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一班門口人挺多。
但並不是擠著鬧，是那種新生報到的站著等，大家臉上都戴著口罩，聲音被壓下去一半，只剩竊竊私語和鞋底蹭地的輕響。
橙子站在門口往裡探了兩眼，回頭壓著嗓子：“你們說咱班主任啥樣？”
霍笑笑：“你瞄到沒？男的女的？長的兇不兇？”
竹君衍跟何以安沒說話，只是靜靜的站在兩個鬧騰的傢伙旁邊。
江楓懶洋洋站在最後，手插兜，眼神一點不緊張，像是來串門的：“（我記得我們的班主任......）”
“（是雨姐吧？）”
小鈺就在他旁邊，離得不遠也不近，剛好能看見他側臉。
她沒問他在想甚麼，只是把自己書包的側袋拉開又合上，確認裡面那幾包口罩和酒精棉片還在。
“進來。”
教室裡傳來一聲不高不低的女聲。
門口那點小聲嘀咕瞬間停了，像有人把音量鍵往下擰了一格，大家按著名冊順序往裡走，找座位，放書包，坐下。
高中的教室要比初中大一點，桌子也更新，黑板擦的乾淨，講臺上放著一堆新書和一張表格。
最上面那行字寫著：高一一班 座位臨時安排。
江楓掃了一眼，眉頭挑了挑：“這咋還臨時的？”
橙子壓低聲音：“你別說話，臨不臨時的先坐就完了。”
“也對奧。”
江楓點頭，隨後看著橙子那焦急的模樣打趣了句：“嘶....你小子急甚麼？怎麼著？怕你跟你家以安分開？”
何以安在旁邊把書放好，沒接茬，只很自然的在橙子身邊坐好，順便幫著其整理了一下椅子上的書包。
橙子本來還想還擊江楓兩句，結果班主任已經站上講臺了。
她沒穿很正式的衣服，就是一件簡單的外套，頭髮扎得利落，眼神很穩，先把名冊翻開，又抬眼掃了一圈。
“我姓夏，夏雨，也就是夏老師。”
她語氣不重：“以後的三年，你們都歸我管。”
底下有人小聲哦了一下，但又立刻收了回去。
夏老師沒管那點動靜，繼續說：“我知道你們都是大多數都是桐皇挑出來的，但高中不是初中，規矩我先說三條。”
“第一，進教室戴口罩，咳嗽和打噴嚏的時候捂好，第二，課間別扎堆，也別在走廊追逐，還有第三點......”
“學校沒有不允許帶手機，但是別在上課的時候玩。”
她把名冊合上，停了一秒：“你們？都聽懂了嗎？”
“聽懂了。”全班齊聲。
江楓也跟著喊，喊的不大，但很配合。
夏老師點點頭，目光往下落，像隨手點名一樣：“江楓。”
“到。”江楓應的很快。
“你就是江楓？”夏老師語氣平平，不像表揚也不像挑刺，就像確認一下人和名字是不是對的上。
江楓沒躲，抬眼笑了笑：“是我。”
教室裡有那麼一瞬間的靜。
是因為江楓有多牛嗎？或許是吧，但不管怎麼說，就以江楓現在的名氣來講，很少有年輕人不認識他。
特別是在玉城。
夏老師沒有繼續追問，只點點頭：“行，坐好。”
就這一句，輕描淡寫。
像把名氣直接摁回座位裡，像是在說你是誰不重要，你現在先是我班裡的學生，是在拿江楓立威。
江楓倒是也配合，就當是給老扉一點面子吧。
橙子在旁邊憋笑憋得肩膀抖了一下，霍笑笑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意思是別作死。
夏老師開始點名，點到小鈺時，她抬頭應了一聲：“到。”
聲音很輕，但很清楚。
夏老師抬眼看她一眼，語氣明顯更柔了點：“喬念鈺，嗯，坐。”
小鈺點點頭，又低頭整理書。
她從頭到尾都沒有看江楓，但她手裡那支筆順手往江楓那邊推了一點點，不是給他用，是擺在那裡。
像一個小小的：“我在”。
江楓瞄到了，沒說話，只用指尖輕輕把那支筆又往回推回去一點點。
“我有。”
動作也很小。
小鈺看見了，沒再推。
她只是把自己水杯往兩張桌子中間挪了挪，位置剛好是江楓伸手能拿到的地方。
江楓這才偏頭看她一眼，眼神裡有點無奈，又有點笑意：“這是把我當成三歲小孩兒來照顧了？”
小鈺很認真：“不是。”
“那是甚麼？”
“這樣我放心。”
江楓：“……”
他本來想嘴欠一句，但在看到小鈺那副我就是這麼想的的表情時，最後只吐出兩個字：“行吧。”
他把自己的水杯也放到中間，跟她的並排。
像達成了某種不用說出口的協議。
你在我視野裡，我也在你視野裡。
點名結束，陳老師開始發書。
她邊發邊說：“座位先按這個坐，三天後根據情況再調，別急著找人換，別跟我說甚麼老師我想跟誰誰同桌。
“我不聽這個。”
話音一落，底下立刻有人“嘖”了一下。
霍笑笑小聲：“完了。”
橙子小聲回：“你完啥，你跟小豬又不一定分開。”
竹君衍：“……”
他沒說話，但手指無意識地把書角捋平了兩下。
夏老師把最後一摞書放下，抬眼掃了一圈：“還有一件事，開學第一週，大家先適應適應節奏。”
“千萬別想著暑假剛過，先松兩天，高中不等人。”
她說完這句，停了一下，像想了想又補一句更日常的：“當然，飯還是要吃，覺還是要睡，別給我熬到早上五點還在打遊戲。”
底下有人笑出聲，又立刻收住。
......
發完書，夏老師讓大家填資訊表，教室裡一時間只剩筆尖劃紙的聲音。
小鈺寫得很快，字也很規矩。
她寫完後沒立刻交，抬頭看了看江楓那邊，江楓還在寫，寫兩行就停一下，像是故意慢半拍。
“你寫錯了。”小鈺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江楓偏頭：“哪錯了？”
小鈺指了指他緊急聯絡人那一欄。
江楓低頭一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我寫小鈺不行嗎？”
小鈺很認真：“不行。”
“為啥不行？”
“我不是大人。”
“……”
江楓沉默，隨後開始辯解：“沒規定非得是大人哦。”
“......”
這次沉默輪到小鈺，她盯著自己的名字想了半天后竟然點了點頭，因為這確實不違規：“我會一直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