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寧意識到了甚麼,趕緊爬了起來。
雜物間黑漆漆一片,只有一個很高的小視窗,她根本無法看到外面。
難道她已經進入了地下城嗎?
顧華的話在耳邊響起,如果沈昭寧花銷超過一定限額,很可能作為客人被邀請去地下城,但還有一種很不好的情況……
就是被迫進入地下城。
那樣的人就是地下城的組成部分,基本都是有進無出,有去無回。
沈昭寧顯然就屬於第二種情況。
“陸聿珩,醒醒,你快醒醒。”
沈昭寧使勁兒搖了搖陸聿珩的胳膊,終於見他眉頭一皺,艱難睜開眼。
他眸光迷茫渙散,片晌才漸漸聚焦。
看到眼前的人後,下意識的攥住了她的手掌,“沈昭寧……你沒事吧?”
陸聿珩喉嚨乾澀,聲音嘶啞,只覺得腦袋昏沉,身子一動更是痠痛難忍。
“我沒事,你感覺如何?”
沈昭寧其實還是有點擔心陸聿珩的,畢竟他有心臟病,又嬌生慣養的,在這種地方待一陣子估計都受不了。
陸聿珩搖了搖頭,這才看向四周,“現在到底是甚麼情況?”
失去意識之前,他已經感覺到不對勁了,沈昭寧去酒吧必然不是為了尋歡作樂。
她到底還有多少秘密?
“我們現在應該是在地下城。”
“地下城?”
陸聿珩聲音輕沉。
沈昭寧點頭,簡單跟他說明了一下情況。
他們現在應該位於邊境線的紅燈區,這裡無人管轄,封閉進出,靠賭場營生。俗稱,地下城。
陸聿珩也聽過地下城,但只是在傳言中,普通人根本不會有機會親身體驗。
他愣了幾秒,不免冷笑出聲。
“你笑甚麼,你覺得我在騙你?”
沈昭寧現在很緊張,看到陸聿珩還能笑出來,覺得他根本沒意識到嚴重性。
陸聿珩卻搖頭,“我只是沒想到,我這樣完美的人生裡,還能有這樣離譜的遭遇。”
“……”
沈昭寧著實被噎住了。
都甚麼時候了,陸聿珩還有心情讚許自己,可見自戀程度。
“這地方據說有來無回,神仙來了也得掉層皮,陸聿珩,我們真的攤上麻煩了。”
沈昭寧嚴肅的盯著陸聿珩,沉聲字字擲地。
“既然知道危險,為甚麼還要來?”
陸聿珩起身,朝著周圍看了看,密閉的空間,只有一扇鐵門,無法拉開。
他當然明白兩人處境,可任何時候他都能迅速冷靜下來。
陸聿珩的理智一直大於情感,泰山崩在前,他大概也不會有多慌亂。
此刻,他更多在意的,是沈昭寧在做些甚麼。
她怎麼會和地下城扯上關係?
“我有我的事情要辦,這跟你無關。還有,你是自己跟過來的,就算你出了甚麼意外,我也不負責任。”
沈昭寧討厭陸聿珩一臉淡漠的樣子,雖然說這次是她牽連了陸聿珩。
“我是擔心你才來的,我要是出了意外,你要負全部責任。”
聽到這話,陸聿珩回過頭來。
屋內光線昏暗,他看向沈昭寧的眸色不明。
男人一本正經的口吻讓沈昭寧不爽極了。
“你擔心我?陸聿珩,你這話說給別人聽還行,說給我聽,你覺得我會信?”
“為甚麼不信?”陸聿珩聲音低沉,微微不悅,“我來這裡,就是因為擔心你。”
“陸聿珩,你能不能別再這麼虛偽了,別打著為了願願得名義說甚麼擔心我,你不過是討厭失去掌控,討厭一個曾經對你低三下四討好的人如今不再卑微付出,你真的很自私很薄情,但你那病態的佔有慾還是收收,對林沐瑤去用吧!”
沈昭寧計劃被打亂,正有火窩著,剛好陸聿珩成為了靶子,她一開口就是機關槍。
“我虛偽?自私薄情?病態佔有慾?”
陸聿珩沒想到沈昭寧把他想的這麼不堪,但一時間也有些無力招架。
似乎在她面前,他解釋甚麼都不值信任。
沈昭寧默默翻個白眼,“難道不是嗎?”
