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天真無邪的話語,像一面鏡子,映照出沐冰內心那些隱秘、甚至堪稱“禁忌”的念頭。
她看著明慧對張良全然的信任和依賴,再看看張良那看似坦然,在她眼中卻深不可測的神情,一種強烈的罪惡感和自我厭棄感油然而生。
她怎麼能……怎麼能對妹妹的男朋友,產生那些亂七八糟的聯想?
這頓飯的後半程,對沐冰而言成了一種煎熬。
她食不知味,機械地動著筷子,大部分時間都沉默著。
她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張良身上淡淡的、清爽又帶著一絲侵略性的男性氣息。
他說話時胸腔輕微的震動,甚至他偶爾因為明慧的俏皮話而發出的低沉笑聲,都像無形的絲線,纏繞著她,撩撥著她那根早已緊繃的神經。
晚餐終於結束,沐冰以收拾碗筷為藉口,逃也似地躲進了廚房。
冰涼的水流沖刷著碗碟,也讓她灼熱的思緒稍微冷卻。
然而,當她收拾完畢,走出廚房時,看到的景象讓她再次定在了原地。
客廳柔和的燈光下,納蘭明慧正窩在張良的懷裡,仰著頭,笑嘻嘻地說著甚麼。
張良低頭看著她,手指輕柔地拂開她額前的碎髮,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寵溺。
然後,他俯下身,在明慧的紅唇上輕柔的吻了起來。
這個充滿愛意與佔有意味的動作,如此自然,如此美好。
卻像一把鑰匙,猛地開啟了沐冰心中那個被刻意封鎖的潘多拉魔盒。
一瞬間,所有的畫面和聲音在她腦海中爆炸開來——南京窗外那交織的身影與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音。
那晚倆人在別墅臥室的纏綿,以及她在浴室裡冷水也無法澆滅的、源於想象中那個身影的燥熱與自我釋放……
這些碎片瘋狂旋轉、交織,最終匯聚成一股她無法抗拒的洪流。
她感到一陣眩暈,身體深處傳來一種陌生的、劇烈的空虛感和灼熱感,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她下意識地扶住了旁邊的牆壁,指甲無意識地摳緊了冰冷的牆面。
看著不遠處那對相擁的身影,視線竟然有些模糊。
她不是在為妹妹感到嫉妒,也不是在憤怒。
那是一種更復雜、更混亂的情緒——她彷彿透過明慧,看到了一個被張良那樣溫柔而強勢地擁抱著、珍視著的自己。
這個荒謬的念頭讓她感到無比的羞恥,卻又帶著一種致命的誘惑力。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多一秒,她害怕自己會失控,會做出甚麼無法挽回的事情。
她甚至不敢再看那兩人,幾乎是踉蹌著,逃也似地轉身,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間。
房門在沐冰身後關上,彷彿隔絕了一個世界。
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沐冰劇烈地喘息著,胸腔裡的心臟像是要掙脫束縛跳出來。
黑暗中,她緩緩滑坐在地,將滾燙的臉頰埋進膝蓋。指尖觸及手臂的面板,一片驚人的灼熱。
“我這是怎麼了……”她無聲地詰問自己,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帶著顫抖的迴音。
她沐冰,經歷過槍林彈雨,直面過生死一線,處理過最窮兇極惡的罪犯。
她的意志如同淬火的鋼鐵,本應堅不可摧。
無論甚麼不堪的場景,於她而言也應是過眼雲煙,無法動搖分毫。
可為甚麼?自從在南京酒店窗外,親眼目睹張良與艾華那場活色生香的纏綿後,某些東西就徹底失控了。
那個男人的身影,他充滿力量感的背部線條,他低沉彷彿帶著鉤子的嗓音,他在情動時那份兼具侵略性與掌控力的姿態……
所有這些畫面,不僅沒有隨時間淡去,反而如同烙印,越來越清晰。
更讓她恐懼的是,她開始不受控制地將自己代入進去。
在無數個深夜,當她獨自一人,那些畫面便會自動在腦海中上演,只是女主角換成了她自己。
她能“感覺”到他手臂的力量,他唇瓣的溫度,他氣息拂過耳廓的酥麻……這種幻想帶來的戰慄,遠比任何真實的觸碰都更讓她心悸。
她試圖用理智分析,歸結於長期壓抑的生理需求,或者是對妹妹擁有的那種熾熱情感的隱秘嫉妒。
但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告訴她,不是的,這不一樣。
這種感覺,帶著一種宿命般的“熟悉感”,彷彿他們之間本該如此親密,彷彿有一條看不見的線,早在不知何時就將他們捆綁在一起。
尤其是那次武夷山遇險,他如同神兵天降般救了她(儘管她只是推測,但內心已近乎認定)。
那種在絕境中被強大力量守護的感覺,與深夜窺探時感受到的他的另一面奇異地融合,形成了一種致命的吸引力——危險,神秘,卻讓人飛蛾撲火。
而今晚,親眼看到他對明慧那般自然而深情的親吻,那畫面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堤壩。
她不是在嫉妒妹妹,而是……而是瘋狂地渴望成為被那樣對待的人。
這個認知讓她羞恥得渾身發抖,卻又無法抑制那從骨髓裡滲出的渴望。
“他是明慧的男人……”她一遍遍提醒自己,指甲幾乎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喚醒理智。
就在這時,客廳裡隱約傳來納蘭明慧嬌憨的聲音:
“良哥……今天好累哦,你抱著我上樓吧?。”
接著是張良低沉溫和的回應:“好啊!我的小公主。”
“哦……今晚你姐姐在呢?“
”沒事的,我們聲音小一些……”納蘭明慧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濃濃的嬌媚。
沐冰的心猛地一揪!他們又要········
她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慌亂地撲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包裹了起來!
腳步聲在門外走廊上響起,沉穩,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最終,她聽到了他們的關門聲。
深夜!
“沐冰姐?”門外傳來張良的聲音,“你沒事吧?明慧說你好像不太舒服。”
他的聲音隔著一層門板,低沉磁性,像帶著小鉤子,鑽進沐冰的耳朵。
她張了張嘴,想說自己沒事,讓他走開。
但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