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鈺。”
江楓那兩個字落下去,像終於把心口那團一直捂著的熱放到了空氣裡。
他本來已經把順序排好了,連停頓都算過,下一句要怎麼說,怎麼落地,怎麼不嚇著她,怎麼讓她聽懂自己不是一時衝動。
可他才剛吸了一口氣,才剛要開口,小鈺的手就先動了。
她沒看天,也沒看極光,她把手從兩張椅子之間完全伸過來,輕輕按住了他懸在半空的指尖。
力道很小,卻很穩,像在跟江楓說:
“(別算了,先聽我說。)”
江楓怔住,喉結滾了一下。
小鈺抬眼看他,眼睛亮的很剋制,亮到江楓忽然有點不敢動,他怕自己一動就打斷了她想說的話。
她開口時聲音很輕,語速卻一點不亂,像在把一件結論講清楚:
“我長大了。”
她說完這句,又停了一秒,像在確認他聽到了,確認這一刻真的到了。
夜風從海面捲過來,把她的鼻尖吹的更紅了一點,她沒縮,也沒躲,只把那隻按著他指尖的手收緊了半分。
“你以前說,我們在沒長大之前不能談戀愛。”
她的語氣很平,像她一貫的邏輯,可每個字都落的很重:“我就一直等。”
江楓的呼吸在那一下亂了一拍。
小鈺沒給他插話的機會,她好像真的按捺不住了,像某個在胸口壓了很久的程式終於跑到終點,不允許再被他暫停。
她把視線抬得更直,直直落進他眼裡:
“我以前不知道甚麼是喜歡。”
“我一直以為江楓是很特別的朋友。”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像是在糾正過去的定義:“也像家人。”
她說到家人這兩個字的時候,眼睫輕輕顫了一下,像被自己這句話燙到了,可她沒有退回去。
“後來我聽見你在陽臺上跟橙子打的那通電話。”
她說得很簡單,沒有細節,也不需要細節:“你說的那些話,我當時聽不懂,也不知道為甚麼心會跳得那麼快。”
她的指尖在他指節上輕輕摩了一下,像在確認自己沒有說錯,像在給自己一點繼續往下的勇氣。
“然後我就明白了。”
小鈺的聲音變的更輕了點,卻比剛才更堅定:“我喜歡你。”
她不太會用誇張的詞,可這一次她還是硬生生把那句補全了,像非要讓他聽清楚她的程度:“很喜歡很喜歡。”
她說完,眼睛又亮了一下,那亮不是鬧出來的,是藏不住的,像她終於允許自己承認,她不是一直那麼冷靜。
“就跟你喜歡我一樣。”她看著他,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像是她從來不會懷疑江楓的正確:“你只是一直忍著。”
江楓的指尖微微發麻。
他張了張口,想說你怎麼知道,想說你不用這麼急,想說我本來就是要說這句。
可他一個字都沒落出來。
因為小鈺已經把最後那一步走完了。
“我等了五年。”
“我沒催你。”她的聲音還是輕的,卻忽然有一點點啞:“因為你說過的,你會做正確的事,你沒失敗過。”
她說到這裡,唇角像是想翹一下,卻沒翹出來,只是很認真地把那句話落下去,像把自己交到他手裡:
“現在我長大了。”
“我想跟你在一起。”
“我不用再等了。”
風在這一刻好像真的停了半秒。
極光的淡綠在天邊慢慢鋪開,像有人把夜空輕輕推亮,可江楓的視線一動不動,只盯著她。
他盯了很久。
久到小鈺都開始擔心自己是不是說的太直,太快,太像她一貫的把答案直接寫出來,會不會把他嚇到。
可下一秒,江楓的手就反握住了她。
握的很穩。
不像剛才那樣懸著,像終於落地。
他把她的手往自己掌心裡帶,帶的很鄭重,像確認她是真的在這裡,確認這不是他算出來的幻覺。
江楓低頭,額頭幾乎碰到她的指節,聲音啞的厲害,要忍著某種情緒,開口時卻乾淨得要命:“我一直在等你不用等的那天。”
他說完抬眼看她,眼底有一瞬間的紅。
像笑,又像快要失控。
“現在到了。”
小鈺的呼吸終於亂了一下。
她沒哭,也沒笑得很大聲,只是眼睛更亮了,亮到像把整片極光都裝進去了。
江楓把她往自己這邊拉了一點點。
很小的一點點。
卻把兩張椅子之間那點距離徹底抹掉。
相機架在不遠處,指示燈微弱的亮著,像一個很懂事的旁觀者,把這一刻悄悄存進時間裡。
而他們此刻坐在極光底下,誰都沒再說等,也不需要等,因為從零點開始,答案已經在彼此手心裡了。
極光下的告白,他們會擁有永恆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