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哲回到家中，推開門的那一刻，客廳裡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餘曼妮正坐在沙發中央，被馬玉涵和四位老人圍在中間，臉上帶著乖巧的笑容。
餘易浩端著水果盤站在一旁，臉上是罕見的溫和。
"爸，你回來了。"餘易浩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輕鬆。
餘哲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在茶几上那張嶄新的成績單上——餘曼妮的名字旁邊，赫然印著"年級第一"的字樣。
"呵。"餘哲突然冷笑一聲，手中的公文包"砰"地砸在沙發上。
馬玉涵皺眉："老餘，你這是幹甚麼？曼妮這次考了第一，我們正——"
"閉嘴！"餘哲猛地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向地面。碎片四濺，所有人都驚得站了起來。
"成績？就因為這個？"餘哲的聲音顫抖著，指著餘曼妮，"就因為她會考試，你們就把我的閨女趕出家門？"
餘老爺子沉下臉："餘哲！注意你的態度！曼妮才是我們的親孫女，她這麼優秀——"
餘哲一把抓起那張成績單撕得粉碎，"甚麼叫優秀？成績好就叫優秀嗎？你們所有人在我面前演戲，我回家來問叮叮，你們全部告訴我，對她很好？我不認為曼妮優秀，曼妮，我問你，你明知道方瑞是叮叮的未婚夫， 你們所有人都明知方瑞是叮叮的未婚夫，居然撮合他們，你們都人品和底線呢？你的養父母並不窮，給你的生活比叮叮好，你居然還想要叮叮的遺產！你對得起你養父母嗎？"
馬玉涵臉色煞白："你瘋了嗎？明明是甲叮叮自己要走——"
"自己要走？看看你們做的好事！二十年，七十萬！連她十歲的校服錢都要記賬！"
餘老太太：“成績好有獎勵，她的成績怎麼差？沒有獎勵怪誰？”
餘哲紅著眼睛看向馬玉涵，"每次我問你叮叮的錢夠不夠，你是怎麼說的？'她懂事，從來不亂花'？"
馬玉涵別過臉："她本來就不如曼妮優秀..."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落在馬玉涵臉上。
餘哲的手在發抖："我的叮叮...她五歲就會給我煮醒酒湯...七歲知道給我按摩肩膀...十歲...十歲就開始省吃儉用..."
餘哲的聲音哽咽了："而你們...就因為她不會考試..."
餘曼妮突然哭著站起來："爸爸！我也可以學煮湯！我也可以——"
餘哲厲聲打斷，"不必，你是我的親女兒沒有錯，但是我對你的人品很失望，你回來後，覺得叮叮佔了你的身份？但是你自己的生活不差，你故意搶了方瑞，在學校裡散播叮叮是假千金，她欺負你。我有沒有說錯？"
餘易浩皺眉："爸，你冷靜點。曼妮畢竟是我們的親妹妹..."
餘哲冷笑，"兒子，我對你更加失望，還沒有知道叮叮是你假妹妹，只因為我疼她，你就隱瞞叮叮的委屈，看著她被你媽虐待。"
客廳裡一片死寂。
餘老爺子顫巍巍地站起來："餘哲，這件事..."
餘哲聲音冷得像冰，"從今天起，馬玉涵，我們離婚，我沒有辦法面對你。"
餘哲看著父母：“爸媽，我和老三說好了，你們搬去她哪裡住，該花錢花錢，該用用，我安排保姆醫生。”
馬玉涵捂著臉，眼淚簌簌落下："餘哲，你為了一個養女..."
"她不是養女！"餘哲怒吼，"她是我餘哲的女兒！是我沒保護好她..."
————
甲叮叮站在山間小路上，微風拂過，帶來陣陣茶香。她望著眼前連綿起伏的茶山，三十畝茶樹整齊排列，剩下的二十畝山林則保持著原始的自然風貌。
"甲小姐，這片茶園的品種很不錯，每年春茶都能賣出好價錢。"老張頭跟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地介紹著。
甲叮叮輕輕搖頭："我不打算接手茶廠，你負責好了，我相信你能幹好，叫我叮叮就好，不用您來稱呼。"
老張頭一愣："那您是想..."
