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詔總部的頂層辦公室,這裡貌似比京都的夜更安靜一些
門一關
外面走廊的吵鬧聲就像被掐掉了,剩下的只有空調出風的細響,電腦主機輕微的嗡鳴,還有窗外那一大片燈海。
車流繞著城市骨架走,亮的讓人有些眼花繚亂,也亮的冷。
趙笙笙沒換衣服,也沒卸下甚麼趙總的樣子。
她只是把外套隨手搭在沙發扶手上,走到窗邊停了幾秒,像是終於有空把這一天的重量放到地上。
桌面上放著一份剛送來的資料夾,封面乾淨,紅章也乾淨,那種東西不需要任何煽情的配樂,它本身就是慶祝。
趙笙笙沒開啟。
她看都沒多看,只伸手把資料夾往抽屜裡一推,推得很穩。
像把王詔這兩個字
也一起推回了自己手裡......
她坐回辦公桌後面,先把手機掏出來扣在桌角,螢幕還亮著,訊息很短,依舊是那種沒有稱呼的風格:
【任命已發】
【對外簽字與內部許可權生效。】
趙笙笙盯著看了下,沒回,也不是她不想回,是沒現在沒那個必要回了,這不是談判結果,這是落地結果。
她坐在椅子上往後靠了靠,椅背發出一聲很輕的咔,像是在提醒她:“(現在可以鬆一口氣了。)”
鬆一口氣這種事......對趙笙笙來說貌似不太熟練。
她想找點更簡單的辦法。
比如像在玉城的家裡那樣,喝一口。
辦公室裡當然有酒。
不是誰送的排場,也不是專門準備的慶功酒,就是以前留在櫃子裡的一瓶紅酒,標籤還算體面,年份不錯。
估計更多的時候是用來應付那些臨時的客人,或者在某些必須坐下來談談的夜裡來把氣氛壓的不那麼硬的
趙笙笙拉開櫃門把那瓶酒拿了出來,動作很隨意。
緊急著又從茶臺旁邊拿了個小杯,不是高腳杯,沒那麼講究,就是平時泡茶時順手用來裝水的小玻璃杯。
她沒找開瓶器折騰半天。
她懶的找,那也壞氣氛。
“咔嚓!”
索性就拎著瓶身把酒瓶口對著桌邊猛的用力磕了一下。
酒瓶的玻璃碎了一地,酒液也晃出來了幾滴,落在白色的地毯上顯的有些猩紅,但趙笙笙看著卻覺得暢快。
拎著半截酒瓶朝杯子裡倒了半杯,酒液在杯壁上晃了一下。
停住。
就這麼簡單。
她端著杯子走回窗邊,站在落地窗前。
京都的夜映在玻璃上,把她的輪廓映得很清晰,肩線直,眼神也直,可這一刻她沒有任何我要讓你們知道的意思。
她只是看著這座城,像在確認一件早就該這樣,卻晚了很多年的事:
她回來了。
她是回來奪回王詔的。
更是來回來討要說法,然後讓趙旭升付出代價的。
酒檔次高不高貌似不重要,趙笙笙喝了一口,喉嚨被酒精輕輕的燙了一下,她皺了下眉,又很快鬆開。
像終於承認自己也會累。
她把杯子放回窗臺,伸手摸了下身上大衣的口袋。
摸到一顆糖。
糖紙有點皺,應該是很早以前隨手塞進去的,是山竹味的,是小鈺還是江楓給她的她現在記不起來了。
她仔細回憶了一下,但沒想起來。
後來就乾脆不想了。
反正,這是玉城的糖,也是獨屬於她的山竹味。
她拆開糖紙,把糖含進嘴裡。
甜味慢慢化開。
不是那種我贏了的甜,更像是今天終於不用繃著的甜。
她低頭笑了一下,笑的很短。
就一下。
像是怕自己太過放鬆,怕會被別人趁機抓到破綻。
可這層樓裡沒有別人。
只有她。
還有這座被她重新拿回來的王詔。
......
窗外最高最亮的那棟樓,頂層依舊還亮著燈。
那不是王詔的燈,是靈燁的燈。
這次回京都她還沒見過葉晟,兩人私下也沒甚麼交談。
趙笙笙視線停在那兒停了兩秒,心頭湧起一些漣漪,但她甚至沒有拿起手機去發一句結束了。
因為她知道葉晟也不會回恭喜。
他在那棟樓裡坐著,燈亮著,說明他還在把某些東西寫清楚,該歸檔的歸檔,該對齊的對齊,該收口的收口。
這就是他們之間最像慶祝的方式。
自己站穩了。
他也站穩了。
京都這座城最不喜歡我感覺,它只認我有權,而今晚,他們都拿到了這座城願意承認的那種東西。
他們還是他們。
趙笙笙又喝了一口酒,嘴裡那顆糖還沒化完,她忽然想起來一句很舊的話,沒說出口,只在心裡過了一遍:
“以後不用再等門縫開,門就是她的。”
她把杯子放下,轉身走回桌前。
電腦螢幕還亮著,桌面上是新的專案資料夾,命名簡單,像她做事一貫的風格,不花哨,不繞彎,直奔結果。
她坐下,指尖搭在鍵盤上,停了停。
沒有立刻工作。
她把糖咬碎,咔的一聲,很輕。
然後才把那半杯酒推到一邊,像把今天到此為止的許可蓋下去。
窗外風有些冷,樓下入口處有人貼上了新的提示牌,燈箱一閃一閃,戴口罩,少聚集,注意發熱咳嗽。
城市的閘要落。
可那是明天的事。
今晚。
趙笙笙只允許自己在這間辦公室裡,多坐一會兒。
-
同一時間。
京都的另一頭卻有人連糖都吃不下。
趙旭升在一間包廂裡坐了很久,桌上擺著他最喜歡的茶,最喜歡的點心,連裝飾都沒變,但變的是人。
他開口說了幾句以前我們怎麼怎麼樣的話,對面的人聽著,點頭,笑,客氣的模樣像教材。
可一旦等到他說到關鍵處,想把話往幫我那邊拐的時候,對方卻把杯蓋一合,語氣依舊溫和:
“趙先生,今天這事,我不方便參與。”
“你也理解,口徑現在不一樣了。”
那句口徑不一樣,比罵他還疼。
他還想再壓一壓,對方只是補了一句更輕的,輕到像推門送客:“你別為難我,我也不為難你。”
趙旭升坐在那兒,忽然發現自己連發火都沒地方發,因為他現在能拿出來的,全是舊威風。
而京都最擅長的,就是在你舊威風失效的那一刻,迅速把你叫回趙先生。
他從包廂出來時,走廊裡貼著新的提示牌。
戴口罩。
少聚集。
注意咳嗽發熱。
他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兩秒,臉色陰得像被凍住,本能地察覺到,在這種時期最先被清掉的,永遠是他這種靠先做了再補的人。
可那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王詔已經不是他的牌桌。
他再翻不起風浪。
-
王詔樓頂上,趙笙笙把杯子裡的最後一點紅酒喝完,剩下的半截酒瓶被她隨手拎著丟進垃圾桶。
她最後看了一眼京都的夜色,隨後便瞄向了手機上趙旭升的定位。
事情結束了,但有些事兒還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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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玉城,夜色同樣亮著,只是更溫一點。六個小傢伙還在各自的日子裡忙著,忙作業,忙趕工。
忙把明天當成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