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叮叮站在海邊，盯著那塊被潮水沖刷得光滑平整的大石頭，估摸著至少得有二百來斤。她活動了下手腕，彎腰抱住石頭邊緣，深吸一口氣
"嘿！"
石頭被她穩穩地抱了起來，連晃都沒晃一下。
路過的幾個軍屬目瞪口呆地看著她，甲叮叮卻渾然不覺，就這麼抱著石頭，一步一步往家走。
"嫂子......"許花結結巴巴地攔住她，"你、你這是......"
甲叮叮臉不紅氣不喘："搬回去當桌子。"
說完，她繼續往前走，留下許花和幾個嫂子在原地面面相覷。
周瑾回家時，遠遠就看見自家院子裡多了塊大石頭，甲叮叮正拿著抹布仔細擦拭。
"這桌子不錯，"他笑著走過去，拍了拍石頭，"哪來的？"
甲叮叮頭也不抬："海邊搬的。"
周瑾挑眉："自己搬的？"
"嗯。"
周瑾沉默片刻，突然轉身往外走。
"幹嘛去？"甲叮叮問。
"打報告，"周瑾頭也不回，"這麼大事，得走程式。"
甲叮叮："......"
去海邊搬一塊石頭，居然要打報告，阿瑾會不會小題大做了……
後勤部，王幹事看著周瑾遞上來的申請，嘴角抽搐。
"周副營長，你說你要......報備一塊石頭？"
周瑾一臉嚴肅："不是普通石頭，是重要軍事訓練器材。"
王幹事："......" （編，繼續編，叮叮在前幾日都和她閨女說了。）
"你看啊，"周瑾指著申請上的示意圖，"這平整度，這大小，正好用來做沙盤推演。再說了，海邊石頭屬於國家資源，私人搬運需要審批。"
王幹事扶了扶眼鏡："所以你是來......補手續的？"
"對，"周瑾點頭，"順便申請三塊小點的當凳子。"
最終，在周瑾的堅持下，這塊石頭真的被登記為"軍事訓練模型"，編號JSW-001。
夜晚，周瑾摟著甲叮叮坐在"JSW-001"上看星星。
"舒服了？"他問。
甲叮叮靠在他肩上："嗯，舒服了。"
第二天，甲叮叮剛推開院門，就聽見隔壁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周副營長家的從海邊搬了塊二百多斤的石頭當桌子！"
"真的假的？她自己搬的？"
"那可不！許花親眼看見的，抱著就走，連氣都不帶喘的！"
甲叮叮嘴角抽了抽，假裝沒聽見，拎著水壺去接水。
供銷社門口，幾個軍屬正湊在一起嗑瓜子，見甲叮叮來了，立刻噤聲，眼神卻不停地往她胳膊上瞟。
張嫂子陰陽怪氣地開口："叮叮啊，聽說你力氣挺大？"
甲叮叮面不改色："還行吧，也就搬個石頭。"
"哎喲，那可不得了，"張嫂子誇張地拍著大腿，"這要是在舊社會，都能去碼頭當苦力了！"
甲叮叮微微一笑："是啊，幸好新社會了，我才能在家舒舒服服地喝茶。"
說完，她慢悠悠地挑了半斤白糖，又買了包金銀花，臨走前還"不小心"把供銷社的門簾掀得老高——那布簾子少說也有十幾斤，被她輕輕一甩，"嘩啦"一聲砸在門框上，震得玻璃窗嗡嗡響。
幾個嫂子頓時縮了縮脖子。
下午，許花神秘兮兮地跑來報信："嫂子，不好了！張嫂子跑去後勤部告狀，說你破壞國家資源！"
甲叮叮正在石桌上擺弄新曬的魚乾，聞言頭也不抬："告我甚麼？"
"說你私自搬運軍用物資！"許花急得直跺腳，"那塊石頭不是登記成訓練器材了嗎？她說你拿來當飯桌是挪用公物！"
甲叮叮還沒說話，周瑾的聲音就從屋裡傳來："讓她告。"
他拿著本紅標頭檔案走出來，隨手扔在石桌上："JSW-001的用途寫得很清楚——'多功能軍事訓練及生活輔助器材'。"
許花瞪大眼睛："這、這也行？"
周瑾挑眉："白紙黑字，師部蓋章。"
三天後，家屬院突然掀起一股"搬石頭熱"。
張嫂子帶著幾個女人也去海邊挑了塊石頭，結果五個人都抬不動，最後灰溜溜地回去了。
劉秀英的兒子小虎趴在牆頭看熱鬧，回來學給甲叮叮聽："叮叮阿姨，張嬸子她們累得直哼哼，像老牛耕地似的！"
甲叮叮笑得直不起腰。
————
劉秀英家的圍牆和屋頂終於修好了，後勤部的戰士們忙活了整整二週。
她站在院子裡，看著嶄新的磚牆和瓦片，心裡既高興又肉疼，兩百塊錢啊，這可是他們家小半年的積蓄！
"小虎，"她轉身對兒子說，"從今天起，咱家得省著點花了，你那每天一碗的糖水，改成三天一碗吧。"
小虎的小臉頓時垮了下來："娘......"
