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城每年入冬都很快
但就好像冥冥之中感覺今年會發生甚麼特別的事情一樣。
京都也突然下起了雪。
十一月底那場雪一過,王詔總部的玻璃每天都好像擦的更亮了,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讓外面的人一抬頭就能看到......
看到我們在忙,我們在幹。
我們在跑。
趙旭升就喜歡這種被看見。
他把一號工程的節奏擰得死死的,連秘書的日程都精確到分鐘,九點現場,十點半對接,十二點飯局......
兩點審稿,四點批示,晚上九點覆盤。
忙到甚麼程度?
忙到甚至王詔會議室門口那塊牌子都不敢寫會議中了,只敢寫隨時進。
因為趙旭升討厭等。
更討厭別人用等來擋他。
......
-
王詔一號工程真正落到地上的那天,是個陰天。
剪綵沒太誇張,但鏡頭不少,趙旭升站在最前面,鏡頭對著他,十一月的風把他的西裝吹得很挺。
他沖人群抬了抬手笑的輕描淡寫:“這次王詔會回來。”
這話.....
就好像是說給靈燁聽一樣。
他上任這麼多年,聽到最多的話就是他趙旭升上任后王詔開始被靈燁壓一頭,他趙旭升不如趙淮生,不如葉晟。
甚至.....
未必能比的上趙笙笙。
但從今天起就不一樣了,只要這次的這個專案能成。
以後百年
在王詔內部他趙旭升的名字都會是最耀眼的那個。
旁邊有人立刻接了句:“是趙旭升趙總帶著王詔回來。”
趙旭升沒糾正,他就喜歡別人替他把話說完整。
......
剪綵之後一群人往回走,工程口的人在講裝置,商務在講供應宣傳口在講口徑,所有聲音都不盡相同。
“沒問題。”
“可以推進。”
“今晚能給結果。”
只有後排角落裡,舊班底那幾個沒怎麼說話。
他們不抬頭看熱鬧,他們盯的是另一塊東西,現場圍擋上的施工節點表,最關鍵那一欄被人用一張已確認的貼紙擋住了一半。
像怕被看見。
也像是怕被問起:“誰確認的?”
......
下午回到總部,趙旭升沒給任何人喘氣的機會,他把一張新的提速方案丟上桌,語氣輕的像是在聊天:
“從今天起,所有審批壓縮一輪,能線上就線上,能先動就先動。”
有人小心提醒:“趙總,流程壓縮了,責任得再……”
趙旭升抬眼,那副笑容還在,只是眼神卻一下冷了:“你們怎麼總是愛把責任兩個字掛在嘴上?”
那人沒敢說話。
趙旭升繼續笑,但笑的更冷,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講道理:“責任不是寫出來的,是幹出來的。”
“你把事幹成了,責任自然就是功勞。”
“你要是怕這怕那的......”
他敲了敲桌面,輕輕一句:“那你就別坐這個位置上了。”
會議室裡很安靜。
安靜到連翻頁聲都像失誤。
舊班底裡那個財務老人坐在一旁,他沒有反駁,他只是在心裡把那句話翻譯成另一句更真實的:
“幹成了是他的,出事了是你的。”
.....
真正的麻煩不是會議上的狠話。
是要把錢從銀行裡掏出來的時候。
十二月初
專案融資到了關鍵節點。
銀行那邊來了一組人,穿的不張揚,話也不多,進門後第一件事不是看趙旭升,是看資料櫃。
他們坐下之後只問四個字:
“抵押在哪?”
“擔保是誰?”
“資金怎麼走?”
“誰來監管?”
這四個問題一落地,會議室的空氣突然就變稠了。
趙旭升笑得很穩:“這些不是都在材料裡嗎?”
對方也笑,笑得禮貌:“我們看得到。”
“我們是問......”
“落在誰的名字下面?”
這話像針。
扎得不痛,但會流血。
趙旭升的笑意停了一秒,又很快接上:
“專案公司。”
“王詔背書。”
“都合法合規。”
銀行的人點點頭,翻到某一頁停住:
“這裡缺一份補充協議。”
“缺了這份,我們放不了款。”
趙旭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聲音不大,卻讓人心裡發緊,他偏頭看向旁邊的新財務負責人。
那是他剛提上來的新人,簽字快,態度更快。
那新人察覺到趙旭升的目光後立刻站了起來:“我去補。”
銀行的人沒攔,只是補了一句更輕的提醒:“補可以,但別用舊日期,別用口頭,別用回頭補。”
這句話說完,所有人都懂。
對方不是來談關係的,是來把你的手按在紙上的。
趙旭升當場笑了:“放心,我們王詔做事幹淨。”
舊班底裡那個老人眼皮跳了一下。
他沒說話,只把手機在桌下按亮,發了一條訊息出去:【銀行這邊要補協議,別亂蓋章。】
......
-
晚上九點
補充協議果然來了。
紙上的字寫的漂亮,條款也漂亮,漂亮到像一張網,你簽了,就等於把自己的一條腿先綁上。
新人捧著檔案走進會議室,手裡還拿著章,他看著趙旭升,像是在等一句指令:“趙總,籤嗎?”
“籤。”趙旭升連看都沒看,只擺擺手便開了口。
舊班底那老人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子砸進水面:“這份協議裡,資金監管那條寫得不對。”
趙旭升抬眼:“哪不對?”
“監管賬戶的權責不清。”
“出了問題,專案公司承擔,但專案公司是新設的,扛不住。”
老人說得很慢。
慢得像在給自己找路。
趙旭升輕笑了一聲:“扛不住?那就讓它扛得住。”
“你想說甚麼?你想讓我等?”
老人抿了下唇:“我想讓你寫清楚。”
趙旭升的笑意徹底沒了。
他盯著老人,語氣仍舊客氣,但眼神裡卻滿是冰冷:“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不在趙淮生手下做事。”
老人沒躲,眼神也沒飄,他只是把那份協議往前推了一點點:
“我沒忘。”
“我只是怕。”
“怕到最後,王詔一號工程成了簽字人的一號墳。”
這句話一落地......
會議室裡連新人都僵住了。
“......”
“哈哈......”趙旭升盯著他足足三秒,忽然又笑了,笑得很輕:“你怕?”
“怕就回去。”
他抬手指了指門口:“從明天起,這條線你別碰。”
老人沒爭。
他站起來,拿起自己的外套,動作很慢很穩,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他沒有回頭,只丟下了一句像嘆氣的話:
“趙總,快不是能力。”
“快是賭。”
在會議室門關上的那一刻,趙旭升的臉色徹底陰了。
他轉頭看新人:“籤。”
新人手一抖,但還是把章蓋了下去。
“咚。”
這一聲很輕。
輕的好像發生的不是甚麼大事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