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直起身,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玩味和深意。
“不會演?那我們來可以預演幾遍啊!”
娜扎沒明白張良是甚麼意思,“良哥?”她有些懵。
張良沒有說話,而是調整床頭的燈光。
燈光從他側後方打來,讓他的臉半明半暗,眼神在陰影中顯得幽深難測。
“現在,”他的聲音忽然變了,帶著一種輕佻而隨意的腔調。“我是一個在長途車站等車、無聊透頂的貨車司機。”
他翹起二郎腿,摸出手機假裝刷著,時不時抬眼掃一下四周,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而你,”他看向娜扎,眼神裡只剩下審視獵物的興味。“是一個錢包被偷、沒錢買票回家、急得快哭出來的女大學生。”
娜扎愣住了。
這是……要現在就開始對戲?
“別發呆,”張良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你已經觀察我十分鐘了,決定我是個好騙的目標。
現在,走過來,用你最無辜最無助的表情,開口向我借二十塊錢買車票。”
娜扎深吸一口氣,努力進入狀態。
她俯起身,醞釀了一下情緒。
“那個……大哥,”她聲音細細的,帶著怯意,“我錢包被偷了,差二十塊錢買票回學校,您能……能借我一下嗎?我回去一定還您。”
她說得磕磕巴巴,眼神飄忽不定——完全是本色出演了一個害羞的大學生,卻沒有半分“騙子”該有的、那種表面無辜內裡算計的精髓。
張良放下手機,上下打量她,忽然嗤笑一聲。
“太假了。”
娜扎臉一紅,有些不服氣:“哪裡假了?”
張良目光像尺子一樣丈量著她。
“第一,你不敢看我的眼睛。真正的騙子,反而會直視目標,用眼神傳遞真誠和脆弱。”
他伸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看自己。
“看著我。”
娜扎被迫迎上他的視線。
張良的眼神很深,像兩口古井,看不見底。
“想象一下,”他的聲音低下來,帶著蠱惑,“你現在真的很需要這筆錢——不是演戲的需要,而是生存的需要。
你三天沒吃飯了,今晚再弄不到錢,就要露宿街頭。而我是你今天的最後一個目標。”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下巴。
“所以你不能失敗。你要讓我相信你,同情你,心甘情願掏出錢來。你會怎麼做?”
娜紮在他的注視下,心跳如鼓。
她試著代入幾年前那種絕望的境地,眼神漸漸變了。
恐懼還在,但多了幾分決絕。
她依然看著張良的眼睛,但眼睫開始輕輕顫抖,眼眶慢慢泛紅。
不是大哭,而是那種強忍淚水、我見猶憐的微紅。
“大哥……”她的聲音還是細,卻多了絲真實的哽咽,“我真的沒辦法了……車還有半小時就開了……”
她的手下意識地抓住張良的胳膊,不是緊緊的,而是輕輕地、帶著依賴。
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張良的眼中掠過一絲讚賞。
“好一點了。但還是太‘收’著。”
他忽然反手握住她抓著自己的手。
娜扎的手很涼,他的手卻溫熱。
“騙子在肢體接觸上是有分寸的,”他帶著她的手,“既不能太主動顯得輕浮,也不能太被動顯得生疏。
要似有若無的觸碰,讓目標覺得你是不經意的、純潔的依賴。”
他的另一隻手撫上她的臉頰,拇指拭過她微紅的眼角。
“眼淚要在眼眶裡打轉,但不能掉下來。
掉下來就俗了,成了苦情戲。
要這種欲掉不掉,讓看的人心裡發癢,恨不得替你擦掉。”
娜扎屏住呼吸。
他的眼神太專注,彷彿她真的是那個需要他拯救的女孩。
“現在,”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貼著她的耳廓,“目標已經上鉤了,開始同情你了。
你要進行下一步——讓他送你到車站,給你買票,甚至‘好心’地多給你一些錢路上用。”
他的唇幾乎碰到她的耳朵。
“你會怎麼說?怎麼做?”
娜扎的腦子已經有些暈了。
張良的氣息包裹著她,他的聲音鑽進耳朵,帶著某種催眠的力量。
她努力集中精神,想著劇本里的臺詞。
“我……我可以跟您一起去車站嗎?”
她聲音軟軟的,帶著不確定的試探,“我一個人有點怕……如果您方便的話……”
說著,她輕輕往張良身邊靠了靠。
不是一個完全的依偎,而是若有似無地拉近距離,讓張良能聞到她髮間的清香。
張良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震動胸腔,也震動了緊貼著他的娜扎。
“這回有點意思了。”
他退開一點,但手還撫著她的臉,目光在她臉上逡巡。
“但還不夠‘釣’。你要讓他覺得,幫你是一件能讓他自己感覺良好的事——不是施捨,而是英雄救美。”
他忽然攬住娜扎的腰,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一步。
兩人貼在一起。
娜扎輕呼一聲,手下意識地抵在他胸前。
“這時候不要推拒,”張良低頭看著她,呼吸掃過她的額頭.
“要半推半就。手可以放在我胸前,但不是推開,而是像這樣——”
他握住她的手,讓她掌心貼在自己心臟位置。
“感受我的心跳,然後你的手指可以微微蜷縮,像是緊張,又像是……心動。”
娜扎的手心下,張良的心跳沉穩有力。
她的臉燙得厲害,分不清是入戲還是別的甚麼。
“我……我不知道……”她真的有些亂了。
張良卻鬆開了她,後退一步,燈光重新照亮他的臉。
剛才那個輕佻的“貨車司機”消失了,他又變回了那個沉穩的張良。
“你看,”他說,“其實你已經有感覺了,只是不敢放開。”
他從床頭,拿起娜扎的那份劇本。
“這個角色的核心不是‘壞’,而是‘生存’。
她不是天生就想騙人,是生活所迫。
所以她每次行騙時,內心是矛盾的——有對目標的愧疚,有對自己的厭惡,但更多的是對活下去的渴望。”
他看向娜扎。
“你要演的,不是臉譜化的女騙子,而是一個在泥濘裡掙扎、卻還勉強想保持一點點尊嚴的活生生的人。
她的媚態是天生的武器,她的眼淚是工具。
但偶爾,在沒人看見的時候,她會對著髒兮兮的鏡子發呆,想起自己也曾是個會為初戀臉紅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