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趙笙笙醒得很早。
不是因為時差,也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她一回來,京都就開始把該出現的場合往她面前擺。
手機裡彈出一條訊息,還是那種沒稱呼的短句:“下午兩點,錦瀾,專案協調會,名單我給你塞進去了。”
趙笙笙盯著錦”兩個字看了兩秒,沒問為甚麼是那兒。
錦瀾不是甚麼神秘地方。
那兒就是京都這座城裡最典型的中性場而已,不屬於趙家,不屬於葉家,也不屬於任何一方的辦公室。
一棟老牌的商務酒店,會議廳多,出入的人雜,來這兒談事不會被誰的地盤氣場給壓住,最重要的是......
它有簽到,有議程,有紀要。
能寫進紀要裡的東西,才算落地。
趙笙笙洗了把臉,隨手紮起頭髮,換了件最普通的黑色大衣,連妝都沒怎麼化。
她不需要把自己藏起來。
現在趙旭升忙得顧不上她
這句話聽著像僥倖,其實是一扇門。
門開了,她就站進去。
她要的不是躲。
她是讓所有人都看見:
她回來,不是來鬧,是要來把自己放進流程裡。
......
下午一點五十,錦瀾一樓大廳。
暖氣很足,玻璃門外還有零星的雪渣子沒化,走進來的人把風帶進來,又很快被溫度熨平。
趙笙笙站在前臺邊上,報了名字。
前臺姑娘愣了一下,眼神飛快在她臉上掃過,卻沒多問,只低頭翻名單,手指停在一行字上,像確認了甚麼,隨即把一張胸牌遞過來。
胸牌很簡陋,黑字白底。
【趙笙笙】
趙笙笙把胸牌別好,轉身時看見不遠處有幾個人正往她這邊看。
看一眼就移開。
移開的太快,反而更像在裝作沒看見。
京都就是這樣。
你再大的故事,落到現實裡,也只剩別惹麻煩四個字。
她沒在意,徑直往會議區走。
走廊盡頭的立牌上寫著會議主題,字型工整得像公文:【王詔一號工程——融資監管條款協調會】
趙笙笙在那塊牌子前停了一秒。
她忽然覺得好笑。
當年她被趕出京都的時候,王詔這兩個字像一扇門,門內是她父親的江山,門外是她的流放。
現在她又站回門口。
但她不再想衝進去砸門。
她要按門鈴。
按到所有人都聽見。
......
會議還沒開始,外面的人先到了一半。
銀行的,審計的,專案方的,還有王詔那邊的幾張熟面孔。
有人看見她胸牌,眼神一變,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
他們都懂。
今天的這場會議,誰開口都得謹慎,因為這裡不是趙旭升的會議室,這是流程的會議室,流程裡站著的人......
不好直接動。
趙笙笙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翻出隨身帶的本子,筆尖輕輕點了兩下紙面。
她不是來搶話筒的。
她只要在場。
在場就意味著以後任何“我不知道,她沒參與”的話都要掂量一下。
“叮!”
電梯叮的一聲響。
大廳那邊傳來一陣極輕的騷動,像是有人下意識把背挺直了。
趙笙笙抬眼。
是趙旭升進來了,他走得很快,身後跟著秘書和兩個人,外套沒脫,像剛從另一個戰場趕來。
“......?”
趙旭升才剛進大廳,隔著人流,就看見了一個背影。
很穩。
很熟。
趙旭升腳步停了一瞬,像被雪凍住。
趙笙笙轉過身,隔著人群看他,眼神不躲不閃,甚至還禮貌地點了下頭。
就像是在說......
【你看,我回來了。】
趙旭升臉上的笑容慢慢掛上來,他笑得很客氣:“笙笙?”
趙笙笙也客氣:“趙總。”
兩個稱呼落下去,周圍人都下意識慢了半拍。
趙旭升最怕的就是這個。
她不吵不鬧不喊冤,她只站在流程裡。
流程裡站著的人,誰都不好直接動。
趙旭升咬著牙,聲音壓得很低,就他和趙笙笙的關係,他說話得儘量保持著最基本的規矩:“你回來幹甚麼?”
趙笙笙回得更低:“我回來看看,誰在用我的名字做事。”
趙旭升眼皮一跳:“你的名字?”
趙笙笙平靜道:“有些歷史檔案裡,我的名字還沒被你抹乾淨。”
她沒說是哪份檔案。
但趙旭升聽懂了。
那不是威脅,只是提醒
提醒趙旭升當年搶得再狠,也不可能把所有痕跡都擦掉,擦不掉的東西,一旦被視窗抓住,就是把刀柄遞給別人。
趙旭升笑了下,眼眸子晦暗不定:“你想翻盤?”
趙笙笙點頭,語氣甚至還算溫和:“我想把牌擺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