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回到螢幕裡了。
這句話沒人說出來,但此刻彷彿所有人都聽見了。
夏雨說完按班級分批走之後就沒有再多解釋,像怕多說一句,底下那點剛壓住的情緒就會抬頭。
她把課表截圖發進進群裡,順手又補了一句:“今晚先測試,明早按課表走,攝像頭按要求開,別裝網路不好。”
教室底下終於有人回了句收到,然後群裡一串收到也跟著刷起來,像同學們在用最熟練的方式告訴自己。
行,能執行。
放學是分批放的。
高一一班最後一組走出教室的時候走廊已經空了不少,連腳步聲都輕了,大家都戴著口罩,不太敢多說話,怕一張嘴就把那點不安吐出來。
橙子走在前頭,回頭壓著嗓子:“我剛才看見校醫那邊燈亮著。”
霍笑笑立刻接:“別說了別說了,我聽不得這個。”
橙子:“你聽不得你還問。”
霍笑笑:“我問了嗎?”
竹君衍沒插話,只把外套拉鍊拉到最上面然後又往邊上挪了些,動作很細,像把一切可能都封住。
把大家護在最裡面。
何以安走在另一邊,眼時不時的神往兩側掃了一下,確認沒有人擠在一起才把腳步加快一點,跟上隊伍。
江楓沒跟他倆吵。
他走在後面,手插兜,目光落在地上的那些黃色間隔線,像在數格子,小鈺就走在他前面,口罩壓得很嚴。
“夏老師沒說是哪兒。”小鈺忽然開口。
“嗯。”江楓聲音很輕:“她不說就是不讓咱亂猜。”
小鈺點頭:“那就不猜。”
她說完停了一下,最後又補一句更實在的:“回家先洗手。”
“聽你的。”江楓應的很乾脆。
校門口沒亂。
警戒線拉著,老師站在門內,保安站在門外,像初中復課時那套流程又被從櫃子裡拿出來,撣撣灰,直接上崗。
老江的車停在路邊,穩穩等著,江楓遠遠看見也沒揮手,直接帶著小鈺走過去,上車前還很順手把兩人消了一遍毒。
蘇雲在副駕駛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回家先換衣服,衣服放固定地方,別亂扔。”
“知道知道。”江楓嘴上答應得快,坐下第一件事卻是掏手機。
六小隻群裡已經炸過一輪了。
工藤新一:“你們看見沒?我媽剛才把酒精噴壺拿出來了,像是洗車似的把我跟小蘋果從頭到腳噴了一遍。”
偉岸的身影:“可可姐是對的。”
HHH:“我們明天又得網課了,那我能不能穿睡衣啊?沒甚麼要求吧?就跟初中的時候一樣?”
工藤新一:“你穿壽衣都沒人管你。”
衍:“@工藤新一,別說不吉利的話。”
工藤新一:“我錯了。”
江楓看完後把手機扣回去,癱靠在車子的椅背上
車窗外的玉城看起來還是玉城。
路燈亮著,店鋪還有開著的,街上也有人,只是大家走路都繞著點,像突然學會了不靠近是一種禮貌。
回到家,流程更熟練。
門口消毒噴霧,鞋子固定位置,外套掛到單獨的架子上,洗手,洗到指縫發白大家覺得才算過關。
江楓洗完出來,看見小鈺已經把明天要用的裝置都擺好了。
攝像頭,耳機,充電線,甚至連紙巾和水杯都擺在固定角度。
江楓看著小鈺擺出來的那一排東西笑了下:“這是….?”
小鈺很認真:“提前準備。”
江楓沒再貧。
他坐下,把自己的鍵盤往前推了推,順手把攝像頭的角度調好。
“沒事兒的,就跟之前一樣,這次過後就快結束了。”江楓說。
“嗯。”小鈺點頭。
……
晚上八點,班級群裡開始測試平臺。
有人進不去,有人沒聲音,有人攝像頭黑屏,有人一上來就把美顏拉滿,臉白得像列印紙,還有人在拍轉場......
夏雨在群裡打字很快,語氣依舊乾脆:
【進不去先換網路。】
【沒聲音重啟。】
【別跟我說老師我不會,不會就學。】
同學們一邊哀嚎一邊照做,拖延了會兒之後最終還是一個個都亮了頭像。
江楓這邊更簡單。
他一進會議室,夏雨就直接點了一下他的名字,像驗收:“江楓,聽得見嗎?”
“聽得見。”江楓答得利落。
“喬念鈺。”
“聽得見。”小鈺也很清楚。
夏雨沒再多問,確認了兩個最穩的底盤沒問題後語氣都順了點:“行,其他人照著他們的狀態調。”
“調不明白就問,問我也行,問江楓他們也可以,但別一上來就給我裝卡。”
網課會議室裡有人笑,笑的很輕,像怕吵醒甚麼。
那天夜裡,雲墨的書房又亮到很晚。
門一關,
還是之前那種工作時的語速。
江楓路過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沒聽也沒問,老江他們忙他們的,他跟小鈺忙他跟小鈺的。
一切如常,一切安好。
楓鈺琦跡的群也沒停。
李月琦發了條訊息,還是欠欠的那種口吻,但字很短:
“公司我住著,別惦記。”
江楓回:“到底誰關心你?”
嘴欠之後又補了一條:“注意安全。”
“你看,你這不就在擔心。”
“滾蛋。”
……
居家隔離來得很快。
每個小區門口都多了登記表,進出要看碼,快遞統一放到門口的架子上,電梯裡又貼上了那種請保持距離的紙。
貼的跟以前一模一樣,像有人把舊劇本翻出來又演一遍。
同學們也很快適應了新節奏。
上課照常,生活照常,唯一不照常的是人不見了,變成一排排小框框,框裡是各自的臥室,客廳,書房。
江楓偶爾會掃一眼螢幕上那些小框框,心裡莫名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大家都在。
但又都不在。
不過這感覺他也就放一秒。
下一秒夏雨點名:“江楓,這題你來。”
“好的老師,關於這道題......”江楓應了聲後開始講。
嗯......
就一秒,他看了一眼之後就又悶頭去玩遊戲了,還是跟之前一樣,讓虛擬的江楓代替自己上課。
......
日子就這樣滑過去。
不沉重,甚至有點像以前那種在家上網課的重複。
只是大人們的節奏一直沒松。
老江和老喬他們的會議換成了更固定的頻率,資料夾一層層堆起來,像把未來可能會發生的東西提前歸檔。
江楓也不多問。
他只把自己該做的事做完,把該盯的人盯住。
……
到二月底的時候,玉城的病例開始有點抬頭,不是嚇人的數字,但足夠讓馬上就結束這句話變的沒那麼順口。
班級群裡家長們又開始頻繁轉發訊息。
“外地又新增了。”
“這個說是新情況。”
“是不是又要延長?”
......
三月初
事情突然有了一個更明確的名字。
不是反覆,也不是注意,而是“變”。
那天的網課還沒開始,
江楓的手機先震了。
雲墨群裡,老江發了一條很短的資訊:
“全國口徑更新,按新預案走。”
緊接著,班級群裡也跳出夏雨的話。
她沒髮長篇大論,只是丟了一張扉建華給她的通知截圖,外加一句:
“情況有變化。”
“網課繼續,通知另發。”
螢幕那頭一堆收到刷出來。
江楓盯著那句情況有變化,手指在桌沿敲了兩下。
節拍很輕。
“(快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