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發現自己開始期待這些戲份的到來。
當導演喊出“Action”,她可以名正言順地靠近他,觸碰他,甚至親吻他。
在那一刻,她不是劉藝緋,她是鄭微,而他是她的陳孝正。
那種被擁抱、被回應的感覺,真實得讓她沉溺。
可“咔”聲之後,現實的冷水又會瞬間將她澆醒。
她看到張良平靜地走開,看到艾華自然地遞上水杯和毛巾,一種莫名的酸澀和罪惡感便會湧上心頭。
她知道自己不對勁了。
夜晚的夢境變得越發清晰和具體。
不再是模糊的光影,而是真實的場景再現。
有時是重複白天的拍戲內容,但夢裡的感覺更加旖旎和投入;
有時則是完全陌生的、極盡浪漫的約會,夢裡張良看她的眼神,專注而深情,彷彿她是他的全世界。
她一次次在悸動中醒來,胸口充斥著一種甜蜜又空虛的矛盾感。
黑暗中,她捂住發燙的臉,對自己感到羞愧。
“我這是怎麼了?”她問自己,“明明知道他有女朋友,明明知道艾華和他關係匪淺,為甚麼還會做這樣的夢?為甚麼在戲裡會那麼……享受?”
“是因為入戲太深嗎?”她試圖用這個理由安慰自己。
很多演員都會因戲生情,拍攝結束後慢慢就會抽離。
可心底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反駁:
真的只是入戲嗎?
那為甚麼面對其他合作演員時沒有這種感覺?為甚麼獨獨對他,會有那種詭異的“熟悉感”?為甚麼夢境只圍繞著他?
她害怕了。
害怕自己真的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了這個註定不該靠近的男人。
這份認知讓她在片場更加煎熬。
她既要演出熱戀的甜蜜,又要拼命壓抑自己真實滋生的情愫,整個人像是被撕成了兩半。
偶爾,在她因為出神而NG時,張良會投來詢問的目光,那目光清澈、坦蕩,帶著純粹的同事間的關切。
這讓她更加無地自容,彷彿自己那些隱秘的心思,在他坦蕩的目光下無所遁形。
她開始避免與張良有任何工作之外的眼神交流,收工後第一個溜回酒店,將自己關在房間裡。
、
可越是逃避,腦海裡他的身影就越是清晰。
他打球時揮汗如雨的側影,他討論劇本時專注的神情,他偶爾和趙儷影開玩笑時爽朗的笑聲……點點滴滴,像是無聲的侵蝕,佔據了她越來越多的思緒。
劉藝緋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正站在一個危險的懸崖邊。
戲裡的她是鄭微,勇敢追愛,不顧一切。
但戲外的她是劉藝緋,她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她無法放任自己沉淪於一段不該有的感情中。
可是,心,似乎已經不受控制了。
在鏡頭前與張良每一次的依偎、擁抱和接吻,都像是在她搖擺不定的天平上,加重了沉淪的砝碼。
她不知道這部戲拍完,自己是否還能順利地抽身而出,還是早已在扮演鄭微的過程中,弄丟了自己的心。
拍戲的間隙,天空難得放晴,陽光透過梧桐樹的縫隙灑下,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劉藝緋正坐在自己的摺疊椅上,手裡捧著劇本,目光卻有些飄忽。
就在這時,艾華拿著幾瓶水走了過來,很自然地遞給正在不遠處和導演和討論鏡頭的張良。
然後轉向劉藝緋這邊,臉上帶著慣常的、友善而疏離的微笑。
“藝菲,喝點水嗎?”艾華遞過另一瓶水。
“啊,謝謝艾華姐。”劉藝緋連忙接過,指尖觸及冰涼的瓶身,稍稍拉回了一些紛亂的思緒。
艾華在她旁邊的空椅子坐下,很隨意地閒聊道:“這幾天排戲排得挺滿的,明天的戲份可能要調整一下了。”
劉藝緋的心莫名一跳,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向艾華。
艾華笑了笑,解釋道:“是早就安排好的,糖仁之前給他籤的《西遊降魔》劇組,明天在浙省那邊的影視城要開拍了。
他至少要離開一個月左右,導演這邊開拍前就已經協調好了。”
“明天……就走?”劉藝緋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聲音很輕,彷彿只是確認,但心臟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緊,驟然下沉。
一股突如其來的空落感瞬間席捲了她,比她自己預想的還要強烈。
“嗯,明天一早就走。”艾華點點頭,語氣平常,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工作安排。
“所以接下來這段時間,主要就是拍攝你和男二的戲了。”
後面艾華還說了些甚麼,劉藝緋已經聽不太清了。
她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腦海裡反覆迴盪著那幾個字——“明天就走”。
怎麼會這麼突然?
明明劇組的工作計劃她早就知道,張良作為當紅藝人,同時軋兩部戲也是常態。
可當這個訊息從艾華口中如此平靜地說出來時,劉藝緋才真切地意識到,那個讓她心神不寧、又讓她隱秘期待每天見到的人,馬上就要從她的視線裡消失了。
雖然只是一個月的時間,但對於此刻正深陷情感漩渦、每天都在戲裡戲外艱難掙扎的她來說,這突如其來的分別,彷彿是在她本就混亂的心湖裡又投下了一塊巨石。
她突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
這幾天,她雖然一直在逃避,但至少每天都能在片場看到他。
能看到他認真的樣子,聽到他的聲音,甚至能在戲裡……合法地感受他的溫度和觸碰。
這已經成了她一種隱秘的依賴和慰藉。
如果他走了,這片場還有甚麼意思?
剩下的戲份,去和男二演那種“熱戀”的感覺?
那些困擾她卻又讓她沉溺的夢境,是不是也會因為失去現實的依託而消失?
一種強烈的、想要做點甚麼的衝動,毫無預兆地湧上心頭。
至少……至少在他離開之前,她需要確認一些東西。
“藝菲?你沒事吧?臉色有點不好。”艾華關切的聲音將她從翻騰的思緒中拉回。
劉藝緋猛地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剛才失態了。她慌忙低下頭,掩飾性地擰開瓶蓋,喝了一小口水,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卻沒能澆滅心底那股突然燃起的火焰。
“沒……沒事,可能我就是有點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