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吃得很家常。
不是甚麼慶功，也不是補償就是三個人從公司那股緊繃勁裡撤出來，回到屋裡終於能坐下嚥一口熱的。
飯菜是熱乎的，客廳卻沒見大人露面。
很明顯的，有大人在刻意的照顧這三個小傢伙，但又不想打擾。
李月琦因為喝了點酒沒法開車，所以便找了個代駕，這傢伙不用開車之後這一路上嘴倒是沒停。
回家吃上飯後還在繼續：“你倆明天還去學校嗎？要不要好好休息休息？”
江楓扒拉兩口飯，懶洋洋的回話：“能睡醒的話就去唄，在學校聽兩節數學課睡的也能踏實點。”
“數學課助眠？”
“老張助眠。”
小鈺伸手夾了塊肉放到江楓碗裡，動作很自然，輕聲開口問：“那我們明天要去學校嘛？還是休息一天。”
江楓想了想反問：“小鈺想去嘛？”
“江楓去的話小鈺就去。”
李月琦：“……”
吃完飯也沒多拖。
洗碗的水聲嘩啦啦響著，客廳的燈光開的不亮，沙發上搭著外套，茶几上堆著些沒收的資料。
整個空間乍一看起來還帶著臨時落腳的狼狽，但人是松的。
江楓把碗一放，眼皮就開始打架：“我先洗個澡去….我怕我待會兒一閉上眼睛直接睡地上。”
李月琦打了個哈欠調侃道：“要不然咱倆也得睡地上。”
“哈哈。”江楓笑了下，指了指客廳的沙發開了句玩笑：“今天這不是能睡客廳嗎？也不知道老江老喬他倆幹啥去了。”
話說完便進了浴室。
小鈺一直在旁聽著，心裡那句讓江楓跟自己睡，或是自己睡地上讓江楓睡床上的話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因為江楓會不高興。
……
-
幾分鐘後出來，江楓的頭髮還溼著，手隨便擦了兩下，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能量似的往沙發上一靠。
“嗡嗡！”
李月琦剛想開嘲諷，就聽見江楓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訊息那種短促的震，是來電。
螢幕上跳出一個名字——歐陽夕楠。
“？”
江楓看了一眼，眼神沒甚麼起伏，甚至還帶點睏意裡的嘲弄：“這深井冰特馬還挺會挑時間的啊。”
他沒當著屋裡人的面接，而是起身把手機揣兜裡往陽臺走。
小鈺跟著江楓同時站了起來，像是下意識要跟過去，卻又馬上在原地停住，她沒問是誰，也沒問甚麼事。
只是很快的把江楓剛剛隨手搭在沙發背上的外套拿起，輕輕跟過去兩步，放在了陽臺的門邊上。
江楓回頭看了一眼，嘴角抬了抬，沒有出聲。
“......”
陽臺門一關，屋裡安靜了一點，外面的風聲卻更清晰。
江楓接起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疲憊後的懶勁兒，但更多的是他平常的那副吊兒郎當：“想我怎麼罵你？”
“凌晨兩點給我打電話，沒一個完美的解釋我絕對殺了你。”
自今天釋出會結束後，他手機微信上收到的訊息沒有一萬條也有八千條了，電話也打過來不少。
但他一個都沒理。
歐陽夕楠，算是第一個。
“哈哈....”
電話那頭先笑了一聲，很輕，很穩。
“恭喜你啊死小孩兒，把能堵的嘴全堵上了。”歐陽夕楠的聲音像是杯溫過的酒，並不衝，但嚥下去會熱。
說人話就是難得正經點。
江楓靠著欄杆，他沒接這句恭維：“有屁快放，困了。”
歐陽夕楠也不繞：“一個雙贏的合作想不想談談？小江總？”
“我不缺錢，也不缺股東。”江楓打斷的乾脆，像是在提醒。
“我知道。”歐陽夕楠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麼說：“我也沒打算給你錢，更沒打算進你公司指手畫腳。”
“你現在最值錢的不是估值，是你那股不肯彎的勁兒，我買不起。”
江楓嗤了一聲：“少給我戴帽子。”
歐陽夕楠的笑意不變，直白開口：“那我直接說籌碼。”
“歐陽少尤最近會找你。”他停了一下像在把一張牌翻得剛剛好：“不是合作，是想拿你當臺階。”
江楓眼皮輕輕一挑，語氣還是懶，但又多了幾分不屑：“他夠不到我就想踩我一下？顯得他腿長？”
“差不多。”歐陽夕楠說。
“他會先試探，試探不成就會換方式，輿論，合作截胡，給你貼標籤，用關係讓你難受，對你不會產生太大的影響。”
“但你會煩。”
江楓沒否認：“所以你要我幫你打他？”
“不是打。”歐陽夕楠糾正：“我是要讓他沒得打。”
“我給你一扇門。”他語速不快，卻每個字都落在點上：“一扇他盯了很久，卻沒資格推開的門。”
江楓眯眼：“甚麼門？”
歐陽夕楠沒報名字，只給了形狀：“一個體量足夠大，足夠乾淨，足夠適合做標杆試點的單位。”
“你們不需要融資，但你們需要一個能讓所有人都閉嘴的落地案例。”
“你把這個案例做出來，歐陽少尤以後再敢動你，別人第一個攔他，因為你那時已經成了能用。”
“......”
