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頭壯著膽子過來請教："小瑾，這豆子真不會搶土豆養分？"
周瑾剛要發作，甲叮輕輕捏了捏他的手。
他立刻換了副面孔，耐心解釋："李叔，黃豆根上的根瘤能固氮，反而能給土壤增肥。"
說著還蹲下畫示意圖，那溫柔細緻的樣子，看得老李頭直揉眼睛，這還是剛才那個活閻王嗎？
"叮叮你看，"周瑾變戲法似的從兜裡掏出個小本子，"我按你說的畫了輪作計劃，明年這塊地種玉米，後年..."
甲叮湊近看筆記，髮絲掃過周瑾的臉。他耳尖一紅，聲音又軟了幾分："你覺得...這樣行嗎？"
圍觀的村民面面相覷，這哪是周閻王？分明是隻家貓！
回窯洞的路上，周瑾的"瘸腿"越走越利索，最後乾脆把柺杖扔給甲叮，自己拎著籃子蹦蹦跳跳。
"裝，接著裝。"甲叮戳穿他。
周瑾笑嘻嘻地攬住她的腰："我這不是為了讓你更加心疼我～"
兩人正膩歪，迎面撞上挑水的老丁頭
周瑾瞬間切換成高冷模式，只是微微點頭。老丁頭卻熱情得很："周家老二，多虧你媳婦給我正骨，現在腳一點不疼了！"
周瑾從鼻子裡"嗯"了一聲，拉著甲叮就走。轉過牆角才嘀咕："老丁頭看你的眼神不對"
甲叮哭笑不得："人家都六十多了！"
"六十多怎麼了？"周瑾理直氣壯，"我家叮叮這麼好，八百歲的老頭也得防著！"
剛進院子，就看見周班蹲在門口。周瑾臉色立刻沉下來："你來幹甚麼？"
周班縮了縮脖子："二哥，我想報名種黃豆"
"不行。"周瑾斬釘截鐵。
甲叮悄悄拽他袖子，就當為娘。
周瑾不情不願地改口："除非從最苦的活幹起。"
周班感恩戴德地跑了。
周瑾關上門就開始告狀："叮叮你不知道，你還沒來之前，他去年把我家自留地的苗全鋤了，說是除雜草"
甲叮揉揉他繃緊的臉："好了好了，教教他嘛～"
"教！"周瑾咬牙切齒，"我親自'教'！"那表情活像要生吞了周班。
晚飯後，兩人在院裡乘涼。
周瑾指著銀河給甲叮講星座故事，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突然聽見牆外有動靜，他眼神一厲："誰？！"
"是、是我..."周班哆哆嗦嗦地探頭，"二哥，李秀蘭讓我問問明天幾點上工？"
周瑾抄起掃把就扔過去："滾！天亮了自然知道！"
甲叮看著落荒而逃的周班，無奈搖頭："你啊..."
周瑾把人摟進懷裡瞬間變臉："我怎麼了？我多溫柔啊～"說著在她頸窩蹭啊蹭，活像只大型犬。
月光下，周瑾輕輕拍著甲叮的背："睡吧，明天還得盯著那群笨蛋下種..."
語氣嫌棄，卻帶著藏不住的責任感。
秋收後的一個深夜，月光如水般瀉在向陽大隊的梯田上。
周瑾披著衣服坐在院門口，看著甲叮叮鬼鬼祟祟地摸向自留地。
"又偷偷用機器人？"他突然出聲，嚇得甲叮差點跳起來。
"你嚇死我了！"甲叮撫著胸口，瞪了他一眼，"不是說好你先睡嗎？"
周瑾拄著柺杖走過來，石膏腿在月光下白得發亮："沒媳婦抱著睡不著。"
甲叮紅著臉推開他，從空間裡放出兩個微型農業機器人。巴掌大的金屬圓球落地後立刻展開，伸出細長的機械臂，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這次種甚麼？"周瑾興致勃勃地問，哪還有半點白天的閻王樣。
"紅薯和黃豆。"甲叮調整著機器人程式。
周瑾蹲下身，看著機器人精準地挖溝、播種、覆土，動作行雲流水。不到半小時，三分自留地就整齊地種滿了作物，連田埂都修得筆直。
"嘖嘖，"周瑾搖頭感嘆，"要是讓村裡人知道，咱家地是這麼種的..."
