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覺自己最初的設想過於理想化，甚至有些天真。
將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自尊心極強的女性好友，推向自己的男朋友！
哪怕這個男朋友對她似乎有著特殊的“緣分”和吸引力，這行為本身也顯得無比怪異和冒犯。
“她會不會覺得我們是在、褻瀆她？”
梁思雅的思路回到了張良當初的狀態，充滿了自我懷疑。
“思雅，算了。”張良輕撫她的後背。
“我們能這樣支援她的夢想，已經很好。
別為難自己，也別為難她。”
張良的體諒反而讓梁思雅更不甘心。
她不是想放棄，只是找不到一個合適、自然且不傷害柳妍尊嚴的切入點。
這件事成了她心頭一個沉甸甸的結，苦苦思索卻不得其法。
直到上週，柳妍排練舞蹈結束，梁思雅便邀請她畫室，觀摩那幅已經完成的油畫。
梁思雅的畫室裡，暖陽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灑落，空氣中飄散著松節油和咖啡的混合香氣。
柳妍坐在輪椅上，仰頭凝視著畫布上那個彷彿在烈焰中起舞的自己，眼神複雜，有震撼，有感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
“思雅，你把我畫得太……美了，也太有力量了。”
柳妍輕聲說，指尖摩挲著輪椅的扶手。
“有時候我看著畫裡的自己，都覺得陌生。
現實裡的我，更多的是無力。”
梁思雅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柳妍姐，畫裡的就是真實的你，你的靈魂一直這麼有力量。
只是身體累了，需要休息。”
許是畫室的氣氛太過寧靜安心，也或許是連日排練真的耗盡了心力，柳妍感到一陣強烈的疲憊和不適，額角甚至滲出細密的冷汗。
梁思雅與柳妍你在一起待了近兩個月，當然知道柳妍的這種情況該如何處理。
“柳妍姐，你出了不少汗，臉色也不太好，我去放點熱水，你在浴缸裡泡一泡，放鬆一下，會舒服很多。”
柳妍以前都是在子家裡處理這種情況的，本想拒絕，但身體的酸脹和冰冷讓她感覺無力，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低聲道：“……麻煩你了。”
梁思雅細心地將柳妍推進寬敞的浴室，除錯好水溫，準備好乾淨的浴巾和家居服。
她本要退出去，但看到柳妍嘗試從輪椅挪到浴缸邊緣時那略顯吃力和笨拙的動作，心頭一軟，自然而然地走上前。
“柳妍姐，我幫你。”她的聲音溫柔而不容拒絕。
柳妍身體微微一僵，臉上迅速浮起一層紅暈。
自從受傷後，她的日常生活都是家裡的特護幫忙，極少假手第三個人。
尤其是像梁思雅這樣關係親密卻又並非護工的朋友，一種混合著羞恥和無奈的情緒瞬間攫住了她。
“思雅，我……”她試圖拒絕。
“沒關係，”梁思雅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笑容純淨而坦蕩。
“我們都是女人，而且……我正好也想洗一下。”
說完，梁思雅動作輕柔地開始幫忙。
她小心翼翼地協助柳妍褪去被汗水浸溼的練功服，生怕碰到她的傷痛。
但當衣物盡數褪去，柳妍的身體完全展現在水汽和溫暖的燈光下時，梁思雅還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她一直知道柳妍是美的，那種帶著破碎感和堅韌感的獨特美麗。
但此刻，她看到的是一種近乎神蹟的、被命運殘酷對待卻依舊保持完美的軀體。
柳妍的面板因常年不見烈日而顯得異常白皙細膩，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的脖頸修長，鎖骨精緻，肩膀線條流暢而柔美。
腰肢纖細，不盈一握，腰臀曲線依然保持著舞者特有的、充滿張力的美感。
那雙曾經在舞臺上旋轉跳躍，如今卻無力垂落的長腿，筆直而勻稱，肌肉線條因無法主動運動而顯得柔和，卻並未萎縮，依舊保持著驚人的長度和形態。
“膚白貌美大長腿”——這個通俗的讚譽用在此刻的柳妍身上，竟顯得如此貼切，又如此令人心碎。
唯一的缺憾，便是那雙修長玉腿，失去了自主活動的生命力，安靜地擱置著，如同被施了魔法的睡美人，等待著永遠不會到來的吻醒。
梁思雅的目光裡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藝術家對極致之美的驚歎與疼惜。
她協助柳妍緩慢地浸入溫暖的水中，熱水漫過她白皙的肌膚，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她臉上羞澀的紅暈。
整個洗浴過程，梁思雅都極其輕柔、專注，像在完成一項神聖的儀式。
她沒有多言，只是用動作傳遞著無聲的關懷與尊重。
柳妍初時的緊張和羞赧，但在梁思雅同樣坦然的狀態下，漸漸消散。
她閉上眼，溫熱的水流輕柔地包裹著兩人，水汽在浴室裡嫋嫋升騰，模糊了鏡面，也柔和了光線。
梁思雅的動作始終小心翼翼，她幫柳妍清洗長髮，指尖輕柔地按摩著她的頭皮。
柳妍起初的身體依舊有些僵硬，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水珠，微微顫動。
但梁思雅的手法太舒服，水溫也太適宜，她緊繃的神經在這樣無聲的、被全然接納的照顧下，一點點鬆弛下來。
她甚至能感覺到梁思雅的目光，那目光裡沒有她慣常承受的同情或好奇，只有一種純粹的、對美的欣賞和一種深切的關懷。
“思雅……”柳妍忽然輕聲開口，聲音在水汽中顯得有些飄忽，“謝謝你。”
梁思雅停下動作，看著她水汽蒸騰中愈發顯得瑩潤白皙的側臉，笑了笑：“謝甚麼，我們是朋友啊。”
“不只是這個。”
柳妍微微側過頭，目光與梁思雅相接，裡面情緒複雜。
“謝謝你……沒有用那種眼光看我。
也謝謝你，讓我覺得……這樣的自己，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以面對。”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梁思雅心中，漾開層層漣漪。她看到柳妍眼中一閃而過的脆弱，那是在外人面前絕不會顯露的、深埋在堅強外殼下的真實情緒。
梁思雅的心被觸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