莫文雅做姑娘時候,莫忠軍特意讓人給捎回來的,那時穿著是多麼合身得體啊,如今卻空蕩蕩的,人在衣服裡晃盪,彷彿一陣風就能把她吹倒。
莫南山的嘴唇劇烈地抖動著,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哽住了,愣是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他的眼眶漸漸泛紅,淚水在裡面打轉,卻強忍著不讓它們落下。過了好一會兒,這份壓抑的情緒終於如決堤的洪水般爆發,他忍不住號啕大哭起來:“文雅,真的是你嗎?老天爺,是我老眼昏花了嗎?我貼心的小閨女兒啊!這些年,爹整天盼星星盼月亮,就盼著你能回來,你都十多年沒踏進家門了呀!爹以為這輩子都再也見不著你了……”他一邊哭,一邊用那粗糙的手背胡亂地抹著眼淚,可淚水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流。
“你瞅瞅你,咋都老成這樣了呀!瘦得皮包骨頭,都脫相了,爹都快認不出你了。我可憐的小閨女兒啊!你出嫁前,那是多麼的開朗大方,十里八鄉誰不誇你?當年求娶你的都快踏破門檻兒了!又秀麗端莊,走在路上,那回頭率槓槓的。還善解人意、溫柔貼心,爹的貼心小棉襖啊……這才十多年沒見,你咋就被他劉家那一群殺千刀的,磋磨成這個鬼樣子了?他們到底對你做了啥?這殺千刀的劉家,是要活生生毀了我的親親小閨女嗎?”莫南山哭得聲淚俱下,身子也跟著劇烈地顫抖。
孫怡芳和葉蘇棉妯娌倆在一旁看著,心裡一陣發酸。孫怡芳趕忙上前,扶住莫南山的左臂,心疼地說:“爹,您先別太傷心了,文雅好不容易回來,咱一家人團聚是好事兒。”葉蘇棉也快步走到另一邊,攙住莫南山的右臂,輕聲安慰道:“是啊,爹,您可別傷了身子,有啥事兒咱慢慢說。”兩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莫南山,生怕他因為過度悲傷而摔倒。
莫小原本滿心擔憂,跟著爺爺一同沉浸在小姑這令人心疼的遭遇之中,心裡頭就像堵了塊大石頭。可當聽到爺爺後面那一連串如連珠炮般“吧啦吧啦”表揚小姑的話,那些平日裡鮮少從爺爺嘴裡冒出來的四字成語,像“開朗大方”“秀麗端莊”“善解人意”“溫柔貼心”,一股腦地往外蹦,她實在是沒忍住,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心裡暗自琢磨:“爺爺這是從哪兒學來的呀?平常爺爺可是個悶葫蘆,一般都不怎麼說話的,今兒個竟然能說出這麼多好詞兒,看來真是太激動了。”
莫文雅看著老父親哭得老淚縱橫,那模樣彷彿一下子蒼老了好幾歲,眼眶瞬間就紅了,淚水在眼眶裡直打轉。她趕忙邁著,細碎的步子走上前去,伸出那雙略顯粗糙的手,緊緊拉住莫南山的手,聲音帶著哭腔說道:“爹,是我呀,真真切切是我,這麼多年沒見,您瞅瞅,您也老了不少……”話還沒說完,她便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情感,泣不成聲,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頰滾滾而下。
一旁的劉如江,還跟個沒事兒人似的傻愣愣站著,壓根兒就沒察覺到,氣氛的凝重和事情的嚴重性。他腦子裡還只記著見到老丈人得行禮問安這事兒,趕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躬身抱拳,臉上堆著笑說道:“爹,我們一路就光想著能早點回來給您個驚喜,這一路上啊,那真是緊趕慢趕,馬不停蹄的,就沒顧得上提前給家裡捎個信兒,沒想到讓您受驚了。”
莫南山這才緩緩把目光,從莫文雅身上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