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底往後
玉城的變化就不再像熱鬧,而像開始有秩序。
熱度還在,但錢和人不再只往一個爆點擠,它們開始往崗位裡沉,往合同裡沉,往一張張表裡沉。
雲墨最先做的不是再捧幾個更大的號。
而是把能拍出片這件事,拆成能讓普通人吃飯的鏈條,指令碼拍攝剪輯,投放商務選品,法務,財務外包。
甚至連直播場控都成了玉城第一次被認真寫進招聘裡的詞。
你會在週二的早高峰看到三腳架,收音杆,燈箱跟書包擠在一起。
會聽見計程車司機在電話裡跟人說:“你要去那個倉?我知道,雲墨那邊常用的,下午兩點那條路會堵。”
你會發現小店老闆不再問拍不拍,而是問得很具體:“我這預算能跑幾天?”
“投流你們給我上限多少?我怕燒穿。”
“這條能不能掛團購?不能掛的話我就不拍了。”
熱度變成了預算表。
預算表又變成了工資條,城市的脈就這麼被打通了。
而當一座城市開始慢慢出現可量化的新增就業,官方的態度....也就不會再停留在“只看一看”這種了。
那種支援,來的也不熱情。
很冷靜
甚至有點像把你摁在桌上簽字。
......
7月初,雲墨被叫去開了個會。
不大,卻很實在。
區裡宣傳口,文旅那邊,市場監管,城管,消防都有人,大家坐在一個桌上,沒有人誇你們厲害,也沒有人談生態。
開場第一句就很直:
“你們現在影響力夠了。”
“那就別隻做流量,做點能落地的。”
第二句更直:“我們給你們一個城市推介季的承辦名頭,你們牽頭。”
“我們可以給通道,但你們得扛得住,別出事。”
老江本來是要坐主位的。
結果他剛要開口,旁邊有人先點了點桌面:“執行誰抓?”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雲墨的人幾乎是下意識把眼神往老江那邊遞——
這事聽起來光鮮,可落地全是坑,活動審批,交通協調,攤位管理,合作方合規廣告法紅線,版權未成年人保護……
哪一樣出事都是硬雷。
老江沒立刻答。
他偏頭看了眼坐在自己右側的霍笑笑。
小姑娘穿得很簡單,頭髮扎得利落,手裡一支筆,面前一摞資料,像早把這間會議室當成工位。
她沒等老江點名。
自己便主動開口,聲音不大,卻很穩:
“我抓。”
有人愣了下。
顯然沒想到是個孩子接話。
那邊的人抬眼看她:“你?”
霍笑笑沒怯,甚至還把面前的紙往前推了推,像在交作業:“活動拆三段,預熱影片期,主活動期,覆盤期。”
“每段有責任人,有驗收標準。”
“攤位,用電,消防,疏散,交通,我這邊都有對接表,聯絡人我已經對齊了。”
“你們給我們一個視窗,所有跨部門的事都走同一個口,別讓我今天找城管,明天找消防,後天又換人。”
她說完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更像底線的話:“你們要的是穩,那我就按穩做。”
“但誰想借這個活動夾私貨,蹭公章x繞監管,我這邊會直接拉黑,保證不給你們添麻煩,也不給我們添麻煩。”
桌上的幾個大人互相看了眼。
沒人笑。
反而有人先點了點頭:“行,給你們一個牽頭單位名頭,流程我們配合,但規矩你們也別松。”
霍笑笑嗯了一聲:“不松。”
那一刻,老江嘴角動了一下。
說是驕傲可能有點不對,說是得意又沒甚麼好得意的。
可能是欣慰?
欣慰那小子從後門塞進來的同學是一個能扛住事兒的。
......
真正讓雲墨站穩的,不是那次會。
是會後的第一場麻煩。
活動剛啟動,合作方里就有人想把廣告詞寫得擦邊,誇大功效,暗示療效,還想用探店推薦去繞標識。
市場監管那邊的人一句話就壓下來:
“整改,不改就停。”
對方當場急了,去找雲墨的商務吵。
換以前,可能就會扯皮,拖,甚至有人會想著先發出去再說。
但霍笑笑沒給任何人這個機會。
她就拿著合同,把那些條紅線一句句圈出來,語氣平得像在背課文:“這是廣告,不是分享。”
“你要投錢可以”
“但前提必須標註,必須合規。”
“字不改,片不上。”
對方臉都漲紅了:“你們雲墨現在這麼硬?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霍笑笑把筆蓋“咔”一聲扣上,抬眼看他:
“我不知道你是誰。”
“我也不在乎。”
“我只知道這事出問題,視窗第一個關的是我們。”
“我們不賭。”
對方想拍桌。
霍笑笑沒退,反而把合同往前一推:“要麼就按照規矩走,要麼現在就解約,違約金按條款來。”
那人僵了兩秒,最終還是把字改了。
不是他認了霍笑笑。
是他認了視窗的分量。
這座城市已經開始站隊,站的是能把事穩穩落地的人。
......
-
那段時間,雲墨的辦公室明顯變了。
不是更熱鬧。
而是更像一家真正的公司。
牆上貼的不再是爆款標題模板,而是一張張落地表:審批節點,合作方清單,風險提示,版權庫,未成年人保護提醒,實習生培訓流程。
新來的實習生第一次見到霍笑笑,還以為這是哪個高管的孩子....畢竟小丫頭的年齡擺在那裡。
直到有人犯了錯,把未標註的廣告片差點發出去,被霍笑笑當場攔下。
她沒罵人,
只一句話把就所有人的心給摁回去:
“你們想紅可以。”
“但云墨不能靠翻車紅。”
-
那天晚上回江楓家,霍笑笑進門時身上還帶著風,鞋還沒換完就往餐桌邊一坐,嗓子啞得厲害。
江楓打趣似的遞過去一杯水:“怎麼著啊霍經理?是不是今天又有甚麼大事兒要在家裡開個會啊?”
霍笑笑白了眼江楓抿了一口桌上的水反問了句:“沒事兒不能來你家做客啊?小心我跟江叔告狀。”
江楓靠在椅背上看她兩秒:“甚麼你家我家的?老江跟蘇女士不都是讓你把奶奶接回來一起住了嗎?”
“房間又不是不夠。”
霍笑笑搖搖頭:“不了,我已經找好新房子了,奶奶看了之後也覺得不錯。”
“玉蕭一品啊?”
“誒?你咋知道?”
“切....不然你還能去哪?也就是去找小豬了唄。”
“我樂意!”
“買的起嗎?那房子不便宜。”
“買的起的,多虧了..….”霍笑笑在說到這的時候停了一下,看了看眼前那沒個正形的江楓又想了想喬叔他們。
下意識的吐出了三個字:“孃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