陸聿珩又氣又惱,但諸多情緒積壓胸中,卻不能爆發出來,只增添出深深的無力感。
許久,他還是努力剋制住情緒,聲音平靜的開口,“不是。”
“算了,你說甚麼都行,你就算說你現在愛上我了,都隨便你。”
眼下都這種情況了,她還是和陸聿珩吵架個沒完,沈昭寧自己都覺得沒意思。
她轉身,卻被陸聿珩一把拉住,男人終於忍無可忍,把她摁在了牆上。
“沒錯,我就是愛上你了,沈昭寧。”
“……”
沈昭寧愣了幾秒,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陸聿珩還真說愛上她了?
吵架就這麼想超贏嗎?居然連這樣的話都說得出來?
“笑甚麼?”陸聿珩眉頭擰緊,“你不相信?”
“陸聿珩,你剛剛是說,你愛上我了?”
沈昭寧揚起下巴,眯眸睨起陸聿珩在陰霾裡的五官。
還是和從前一樣挺拔,每一個線條輪廓,都俊美得動人心魄。
只是這樣的臉,卻不幹人事兒,白白辜負了她這麼多的愛慕不說,如今還要毀了她從前的美好。
陸聿珩長長的睫毛抖動了一下,他頷首,喉結輕動,對著那張故意找他不痛快的嘴唇,想要狠狠咬過去。
但還是忍住了。
“我愛上你,有這麼難以相信嗎?”
沈昭寧的眼底都是笑意,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陸聿珩,你反悔了,不想離婚了,對嗎?”
陸聿珩乾脆地道:“對。”
“讓我想想,是因為願願現在對我態度?”
“還是你覺得分割財產,分割股權太虧了?”
“哦,或者說,你現在真的對林沐瑤也膩了,覺得年少的白月光不那麼香了,所以離婚不划算了?”
沈昭寧一字一句都穩穩戳在陸聿珩心臟中央。
她才不會相信男人回頭。
陸聿珩要是能愛她,早就愛了,何必等這麼多年,把她傷到體無完膚再愛?
再說,世間哪有這樣的愛情?
在一起時棄之敝履,要分開前死不鬆手。
更別說陸聿珩拋棄兒子,帶著女兒早早就投奔了自己的白月光。
這樣的愛情,不可笑嗎?
陸聿珩聽不下去了,一把捏住沈昭寧的雙頰,阻止她繼續說,“離婚對我來說不算甚麼,我只是不想跟你,離婚。”
“現在才知道我的好嗎?我也覺得,林沐瑤做你陸家的兒媳,可未必有我賣力。”
沈昭寧依舊在努力給陸聿珩扎刀子。
她現在是防備姿態,戰鬥力十足,陸聿珩的認真完全成了笑話。
可他還是強撐著,想和沈昭寧談下去。
“我和林沐瑤的事情,說來話長,我本來不願意告訴任何人的,但如果你想聽,我可以找機會,一五一十全部告訴你。”
“不用。”沈昭寧想也不想就拒絕了,“我對渣男賤女的愛情不感興趣。”
自尊一再被踩在地上摩擦,陸聿珩終於受不住了,“沈昭寧,你差不多見好就收,你愛慕我這麼多年,你以為你可以說不愛就不愛?”
圖窮匕見了。
沈昭寧就知道,陸聿珩才不可能對她動感情。
他不過是討厭失控,他就是要證明,她是那條自己勾勾手指的狗。
“……當然。”
沈昭寧揚了揚唇,故作輕鬆的開口。
當然,愛了這麼多年,不是說沒感情就沒感情的。
但她絕對可以說不回頭,就不回頭。
陸聿珩唇角翕動,疼痛的滋味貫穿心臟,蔓延到他身上每一處神經。
突然,鐵門被人從外面開啟,一道強光穿透屋內,照的陸聿珩和沈昭寧同時睜不開眼。
走進房間的是十幾個統一穿著灰色T恤的男人,為首的人帶著面具,沈昭寧覺得有些眼熟,思緒閃回,是昨天在酒吧,她第一個見到的調酒師!
“你們是誰,為甚麼要帶我們來這個地方?”
沈昭寧目光爍動,馬上裝作驚慌。
對方顯然不吃這套,只淡淡開口,“我們是誰,你應該清楚?這地方不就是你真正想來的地方?”
