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日子，後來就不太像是一天一天過了，更像模式切換。
醒來先看一眼群裡有沒有新通知，沒通知就當今天正常，有通知也不稀奇，大家把書包一背口罩一戴，照樣往前走。
桐皇的走廊還是那條走廊，公告欄還是那塊公告欄，只是他們六個小傢伙站在一起的時間，開始變少了。
分班之後，白天各有各的戰場。
晚上九點半，群裡還是照常集合，像一盞燈，準時亮。
......
何以安離開玉城那天，橙子沒去上演甚麼追車喊你別走的戲碼。
他就是起得比平時早一點，把她的行李一件一件搬到車後備箱裡，搬完才發現自己手背上沾了點透明膠的痕跡，像昨晚貼的行李標籤沒撕乾淨。
去機場的路很順。
車窗外的玉城還是熟悉的玉城，各種店鋪都開著，人也走著，只是他們倆一路都沒怎麼說話，像是把能說的都提前說完了。
機場那邊風很大。
私人飛機的機身在陽光下很亮，亮到讓人覺得這事兒一點也不離別，更像是換個地方繼續生活。
何以安上舷梯前回頭看了橙子一眼，沒說再見，只說了句很像她自己的話：“我到了會發訊息。”
橙子把手插兜，點點頭：“嗯，我在這會想你。”
“......”
“嗯。”
何以安先是愣了下，隨後嗯了一聲，轉身上去。
飛機起飛的時候橙子還站在原地。
風把他的校服外套吹得貼在身上，他沒抬手擋風，只是低頭把手機解鎖，開啟六小隻的群，打字很快：
“以安回魔都了，別裝不知道。”
發完他把手機揣回去，像把那點不捨也一併揣進兜裡。
知道她走得穩，他就放心。
......
-
而竹君衍這邊，變化更慢，也更奇怪。
國際班的樓在更裡面。
路不遠，但要拐兩個彎，過一段安靜得像圖書館的走廊，再上半層樓，那邊的課表像外文片的字幕。
節奏不一樣，老師說話也不一樣，連下課鈴都顯得有點禮貌。
他適應的很快。
只是他每天都會多走一段路。
不為別的。
就是想去見一下想見的人。
他會在課間的時候繞到文科班那一側的走廊，站在門口附近，站的很正，很安靜，像是在等老師點名。
文科班門口人多，說話多，熱氣也多。
霍笑笑一出來，一眼就能看見他。
第一次，她愣了。
“你幹嘛？”
竹君衍說：“路過。”
霍笑笑當場就笑了：“你路過能從國際班路過到文科班？你這是路過到異世界了吧。”
竹君衍沒反駁。
他只是把手裡的保溫杯遞過去，語氣像在交作業：“你剛才咳了一下。”
霍笑笑：“……”
她接了，嘴上還要硬：“我就是話說的太多了，想清清嗓子。”
竹君衍點頭：“嗯，我知道。”
後面就變成了習慣。
竹君衍不說我來看你。
他每天都很合理：
“我去取資料，順路。”
“我去找老師，路過。”
“我去廁所，經過。”
霍笑笑一開始還愛逗他。
第二週就不逗了。
因為她發現，這傢伙不是來熱鬧的，他就是來確認一眼。
確認她在，確認她沒事，確認她還能照常跟橙子吵架，照常在走廊裡翻白眼，照常把你有病吧說的像問候語。
有時候她上課前在門口站著等老師，竹君衍就站在走廊另一側，隔著幾米，視線不盯人，只盯那扇門。
門開了，她出來，他就走。
像按時打卡。
......
江楓知道這事，是他偶然間想去罵兩句橙子後撞見的。
他一邊走著一邊在心裡盤算著待會兒要罵橙子甚麼，結果才剛拐到高二文科班那段走廊，問候還沒想好腳步就先頓住了。
竹君衍站在走廊盡頭，背挺得很直。
他沒靠牆也沒玩手機，就那麼站著，像在等人下課，又像只是路過。
但他站的位置很講究，剛好是文科班門口能看見，又不擋路的那一點點空。
門開的一瞬間，裡面湧出來一波人。
霍笑笑走在中間，書包單肩揹著，表情看起來很正常，甚至有點誰都別煩我。
她走出來第一眼沒往竹君衍那邊看，先低頭把口罩邊緣壓緊了一下，像在整理，也像在掩飾。
然後她才抬眼。
就一眼。
不大，不熱烈，也不誇張。
像確認他在。
確認完，她的腳步就順了一點點，嘴角也鬆了一點點。
竹君衍沒笑，也沒說我來接你。
他只是在霍笑笑走近的時候很輕地問了一句：“今天冷不冷？”
霍笑笑回得更輕：“教室有暖氣。”
她說完又補一句，像是給他一個理由：“但走廊風大。”
“嗯。”
竹君衍嗯了一聲，把自己手裡那瓶沒開封的熱飲遞過去，霍笑笑接得很自然，像這事已經發生過很多次。
她沒道謝，只說：“你別老站這兒。”
竹君衍看著她：“我沒站很久。”
霍笑笑瞪他一眼：“你少來。”
這倆人說話不甜，但每一句都像把距離拉近一點點。
江楓站在拐角，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句去罵橙子好像不太重要了。
“咳咳.....”
他咳了一聲，準備繼續往前走，結果腳步一響，霍笑笑先看過來了。
她看到江楓，臉上的那點放鬆瞬間就收了回去，恢復成文科班扛把子的樣子：“你來幹嘛？”
江楓也恢復了欠樣：“我閒著沒事兒來罵橙子兩句啊。”
“順便路過看見有人在這兒…...”
“站崗？”
竹君衍沒反駁。
霍笑笑卻也沒急著懟回去，她只是把熱飲拿在手裡，然後白了江楓一眼：“滾去罵你的橙子，少在這兒多嘴。”
江楓樂了。
“行行行，我走。”
他轉身走兩步
隨後又回頭衝竹君衍挑了挑眉，聲音壓的很低：“小豬，你挺會啊。”
竹君衍看都不看他：“你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