"我想把那二十畝山地改造成民宿。"甲叮叮指向遠處未被開發的山林，"那裡視野開闊，能看到整片茶山和遠處的雲海。"
老張頭驚訝地瞪大眼睛："這...這投資可不小啊！"
甲叮叮笑了笑："錢不是問題。"
她從包裡拿出一份設計圖，"這是我昨晚畫的草圖，您看看。"
老張頭接過圖紙，只見上面詳細標註了民宿的位置、建築風格，甚至還有一條從民宿通往茶山的小徑設計。
"這...這太專業了！"老張頭驚歎道，"甲小姐，您不是..."
"學渣？"甲叮叮自嘲地笑了笑，"成績不好不代表甚麼都不懂。我從小就喜歡建築設計，只是沒人知道罷了。"
正當兩人討論細節時，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來。車門開啟，餘哲獨自一人走了下來。
老張頭識趣地退到一旁。
甲叮叮站在原地沒動，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曾經的父親。
餘哲看起來憔悴了許多，眼角的皺紋更深了。他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走到甲叮叮面前："叮叮..."
"餘總。"甲叮叮客氣地稱呼道，"有甚麼事嗎？"
餘哲眼中閃過一絲痛色，但還是將檔案袋遞給她："這是你親生父母留下的東西...一些照片和日記...我想你應該會想知道他們是甚麼樣的人。"
甲叮叮接過檔案袋，手指微微顫抖。她深吸一口氣："謝謝。"
餘哲看著她，欲言又止："叮叮...爸爸..."
"餘總，"甲叮叮打斷他，"我已經不是餘家人了。"
餘哲紅了眼眶："在我心裡，你永遠是我的女兒。"
甲叮叮別過臉，看向遠處的茶山："您知道嗎？我十歲那年，偷偷參加了學校的建築設計比賽，得了一等獎。我興沖沖地拿著獎狀回家，想給您看..."
餘哲愣住了："我...我不知道..."
"因為那天是哥哥月考拿了滿分，"甲叮叮平靜地說，"所有人都圍著他慶祝，我的獎狀被隨手放在了茶几上，後來不見了。"
餘哲痛苦地閉上眼睛："對不起..."
"不必道歉。"甲叮叮搖搖頭，"都過去了。我現在很好，真的。"
她轉身要走，餘哲突然叫住她："叮叮！那個民宿...需要投資嗎？爸爸...我可以..."
甲叮叮停下腳步，沒有回頭："不用了，我有錢，雖然這錢也是您給的。"她頓了頓，"您...保重身體。"
甲叮叮站在茶山的小路上，倔強地別過臉不去看餘哲。
餘哲沉默了一會兒，終於低聲道："好......那你照顧好自己。"
他轉身要走，可剛邁出兩步，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壓抑的抽泣。
餘哲猛地回頭，只見甲叮叮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眼淚一顆一顆砸在地上。
他心頭一緊，快步走回去，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傻孩子......"
甲叮叮再也忍不住，猛地撲進他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爸爸......我好想你......"
餘哲眼眶發熱，緊緊抱住她："爸爸在，爸爸在......"
她哭得像個受盡委屈的孩子，斷斷續續地說："我、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怎麼可能？"餘哲心疼地拍著她的背，"爸爸認認真真反省好久了....."
甲叮叮抽噎著抬頭："那、那她和曼妮......"
餘哲神色一沉，但很快又柔和下來："爸爸已經處理好了，她們不會再傷害你。"
甲叮叮靠在他肩頭，漸漸平靜下來。夕陽的餘暉灑在父女倆身上，茶山的微風輕輕拂過，帶著淡淡的清香。
"爸爸......"她小聲開口。
"嗯？"
"我其實......"她吸了吸鼻子，"我其實會很多東西的，我只是......。"
餘哲笑了："爸爸知道，我的叮叮最聰明瞭。"
她破涕為笑，從他懷裡抬起頭："那我的民宿......"