面具男人想走近沈昭寧,陸聿珩上前擋住。
“我想是有些誤會,我們只是夫妻吵架,如果有冒犯之處,還望見諒,只要讓我們離開,你隨意開個價。”
陸聿珩開口,雖然客氣,但一股子的清冷傲慢。
面具男人笑出聲,“陸總說笑了,這地方不是開價就能離開的,既然來了這裡,就要遵守這裡的規矩。”
陸聿珩看了眼沈昭寧,“規矩?”
“二位來都來了,應該要在這裡玩得盡興。”
面具人揮了揮手,伸手的人散開,他擺出了個請的手勢。
沈昭寧和陸聿珩一同走出了房間,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無比繁華、車水馬龍的街區。
這裡的每一條路,都是青石板鋪就,古樸精緻,瑰麗的像是被打造出來的城池。
而他們所在的地方,只是這裡無數鐵樓之一,側面有升降梯,一棟鐵樓內,有無數個這樣黑漆漆的房間。
沈昭寧抬眼望去,高聳的貼樓上,很多個小窗隱隱有光,樓內似乎住了不少人。
但這些地方,還只是整個地下城的冰山一角。
沈昭寧和陸聿珩被帶上車,開了一段路後,一道鐵欄圍成的巨大鐵門開啟,彷彿又是另一片天地。
面具男人特意給他們介紹,“這邊就是賭場區域,你們所在的區域是d區。”
賭場被分為四個區,分別是ABCD四區。
其中a區是最高等級。
“來到地下城的人,只有兩個結局,要麼輸光一切一輩子在這裡,要麼成為贏家出去,但要成為贏家,就得從d區一直晉級到a區。”
面具男人所說的規則,跟沈昭寧從顧華那裡聽到的大差不差。
地下城賴以生存的賭場,吞沒了大量的邊緣人。
來這裡的人,除了極少數的外界玩家,大部分都是要輸光一切後成為奴隸或者屍骨,永遠埋葬於此的。
這裡的賭局應有盡有,太多人玩了命也想翻身出去,但能夠贏到最後的人,幾乎沒有。
而且是賭局,就得有賭注。
進來的人可以用任何東西去換賭注,包括生命。
沈昭寧看到陸聿珩的臉色一路變得難看。
這地下城,估計比他想象的更加粗暴直接,也更超出了他的承受範圍。
沈昭寧有心理準備,所以她身上其實還帶了不少值錢的東西,賭注這塊應該能撐住,只是要一路贏到最後,這機率也太低了。
“怎麼樣,二位準備好了嗎?”
面具男人介紹完這裡的規則後,車子也進入了d區賭場。
d區像是一個巨大的市場,到處是賭局攤子和紅紅綠綠兌換籌碼的店鋪。
人也密密麻麻,絲毫不比外面少。
沈昭寧看著這裡的環境,心情跌至谷底。
難怪說聞人靖躲在這裡,別說這裡進不來,就算進來了,要想在這種地方找出一個人,還不等找打,怕是自己就先陷進去了。
“我們不會賭,你也知道,我們是有錢的。”
沈昭寧已經沒了退路,只能想盡可能談判一下。
她朝著面具男人,拍打了一下陸聿珩。
“他是陸聿珩,海市陸氏集團的總裁,很有錢,也很有能力,在這裡他可能最多輸掉一條命,但是你讓我們離開,他可以把陸氏的股份給你們。”
陸聿珩被猝不及防的打了一下,悶咳一聲,刀了沈昭寧的心都有。
陸氏的股份是她能說讓就讓的?
那是他的心血,除了沈昭寧離婚分割他動過念頭,其餘的情況下,他絕不會讓出一分一毫。
“我們不差錢,也不需要陸總的股份。”
面具男人笑了笑。
沈昭寧聽出話裡有轉機,“那你們想要甚麼?”
“你的來意。”面具男人悠悠開口,“誰讓你來的?你借了別人的身份,絞盡腦汁想進地下城,你又有甚麼目的?”
陸聿珩也不由看向沈昭寧。
沈昭寧羽睫眨了眨,一時間有些猶豫。
顧華提醒過她,無論如何不能暴露自己是謝家人,也不要提及自己的來意。
因為顧華查到,地下賭場的老闆之一,曾跟謝家人有過過節。
具體情況他也沒辦法知道詳細。
這大概也是謝關從沒將目光放在這裡的原因。
而且這裡的人不可信,沈昭寧要是說明來意,情況恐怕只會更糟。
面具男人這麼問,也正是因為她身份被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