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謝謝艾華姐告訴我，我會調整好狀態的。”
艾華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但最終只是溫和地笑了笑：“那就好，別太有壓力。”
艾華離開後，劉藝緋再也無法安心看劇本。她坐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劇本的邊緣，內心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去找他嗎？
以甚麼理由？
對詞？明天的戲份根本沒有他們倆的對手戲了。
請教問題？太刻意了。
難道直接說……聽說你要走了？
這個念頭讓她臉頰發燙。她從來沒有主動去找過他，尤其是在非工作時段。
可是，如果不去……等他回來，這份因為分別而愈發清晰的情感，會不會再次被壓抑迴心底？
那些夢境帶來的悸動和熟悉感，會不會隨著時間慢慢褪色？
她不甘心。
戲裡她是勇敢的鄭微，為甚麼戲外的劉藝緋，連一句正常的告別，或者一次鼓起勇氣的靠近都不敢？
整個下午，劉藝緋都處於一種魂不守舍的狀態。
拍戲時幾次走神，幸好都不是關鍵鏡頭。
她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追尋著張良的身影，看著他與導演溝通，看著他與趙儷影說笑，看著他收拾東西……每一個動作在她眼裡都彷彿被放慢，帶著一種離別的意味。
夜幕漸漸降臨，劇組收工。
大家互相道別，陸續離開。張良和艾華也並肩朝著酒店的方向走去。
劉藝緋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那個“去找他”的念頭再次瘋狂地冒了出來，並且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不能再猶豫了。
回到酒店房間，劉藝緋坐立難安。
她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洗了把臉，看著鏡中自己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頰和閃爍不定的眼神，深吸了好幾口氣。
最終，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拿起手機，翻到了那個幾乎從未主動撥打過的號碼——張良的號碼。
她的指尖在撥號鍵上方懸停了很久，心跳如雷。
終於，她閉上眼睛，按了下去。
電話接通前的“嘟——嘟——”聲，每一聲都敲在她的心坎上。
就在她幾乎要因為緊張而結束通話的時候，電話被接起了。
“喂？”張良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詢問。
劉藝緋的心臟幾乎跳到嗓子眼，她用力握緊手機，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是……是我，劉藝緋。”
“藝菲？有事嗎？”張良的語氣聽起來有些意外，但依舊平和。
“我……我有些關於劇本的問題，想……想和你討論一下。
不知道你現在……方便嗎？”
她幾乎是屏住呼吸說出這番話，找了個劇組拍戲時最蹩腳也最常用的藉口。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這理由連她自己都不信。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這兩秒對劉藝緋而言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她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現在？”張良確認道。
“嗯……如果，如果不方便就算了……”劉藝緋下意識地想退縮。
“沒關係。”張良打斷了她的話，“我在酒店房間，你過來吧……”
他語氣自然，並沒有多想。
掛了電話，劉藝緋靠在牆上，腿有些發軟。
他竟然答應了？就這麼輕易地答應了？
沒有詢問為甚麼是現在，沒有提到艾華……
一種混合著罪惡感、緊張感和巨大期待的複雜情緒在她胸腔裡衝撞。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慌亂卻又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亮光。
她快速整理了一下頭髮和衣服，深吸一口氣，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很安靜，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她一步步走向張良的房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來到房門前，她再次深呼吸，才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門很快被開啟。
張良站在門口，他已經換下了戲服，穿著一件簡單的深灰色T恤和休閒長褲，頭髮還有些溼潤，似乎是剛洗完澡。
他身上散發著清爽的沐浴露氣息，混合著一種獨屬於他的、讓人心安又心悸的男性荷爾蒙。
“進來吧。”他側身讓開。
劉藝緋低著頭，幾乎是貼著門框走了進去。
房間是標準的酒店套房，客廳的沙發上隨意放著他的外套和一本翻開的劇本。
“坐。”張良指了指沙發，自己則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隨手拿起劇本，“是哪部分的問題？”
劉藝緋僵硬地坐在沙發邊緣，雙手緊緊交握放在膝蓋上。
她根本沒甚麼劇本問題！她的大腦一片空白，之前準備好的說辭此刻顯得如此可笑。
“那個，艾華呢？她不在嗎？“
她抬起頭，終於鼓足勇氣看向他，聲音依舊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但問出了她此刻最關心的問題。
”哦，艾華去買些禮物，還沒有回來。“
張良有些苦笑，明明是剛才艾華看到劉藝緋打來的電話，直接找了個藉口出去了。
”我……我聽說你明天要走了？”劉藝緋緩了口氣，這才把心裡話問了出來。
張良愣了一下，隨即瞭然地點點頭：
“嗯，艾華跟你說了？對，要去《西遊降魔》劇組一段時間。”
“哦……”劉藝緋應了一聲，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不知道該說甚麼了，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
張良看著她這副緊張得幾乎要縮起來的樣子，與戲裡那個大膽熱情的“鄭微”判若兩人，心中似乎明白了甚麼。
他沒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著。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卻並不讓人尷尬，反而有種微妙的氣流在兩人之間無聲傳遞。
半晌，劉藝緋像是終於積蓄了足夠的勇氣，再次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張良，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此刻盛滿了複雜的情緒——掙扎、羞澀、不安，還有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張良，”她叫了他的名字，不再是戲裡的“陳孝正”，也不是疏離的“張良”，“我……我最近總是做一些很奇怪的夢。”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