"沒得商量！"劉秀英板著臉，"修房子花了大錢，得省回來。"
第二天，甲叮叮正在院子裡曬藥材，就見小虎耷拉著腦袋從門口經過。
"小虎，"她招手，"過來。"
小虎磨磨蹭蹭地走過來，眼睛紅紅的："叮叮阿姨......"
甲叮叮蹲下身："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小虎抽抽搭搭地說："娘不給我喝糖水了......說修房子把錢都花光了......"
甲叮叮挑眉，從兜裡摸出兩顆水果糖："給，先吃著。"
小虎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來："娘說不能隨便要別人東西......"
"這哪是別人？"甲叮叮把糖塞進他手裡，"我是你叮叮阿姨，不算別人。"
小虎這才破涕為笑，剝開糖紙美滋滋地吃起來。
從那天起，小虎幾乎天天往甲叮叮家跑。有時候是一碗加了蜂蜜的溫水，有時候是一塊芝麻糖，甲叮叮變著花樣給他補糖分。
劉秀英忙著收拾新修的房子，也沒太在意。直到有一天
"阿嚏！"
家屬院裡此起彼伏的噴嚏聲。一場突如其來的冷空氣南下，島上氣溫驟降，不少孩子都感冒了。
劉秀英急匆匆地從地裡趕回來，卻看見小虎活蹦亂跳地在院子裡玩，小臉紅撲撲的，一點生病的跡象都沒有。
"奇怪了......"她嘀咕著，"隔壁老李家孩子都發燒了，你怎麼沒事？"
小虎得意地揚起小臉："因為叮叮阿姨給我喝'神仙水'！"
"甚麼神仙水？"劉秀英一頭霧水。
小虎拉著她往甲叮叮家跑："就是那個苦苦的，喝完渾身熱乎乎的水！"
甲叮叮正在院子裡熬藥，見劉秀英母子來了，笑著招呼："來得正好，最後一碗。"
她遞過一個粗瓷碗，裡面是深褐色的藥湯，散發著淡淡的草藥香。
劉秀英接過碗，仔細聞了聞："這是......"
"防風湯，"甲叮叮擦了擦手，"黃芪、防風、白朮，再加點甘草調味。這段時間小虎天天來，我看天氣要變，就給他調理調理。"
劉秀英眼眶突然紅了："叮叮，我......"
"打住，"甲叮叮擺擺手，"一碗藥而已，別整那些肉麻的。"
小虎拽著孃的衣角："娘，叮叮阿姨的藥可靈了！苦是苦了點，但喝完一點都不冷！"
劉秀英抹了把眼睛，突然從兜裡掏出個布包："給，這是我攢的布票，你拿去......"
甲叮叮看都沒看："收回去，我要你那點布票幹啥？"她指了指院子角落的藥材架，"這些都是在老家我自己採的，沒花錢。"
劉秀英執意把布包塞進甲叮叮手裡："那你給小虎做件衣裳！這孩子最近長個兒，褲子都短了......"
甲叮叮無奈地接過："行吧，正好我新買了塊燈芯絨。"
晚上，周瑾回來時，看見甲叮叮正在燈下裁布。
"給誰做衣服？"他湊過來問。
甲叮叮頭也不抬："小虎的。劉秀英非塞給我一疊布票，煩死了。"
周瑾低笑："你呀，嘴上嫌煩，手上倒是挺誠實。"
甲叮叮白了他一眼："少廢話，過來幫忙畫線。"
窗外，寒風呼嘯。
劉秀英提著菜籃子風風火火地衝進甲叮叮家院子，一屁股坐在JSW-001石桌上，把籃子往桌上一墩。
"氣死我了！"她抓起甲叮叮剛泡好的金銀花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今天后勤部來查我家白糖！"
甲叮叮正在曬藥材，頭也不抬："查就查唄，又不要票。"
"問題就在這兒！"劉秀英氣得直拍桌子，"我明明按規矩買的，每人3斤，他們非要翻箱倒櫃地查。老王說就是例行檢查，可我總覺得不對勁！"
小虎從屋裡探出頭："娘，是不是張嬸子又......"