“你要甚麼？”
江楓沉默了兩秒，聲音更低了些。
他跟歐陽夕楠之間，難得有了一次雙方都很正經的對話。
歐陽夕楠在聽到這個問題時終於把自己的真實目的給放出來：“我需要一個結果，也需要一個位置。”
“你做試點，我來牽線，你做得漂亮，歐陽少尤在圈子裡就會被動，他會發現自己盯著的不是一個公司，是一臺壓路機。”
“而我需要別人記住，這臺壓路機，是我帶進去的。”
江楓笑了下，笑裡帶著幾分調侃：“你這是拿我當刀？”
“你不是刀。”歐陽夕楠搖了搖頭，否認了江楓的說法，但更直接：“你是錘子，你砸下去，誰都得響。”
“你特馬才是錘子呢。”
江楓罵了歐陽夕楠一句之後把手機換到了另一隻手上，冷風吹得他清醒了點：“合作可以，三條。”
歐陽夕楠：“你說。”
江楓認真開口，一字一句，像是在立規矩般：“第一，不入股，不站隊，楓鈺琦跡不會進你們歐陽家的局。”
他自己怎麼樣都可以，他覺得歐陽夕楠這個人不錯，那他直接幫歐陽夕楠對付歐陽少尤都行。
但楓鈺琦跡不行。
他代表不了李月琦和小鈺，哪怕兩個人都會聽他的。
“第二，不碰灰的，我不幫你做髒事，我只負責把東西做成，做出成績。”
“第三，我的產品邊界由我說了算。試點可以，但資料合規，隱私，許可權，我說了停那就得停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那不是猶豫，像是在感慨，感慨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是在跟誰談條件。
歐陽夕楠很快給出答案：“可以。”
隨後見江楓沒後續之後又問了句：“那這算是談完了？”
“差不多。”江楓沒否認。
“那就行，憋特馬死我了。”歐陽夕楠聽到這句差不多後像是卸下了負擔，整個人都鬆了口氣。
連忙拿了個口香糖塞進了嘴裡，一遍嚼著一邊跟江楓扯皮：“你小子挺會裝啊，還搞甚麼我從來沒失敗過。”
“我都想發評論罵你來著。”
江楓攤攤手：“我那是在陳述事實。”
“行行行，你是天命之子行了吧？”
“對了，你那玩意做到甚麼程度了？過幾天真全面開放？”
“你嗎的？我這是商業機密。”
“商業機密個蛋啊，跟我打電話你特馬怕啥？歐陽謹言跟歐陽慎行是我找人殺的，我這麼說行了吧？”
“......”
“我糙了....我沒法跟你說，真要給你講明白得嘮到天亮，這都集貿幾點了？我真特馬困不行了，明天還上學呢。”
“行吧，有空再說，你方便讓人來京都談合作嗎？還是我讓人家直接去玉城？”
“玉城吧，公司忙不開。”
“行。”
......
-
江楓把電話掛了。
他站在陽臺上沒立刻回去，風吹過來帶點冷，也帶點清醒。
門邊那件外套還在。
他伸手拿起來，回身推開陽臺門。
屋裡燈更暗了些，李月琦已經在沙發上半躺著，像是隨時能睡過去。小鈺站在門口沒動，眼睛看著他，像在確認他回來。
江楓把外套往肩上一搭，衝她笑了下聲音很輕：“沒事，就歐陽夕楠那傻x。”
小鈺點點頭，也很輕地嗯了一聲。
可她沒回房間。
她只是跟著江楓走了兩步，像怕他又要消失。
又像只是想離他近一點。
就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