"所以他們永遠都不會知道。"甲叮收好機器人，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吧，睡覺。"
周瑾卻不動，眼神突然變得危險："等等...那邊是不是有人？"
甲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見自留地邊的灌木叢動了一下。
周瑾的精神力瞬間展開，灌木叢後傳來一聲驚叫，是周班！
"三更半夜不睡覺，"周瑾像拎小雞一樣把周班拎出來，"偷看嫂子種地？"
周班抖如篩糠："二、二哥...我起夜..."
"起夜起我家地頭來了？"周瑾眯起眼睛，精神力如實質般壓迫過去。
甲叮趕緊按住他的手：，"三弟，這麼晚了出來多危險，快回去吧。"
周班如蒙大赦，正要開溜，卻被周瑾一聲"站住"釘在原地。
"今晚的事..."周瑾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甚麼都沒看見！"周班指天發誓，"我夢遊！對，我夢遊！"
周瑾冷哼一聲，精神力在周班腦海中輕輕一觸："回去睡覺，醒來後你會記得自己做了個怪夢。"
周班眼神頓時渙散，搖搖晃晃地走了。
甲叮鬆了口氣："你給他植入甚麼記憶了？"
"夢見被野豬追。"周瑾壞笑，"追了一整夜。"
回到窯洞，甲叮剛躺下就被周瑾一把撈進懷裡。
他埋在她頸間深吸一口氣："叮叮，等秋糧交完，咱們進趟城吧。"
"又買布做衣裳？"甲叮想起他上次的承諾。
"不止。"周瑾的手不安分地在她腰間遊走，"買點好東西慶祝一下。"
甲叮按住他作亂的手："慶祝甚麼？"
"慶祝..."周瑾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石膏腿懸空不碰到她，"我家叮叮是全世界最棒的農技師，兼外科大夫.，兼我媳婦..."
周瑾的腿傷"痊癒"後第一件事，就是背上滿滿一簍糧食往山上走。清晨的山路還帶著露水，他腳步輕快地穿過掛壁路，精神力的屏障讓他如履平地。
半山腰的廢棄窯洞群隱藏在密林深處，遠遠就看見一縷炊煙裊裊升起。周瑾的精神力先一步探過去，感知到了熟悉的氣息——甲章正和那群知識分子圍坐在火堆旁，熱烈討論著甚麼。
"爹！"周瑾在洞口喊了一聲。
甲章抬頭，臉上立刻綻開笑容："瑾子來了！腿好了？"
"好了。"周瑾放下揹簍，裡面是甲叮準備的新糧、鹹菜和幾包草藥，"叮叮讓我帶的。"
林教授推了推眼鏡，迫不及待地拉他過去："周同志來得正好，看看我們這個！"
火堆旁攤開幾張泛黃的草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公式和圖紙。周瑾仔細一看，竟是一個小型水力發電機的設計圖。
"這是..."
"多虧了甲老師！"物理學家王老激動地說，"他幫我們找回了《工程力學》和《電工原理》，我們根據記憶重新整理了資料。"
甲章拍拍女婿的肩膀，眼中閃著自豪："他們這半個月沒日沒夜地研究，說要在村裡建個小水電站。"
周瑾心頭一震。他原以為能讓這些人活下來就不錯了，沒想到岳父竟重新點燃了他們的學術熱情。
精神力掃過，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群人身上煥發出的蓬勃生機——那是一種被知識和希望重新喚醒的生命力。
"山澗那邊有個小瀑布，"林教授指著圖紙，"水流落差足夠帶動這個微型發電機。雖然功率不大，但足夠點亮十幾盞電燈。"
周瑾沉思片刻，艱難的說，“這裡是保護你們的地方，但我發誓，我會把質料上交，更不會剋扣他們的功勞。"
王教授他們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懂，老甲說了，我們能等到陽光明媚的時候。”
"想甚麼呢？"甲章走到他身邊。
周瑾笑了笑："爹，您真厲害。我本來只想著讓他們活下去，您卻讓他們重新找到了價值。"
甲章望著遠方的雲海，輕聲道："人活著，光有飯吃不夠，還得有盼頭。就像你，明明可以帶著叮叮去更好的地方，卻偏要留在這窮山溝裡折騰。"
周瑾嘴角抽抽，現在這個時候，去哪裡都一樣，還不如在家鄉呢？
回到家，甲叮正在灶前忙碌。周瑾從背後抱住她，把臉埋在她頸間深深吸氣："好香..."