"閉嘴！"劉秀英一個眼刀甩過去，"小孩子別瞎說。"
甲叮叮這才放下藥篩子，慢悠悠地擦了擦手："查出來甚麼了？"
"能查出甚麼？"劉秀英從籃子裡掏出個布包，嘩啦抖出幾張糖票，她突然壓低聲音，"我在供銷社多站了會兒，想等沒人時再買點水果糖......"
甲叮叮挑眉："然後呢？"
"然後張翠花就帶著後勤的人來了！"劉秀英氣得直哆嗦，"說甚麼'最近有人倒賣糖給人'，非要查我！"
院牆外突然傳來咳嗽聲。王幹事站在門口，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那個......劉同志，真是例行檢查。"
劉秀英頓時漲紅了臉。
甲叮叮順手遞過一杯茶："王幹事喝茶。聽說最近要評'勤儉持家模範'？"
王幹事眼睛一亮："對，下週就開始......"
"我覺得劉秀英挺合適。"甲叮叮指了指晾在院子裡的舊衣服，"你看，衣服補丁都打得這麼整齊。"
劉秀英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那件破得不能再破的舊褂子——那分明是她準備拿來當抹布的！
王幹事卻認真地點頭："確實很勤儉。那個......我先走了，你們聊。"
等王幹事走遠，劉秀英一把抓住甲叮叮的手："叮叮，你太神了！這都能圓回來？"
甲叮叮嫌棄地抽出手："少來。明天開始，把你家那筐爛紅薯擺門口。"
"為啥？"
"當勤儉證明啊。"甲叮叮翻了個白眼，"記得每天翻一翻，別長毛了。"
小虎突然舉手："叮叮阿姨，我知道！張嬸子家昨天扔了一筐更好的！"
劉秀英和甲叮叮對視一眼，同時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清晨，甲叮叮正帶著小虎和妞妞在院子裡分揀趕海收穫，幾個軍屬從門前經過，故意提高了嗓門：
"有些人啊，自己生不出孩子，就愛拐別人家孩子玩。"
"可不是嘛，天天帶著別人家孩子趕海，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親生的呢！"
甲叮叮手上的動作一頓，小虎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仰起小臉："叮叮阿姨，她們在說誰啊？"
"說蚊子呢。"甲叮叮把最後一隻螃蟹扔進桶裡，"走，回家蒸螃蟹去。"
中午，劉秀英從縣裡回來，剛進家屬院就被張嫂子攔住了。
"秀英啊，"張嫂子一臉關切，"你可算回來了。你家小虎這兩天淨跟著那個不生蛋的......"
劉秀英臉色驟變："張翠花！你再說一遍試試？"
張嫂子被吼得一哆嗦，但很快又挺直腰板："我這不是為你好嗎？孩子老跟著她，學得大手大腳的......"
"學甚麼？學治病救人？學自力更生？"劉秀英把籃子往地上一摔，"總比學某些人背後嚼舌根強！"
甲叮叮正在院子裡熬藥，見劉秀英氣沖沖地進來，挑眉道："怎麼？縣裡東西賣完了？"
"叮叮，"劉秀英一把抓住她的手，"那些閒話你別往心裡去......"
"甚麼閒話？"甲叮叮攪著藥鍋，神色如常，"說我生不出孩子那個？"
劉秀英愣住了："你、你知道？"
甲叮叮輕笑一聲："家屬院就這麼大，想不知道都難。"她舀了勺藥湯嚐了嚐，"再說了，我和阿瑾要不要孩子，關他們甚麼事？"
劉秀英急得直跺腳："可她們說得太難聽了！"
"難聽就難聽唄，"甲叮叮往灶膛裡添了根柴，"我又不會少塊肉。"
晚上，周瑾回來時，發現甲叮叮難得地坐在桌前發呆。
"想甚麼呢？"他從背後環住她。
甲叮叮往後靠了靠："我在想，要不咱們真要個孩子？"
周瑾身體一僵，隨即把她轉過來："因為那些閒話？"
"不是，"甲叮叮搖頭，"就是突然覺得，有個像小虎那樣的孩子也不錯。"
周瑾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突然笑了："行啊，那從今晚開始努力？"
甲叮叮紅著臉捶他："跟你說正經的！"
"我也很正經，"周瑾握住她的手，"不過叮叮，我們要不要孩子，只能是因為我們自己想要，跟外人沒關係。"
第二天，甲叮叮照常帶著小虎和妞妞去趕海。路過供銷社時，張嫂子又在那陰陽怪氣：
"喲，又帶著別人家孩子出門啊？"
甲叮叮腳步不停，輕飄飄扔下一句："是啊，畢竟有些人連別人家孩子都帶不好。"
張嫂子頓時漲紅了臉——她家孩子前兩天剛因為偷拿供銷社糖果被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