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趙旭升應了一聲後看著全場:“你們要複核就複核,我就一句話,專案必須推進,絕對不能停。”
他的態度不能光說成是平靜,甚至還隱隱有些傲慢在裡面,因為只要大局沒變,現在只是麻煩了一些。
等到一切結束了之後,他還是他,王詔還是王詔。
他的名字照樣會被傳頌。
但事情似乎沒朝著趙旭升所設想的那般往下發展.....
董事會里有人第一次開口,聲音不高卻顯的強硬:“趙總,專案推不推進,不由你一句話決定。”
趙旭升抬眼微微皺眉,像是察覺到危險般的反問了句:“那由誰決定?”
對方看著他,一字一句:“由你有沒有把集團拖進坑裡決定。”
會議沒散。
也散不了。
“坑?”
“呵呵.....”趙旭升聽到這話忽然笑了,笑的很慢,慢的像在蓄力:“我把王詔撐到了今天,你們跟我談坑?”
他這句話裡帶著一種慣性,他習慣用我撐住了來換取所有人的沉默。
可這次沒人沉默。
他等了半秒。
桌上只有翻頁聲。
董事會秘書處把一份檔案放上桌,紙角壓得很直,像早就等著他這句我撐住了。
【臨時風險處置方案】
【建議:暫停王詔一號工程對外支付】
【建議:對備用資金的使用進行內部仔細核查】
【建議:暫時凍結相關籤批許可權】
【建議:對專案主要負責人進行問責與調整】
最後一行字寫得很剋制,卻最狠:【建議:對趙旭升先生進行崗位調整,避免風險繼續擴大】
銀行的人在旁補了一句,像是在給這把刀擰緊螺絲:“趙總,風險不是隻要你撐住了就會消失的。”
審計的人更直接:“刪改紀要,責任鏈條變更,備用資金繞審批,這三件事疊加,已經足夠觸發監管關注。”
“尤其在現在這個節點。”
現在這個節點六個字不講明白,可誰都明白。
風要收緊了。
疫情要來了。
任何先下水再補救生衣的玩法,都會被當成赤裸裸的違規。
“....?!”
趙旭升沒理,只是盯著檔案上的那一行行字,眼神像被針紮了一下。
他沒立刻爆。
“崗位調整?”
他反而把笑掛了回去,掛得更規矩,更像領導:“你們想罷免我?”
董事會里的那人把筆放下:“不是想,是必須。”
“必須?”
趙旭升的笑終於帶出一點陰:“你們憑甚麼必須?憑一張建議書?”
他邊說邊伸手去摸手機,這是他最真實的反應,不是為了發火,是為了找機會,找人,壓訊息,改措辭,換紀要版本。
總之.....
就是把鍋往下挪。
可就在他指尖碰到手機邊緣那一瞬,秘書處的人突然抬頭,補了一句比任何責罵都要來的更重的話:
“錦瀾酒店已出具留檔版本證明。”
“紀要蓋章歸檔,版本不可撤回。”
趙旭升的手停住了。
停得很明顯,那不是演給別人看,是他自己都沒壓住的本能,他知道自己現在動不了那張紙了。
他想起趙笙笙那句:【我只認紙。】
他刪得掉內部流轉版。
刪不掉外部留檔版。
刪不掉流程,更刪不掉視窗。
這一刻,他眼裡的火終於冒出來了,不是爆炸式的怒,是那種被人按住了脖子但仍舊想要掙扎的狠。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過地面,刺耳得像把刀。
“誰在背後搞我?”
他盯著全場,聲音壓的很低,卻帶著咬字的力道:
“誰把她放進來的?!”
沒人回答。
因為今天沒人跟情緒走了。
你越問誰,越顯得你沒牌。
你越想把局扯回人情恩怨,越說明你怕流程證據。
董事會那邊的人也站起身,語氣冷得像宣讀:“趙旭升先生,依據董事會緊急處置條款——”
“現決定暫停你在王詔一號工程上的一切籤批許可權,由董事會臨時工作組接管專案對外溝通。”
“並啟動對你管理責任的內部調查。”
他頓了頓,補上最後一句:
“你可以保留董事席位,但你不再負責執行。”
這句話不叫罷免。
但比罷免更狠。
因為它把你從能動手的人,變成只能看著的人。
趙旭升臉色逐漸發白,不是怕,是那種被人從駕駛位上硬生生拽下來時的窒息,他站在原地半秒.....
像還在等有人給他一個臺階
比如趙總辛苦了,這只是階段性,等風過去再說。
但沒人給。
董事會秘書處又補了一句,語氣依舊平,平得像蓋章:
“另,王詔一號工程所有對外口徑,即刻起統一由董事會臨時工作組釋出。”
“未經授權,任何個人不得對外發聲,包括媒體回應,合作方溝通,內部群公告。”
這句話像把鎖......
直接扣在趙旭升喉嚨上,是連說話都不讓了。
趙旭升的眼皮跳了一下,他下意識有些想笑,想說一句“你們當我是甚麼”,可笑沒出來,喉結先滾了滾。
他第一次清楚地感覺到......
自己在這張桌子上已經不是中心了。
他把外套抓起來,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丟下一句:
“你們會後悔。”
還是沒人追。
也沒人辯。
因為後悔這種詞,在流程面前沒用。
……
他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走廊的燈彷彿更白了些。
白的悽慘。
會務的人已經在門口等著收尾了,動作很快,快得像怕拖慢甚麼,有人低聲對會務經理說:“主位水牌先換掉。”
會務經理點頭,手一抬,直接把那塊寫著【趙旭升】的水牌拿起來,連同主位前那張名字卡一起塞進檔案袋。
塑膠片刮過桌面,發出一點很輕的“嚓”。
輕得像擦掉一個名字。
卻比剛才任何一句話都響。
趙旭升腳步頓了半拍。
他沒回頭看。
他怕自己一旦回頭,就會看到更具體的東西,比如那張主位,已經被擺成空位等待接管的樣子。
他繼續往前走。
電梯門開。
他走進去,鏡面裡映出他的臉,
笑沒了,火還在,但火被玻璃罩住,燒得更悶。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他聽見外面有人在交接:
“主會務改成工作組對接。”
“對外溝通名單更新,刪掉趙總那條。”
刪掉。
他沒再聽下去。
他走出總部大廳時,外面的風比昨天更硬。
門口已經貼了新的告示:
【進入公共區域請佩戴口罩】
【近期避免聚集活動】
【如有發熱咳嗽請及時就醫】
這座城的閘,開始落了。
落得不聲不響,卻把所有人的路都壓得更窄。
趙旭升站在臺階上看了兩秒,忽然有一種荒謬的感覺。
“(我竟然....?就這麼輸了?我連趙淮生都贏了......結果現在卻這麼輸了......?)”
......
-
“咔噠!”
而在同一時間,
京都另一頭的某個律所裡,一隻鐵櫃咔噠一聲合上。
封條編號被記錄。
抄送清單被蓋章。
一份檔案被送去該去的視窗。
沒有人喊勝利。
也沒有人慶祝。
手機螢幕亮起,只有一條短訊息,依舊沒有稱呼:【董事會臨時接管透過,執行許可權已停。】
趙笙笙看著那行字,回了三個字:
“按流程。”
她把手機扣下,抬頭看窗外。
雪沒停。
風更硬了。
王詔一號工程,撐不過去了。
而王詔......
也該回到它真正的主人手裡了。
但光讓趙旭升出局還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