"爸爸投資。"餘哲毫不猶豫，"你想做甚麼，爸爸都支援。"
甲叮叮眼睛亮亮的："真的？"
"真的。"餘哲揉了揉她的頭髮，"不過有個條件。"
"甚麼？"
"以後不準再說不認爸爸這種話。"
甲叮叮抿嘴笑了，乖乖點頭："嗯！"
餘哲回到餘家別墅時，整個宅子都籠罩在一種詭異的寂靜中。他推開書房的門，發現馬玉涵已經坐在裡面等他，桌上攤著幾份檔案。
"離婚協議我擬好了。"餘哲的聲音冷靜得可怕，"股票全部給易浩，但他只有決策權，分紅權分給叮叮和曼妮各5%。"
馬玉涵猛地抬頭："你瘋了？憑甚麼給那個野丫頭..."
"啪！"餘哲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翻倒，"馬玉涵，我警告你，再讓我聽見你這樣說叮叮，你一分錢都別想拿到！"
馬玉涵臉色煞白，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
餘哲繼續道："不動產和流動資產一分為二，你一半，我一半。至於老宅..."他頓了頓，"歸我，但你可以繼續住在這裡。"
馬玉涵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餘哲！二十年的夫妻，你就這樣對我？為了一個外人..."
"她不是外人！"餘哲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她是我養了二十年的女兒，是我看著她長大的孩子。而你..."他冷笑一聲，"你連她十歲的校服錢都要剋扣。"
馬玉涵癱坐在椅子上，眼淚簌簌落下："我...我只是想..."
"馬玉涵，要說得更加清楚嗎？離婚，不全是叮叮，我覺得你可怕，還不知道是假女兒的時候，就這樣毀了叮叮"餘哲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簽字吧，這樣對大家都好。"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猛地推開。餘易浩站在門口，臉色鐵青："爸，你真的要為了叮叮毀了這個家？"
餘哲看著兒子，眼中滿是失望："易浩，你認為我們還能在一起過下去，我在外面拼死拼命工作，你們來欺騙我。"
餘易浩冷笑，"你為了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女兒，拋棄親生父母和妻子兒子妹妹？你把她當做女兒？還是甚麼"
"血緣？"餘哲突然笑了，"那你知道叮叮每年生日許的甚麼願嗎？'希望爸爸不要太累'。你知道她十歲就開始偷偷存錢，就為了給我買生日禮物？而你，我的親生兒子，除了伸手要錢，還為我做過甚麼？"
“你不會認為我對甲叮叮是愛情，你在侮辱我，血緣真的這麼重要？”
餘易浩被問得啞口無言。
"簽字吧。"餘哲將筆推到馬玉涵面前，"明天我們就去民政局。"
馬玉涵顫抖著手，最終在協議上籤下了名字。
三天後，餘哲拿著離婚證來到香山。甲叮叮正在民宿工地上指揮工人，看到他來了，立刻跑了過來。
"爸爸！"她臉上沾著灰，卻笑得燦爛，"你看，地基已經打好了！"
餘哲寵溺地擦掉她臉上的灰塵："我的叮叮真能幹。"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這個給你。"
甲叮叮翻開一看，是餘氏集團5%的分紅權轉讓協議。她震驚地抬頭："爸爸，這..."
"這是你應得的。"餘哲摸摸她的頭，"從今往後，爸爸會好好補償你。"
甲叮叮："可..."
"她也有一份。"餘哲嘆了口氣，"雖然她做錯了事，但畢竟是我的親生女兒。不過..."他嚴肅地看著叮叮，"爸爸最疼的還是你。"
甲叮叮撲進餘哲懷裡，聲音悶悶的："爸爸，我不需要這麼多錢..."
"爸爸知道。"餘哲輕拍她的背，"但這些是你應得的。以後你想做甚麼就做甚麼，爸爸永遠支援你，爸爸也開始努力賺錢，不過這一次我打算換一種方式，每天八小時。"
遠處，工人們正在熱火朝天地施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