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玉城的天還沒亮透。
手機先亮了。
不是鬧鐘，是班級群裡的通知。
停課延續，線上教學安排，作息表，作業提交方式，最後一行還補了句請各位同學儘量減少外出。
群裡先是安靜了幾秒。
然後開始刷。
“收到。”
“老師辛苦。”
“孩子在家怎麼自律啊……”
“網課平臺是哪個？”
這些話都很日常，日常到像是在努力把不正常摁回正常。
江楓跟小鈺一向醒的很早，兩人在看到通知的時候已經是在客廳裡跟幾個大人一起吃早飯的時候了。
“學校要上網課了。”
江楓一手拿著筷子，用小拇指劃了兩下螢幕掃了幾眼後開口把這個訊息分享給了小鈺還有餐桌上的其他大人。
嗯....因為家裡吃飯的時候在玩手機的就這小子一個。
“甚麼時候開始呀？”小鈺問了句。
江楓放下筷子拿起手機仔細瞧了幾眼群裡的通知：“不知道，學校沒說，小玥玥讓咱們等通知。”
“好。”小鈺應了聲，隨後又安安靜靜的吃起了飯。
“你小子會老老實實的上網課嗎？”李月琦在旁調侃了句。
“肯定老老實實的上啊，到時候估計得開攝像頭。”江楓很正義的回道，但其實大家心裡都很清楚..….
這小子能老老實實的上網課？
兄弟們信我是秦始皇還是信江楓能老老實實的上網課？
“得了吧……”李月琦白了江楓一眼，是打心底的不信。
江楓也不跟他爭，筷子一抬，把最後一口粥喝完，嘴上還得佔個便宜：“你信不信無所謂，反正小鈺信。”
小鈺抬眼，很認真：“我信。”
李月琦：“……”
他被這倆一唱一和噎得沒脾氣，只哼了一聲：“行，行，你倆天造地設。”
餐桌上的幾位大人沒插話，氣氛卻並不緊繃。
這種拌嘴很日常，日常到像是給這頓早飯加了一點熱氣，讓外面那點不明不白的冷暫時進不來。
只是桌上的手機又亮了幾次。
有人在回訊息，有人在看通知。
……
早飯吃到一半，老江把碗筷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敲個節奏：“雲墨那邊，我跟老喬得開個線上會。”
他說得很隨意，像是要去倒杯水。
可屋裡的人都知道，這不是隨意。
“我倆去書房。”他站起身，順手把杯子拿走：“你們慢慢吃。”
蘇雲拿起手機，提醒了準備離開的兩人一句：“我把檔案發群裡，別漏看。”
江楓嘴上欠歸欠，這會兒倒是很乖，沒再插科打諢，只是把小鈺碗裡那塊她不愛吃的挑走，放到自己碗邊。
小鈺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謝謝，只是繼續吃。
……
雲墨的線上工作，是從確認開始的。
書房門一關，聲音就壓低了。
螢幕那頭的人都沒有寒暄，也沒有多餘情緒，開口就是安排，像把一個複雜的局面拆成一條條能落地的線。
“先按線上流程跑，能線上上解決的都線上上解決。”
“外聯口徑統一，別讓人亂猜。”
“物資和資金的對接走正規渠道，別熱血上頭，別添亂，如果要落地行動的話記得提前報備，先保安全。”
每一句都不長，但每一句都很重。
不是嚇唬誰，是把可控兩個字儘量往現實裡按。
……
九點不到，楓鈺琦跡的群就先動了。
不是閒聊，是一條條工作訊息，像針腳一樣把散開的布重新縫起來。
李月琦把最後一口早飯嚥下去，拿紙擦了擦手後站起身：“我得走了。”
江楓抬頭：“現在就去？”
“嗯呢唄。”李月琦語氣還挺欠，但欠裡有著分寸。
小鈺也抬眼：“月琦哥注意安全。”
“知道。”李月琦衝小鈺點了點頭，語氣反而軟了一點：“你們兩個小傢伙在家也注意著點，別瞎跑。”
江楓頂了一句：“現在就你在瞎跑。”
李月琦看他一眼：“嘖....我這都要走了你小子也不說兩句好聽的？”
江楓：“……”
李月琦把外套拎起來，動作很利落，像早就想好了要怎麼做，該帶甚麼，不該帶甚麼，哪條路最省事，怎麼減少接觸。
他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回頭看了江楓一眼，嘴角翹了下：“別擺臉，等我回來給你帶吃的。”
“.…..”
江楓沉默著，但最後還是說了句：“注意安全。”
“用你說？”李月琦頂回去一句。
門開。
冷氣灌進來一下，像提醒所有人，外面是另外一種節奏。
門關上。
屋裡又回到暖的。
江楓盯著門看了兩秒，沒說甚麼，只把桌上的手機拽過來，點開群聊，手指停了一下，最後發了句很短的：
【到了說一聲。】
他發完之後就把手機扣了回去，裝的很無所謂。
小鈺看見了，也沒戳穿，只把自己的碗推過去一點，像是要他再吃兩口。
……
而另一邊。
李月琦的車開進公司樓下的時候，天已經亮了，但亮得很薄。
樓裡很安靜，前臺只有值班的人。
他刷卡進門，電梯開始往上移動，數字一層層跳。
到達目的地的那一層時，他先沒急著開燈，只是站在門口停了兩秒，像是給自己一個正式開始的點。
隨後才走進去，開燈，消毒，開機，確認裝置狀態。
他把摺疊床靠牆放好，把水和充電線擺到順手的位置，最後才坐下，開啟電腦，拉起群聊，發了條訊息：“我到公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