"別鬧，"甲叮用手肘輕輕頂他，"飯馬上好了。"她側頭看了看丈夫的表情，"山上怎麼樣？"
周瑾的眼睛亮晶晶的，把今天的見聞一五一十地說了。
甲叮叮聽後，沒有甚麼比得上他們心懷希望。
凌晨四點，周瑾和甲叮叮就悄悄出發了。月光下的山路泛著銀光，周瑾揹著竹簍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攙扶甲叮。
"其實我自己能走。"甲叮小聲抗議，卻被周瑾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掛壁路不是鬧著玩的。"周瑾緊了緊握她的手。
走完掛壁路，前方出現了那段令人聞風喪膽的滾坡路，近乎垂直的陡坡上，只有幾個淺淺的腳窩，一側是峭壁，一側是萬丈深淵。
“阿瑾，我要機器人，做一條簡易的路，最起碼是能走的。”甲叮叮撒嬌道
周瑾拿起機器人，設定程式後，說“我叫機器人在邊上樹叢中設定，這裡不行。下次我們走另一條路。”
天亮時分，他們終於走完山路，來到通往縣城的河。
渡河後，他們換好衣服，就很快到了去縣裡的土路。
縣城比村裡熱鬧多了。供銷社門口排著長隊，街角的黑市有人偷偷交易糧票。周瑾先帶甲叮去了國營飯店，點了兩碗陽春麵和一小碟紅燒肉。
"吃吧，"他把肉全撥到甲叮碗裡，"下午回去，得有力氣。"
甲叮剛要抗議，鄰桌的大媽就搭話了："小夥子真疼媳婦！"她羨慕地看著甲叮，"你們是哪個大隊的？"
"向陽大隊。"周瑾難得對外人露出笑容。
大媽臉色一變："就是那個要過'鬼見愁'山路的村子？"
周瑾和甲叮對視一眼，笑而不語。
縣百貨商店的櫃檯前，周瑾的目光被一件棗紅色的呢子大衣牢牢吸引。那大衣在灰撲撲的貨架上格外醒目，料子厚實挺括，領口還鑲著一圈柔軟的兔毛。
"同志，那件拿來看看。"周瑾指著大衣，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期待。
售貨員大姐上下打量了他們幾眼："要工業券的，十二張。"
周瑾二話不說，從貼身的衣袋裡掏出一疊工業券——那是他這些年攢下的全部家當。甲叮連忙按住他的手："太貴了，買塊布我自己做就行..."
周瑾難得對她板起臉，"結婚時沒給你置辦像樣的衣裳，這次必須聽我的。"他轉向售貨員，"包起來。"
甲叮還想說甚麼，卻被周瑾接下來的舉動驚得說不出話來——他又從另一個口袋摸出兩張外匯券："再拿那雙黑皮鞋，37碼的。"
"周瑾！"甲叮急了，"這得花多少錢啊！"
周瑾充耳不聞，自顧自地付錢、打包，最後還買了條淺灰色的羊毛圍。
甲叮叮心裡直罵，傻子，她空間要多少有多少，但是嘴角上揚。
"噓——"周瑾突然把她拉進一條小巷，眼睛亮得驚人，"試試。"
"在這？"
"就現在。"
拗不過他，甲叮只好換上那件呢子大衣。棗紅色襯得她肌膚如雪，兔毛領子蹭著臉頰，柔軟得像雲朵。周瑾小心翼翼地幫她繫好腰帶，又蹲下身給她換上新皮鞋。
"轉一圈我看看。"
甲叮紅著臉轉了個圈，大衣下襬劃出優美的弧線。周瑾看得眼睛都直了，喉結上下滾動："好看..."
"傻子。"甲叮低頭看著鋥亮的小皮鞋，心裡甜甜，"穿這個怎麼下地幹活啊？"
周瑾突然握住她的雙手："叮叮，你不用天天想著幹活。你有空間，有機器人，能輕鬆解決很多事，但我想讓你也享受生活。"
穿越這麼多世界，她早已習慣了事事親力親為，習慣了為生存奔波，每一次，任務任務，這一次沒有任務，那就好好享受生活。
甲叮忍不住，撲進他懷裡。周瑾緊緊抱住她，在她發頂落下一個輕吻："走，帶你去照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