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臺那點安靜很短。
門一關上，外面的掌聲和喧鬧像被棉花塞住，房間裡只剩幾人的呼吸聲和裝置風扇的低鳴。
江楓靠著桌沿站了兩秒，嘴裡含著潤喉糖喉嚨那股乾澀被慢慢壓下去，他抬手揉了揉後頸，像終於把繃著的那根弦鬆開。
“我現在就想回家睡一覺。”他仰著頭含糊著說。
李月琦衝著起翻了個白眼：“你睡？你今晚敢睡，我就敢死。”
江楓笑了一下，沒頂嘴，目光卻不自覺往小鈺那邊飄。
小鈺還盯著狀態屏，螢幕上綠色燈一排排亮著，她把每一行資料看得很認真，像在看一張不會說謊的試卷。
她聽到江楓說困，停了兩秒才問：“你頭暈嗎？”
“不暈。”江楓回得很快。
小鈺點點頭，又把桌上那杯溫水衝江楓推近一點：“那你先坐。”
江楓這回沒逞強，拉開椅子坐下去，腿往前一伸，整個人像被拔掉了電源他忽然想起甚麼。
故而伸手把小鈺外套的拉鍊往上輕輕拽了拽：“外面冷，你彆著涼。”
“嗯。”
小鈺眨了眨眼，很輕地嗯了一聲，隨後縮了縮脖子把下巴藏在了領子裡。
等會場的體驗結束，他們也得離開去好好的開一個慶功宴了。
......
-
有人在門外敲了兩下，是負責統籌的工作人員，聲音壓得很客氣：“李總，小江總小喬總，體驗區還剩十分鐘，媒體那邊想再補兩個提問，您們看……”
李月琦下意識想說：“不看”。
江楓卻先抬了抬手，含著糖含糊道：“讓他們等會兒，我先喘口氣。”
工作人員一愣，隨即點頭：“好。”
門一關，小房間又回到那種只剩呼吸的安靜。
江楓把後背往椅子裡沉，眼睛半眯著品味著嘴裡的潤喉糖突然開口：“我發現我其實不怕上臺。”
李月琦抬眼：“那你怕啥？”
江楓想了想，認真道：“怕麻煩？還有大概就是怕你復讀我。”
“……”
李月琦嗤笑一聲，剛要回嘴，就見才把狀態頁又重新整理了一遍的小鈺開口小聲補了一句：“也怕嗓子壞。”
江楓側頭看她笑著打趣：“你這關心怎麼老是繞著我的硬體來？”
小鈺眨眨眼：“因為你重要。”
這五個字很平。
江楓卻像被她輕輕按了一下，嘴角忍不住上揚，尾巴幾乎要翹到天上：“知道啦，我們的小喬總。
“嘖.....”
李月琦在旁邊嘖了一聲：“你倆在我面前同步更新感情線呢啊？”
“小犟種兒？小喬總？”
小鈺聽懂了感情戲是甚麼意思，本來還盯著螢幕的她突然轉過了頭，停了半秒故作疑惑的問：“我們在更新嗎？”
她的語氣中還隱約能感覺到一絲被強壓下去的擔憂，但神態明顯有些不太自然。
因為江楓說了，沒長大之前他們是不能在一起的。
那是在破壞規則。
“咳咳....誒我去......”江楓差點被嘴裡的糖嗆到，咳了兩聲後連忙擺手：“沒有，你別聽他胡扯。”
江楓沒察覺到那一絲不自然，他只想著現在還不該讓小鈺知道，現在他們的時間和年齡不對。
而且......
這種事情江楓也不想讓小鈺在旁人的口中發覺，他想小鈺自己發現，然後在安靜的等小鈺做出選擇。
“奧。”小鈺點點頭，信得乾脆。
心裡的擔憂突然放了下來。
......
-
十分鐘後，體驗區收尾。
外面的那些人還不願散，隊伍比開場時更長，像有人剛拿到一把新工具，生怕晚一步就被收回去。
江楓他們從側門走出去
燈光一亮，鏡頭就立刻對上來，這裡很多都是看到直播後意識到事情有多重要從而新趕來的記者。
“江楓！EpochAI甚麼時候全量開放？”
“能不能說下你們的模型引數？”
“你們背後有沒有投資方？”
“你們是不是要做全國市場？”
問題砸的密。
江楓沒接那些高處的，他挑了個最接地氣的，抬著麥露出了平常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開口說：“先別問那麼遠的。”
“今晚先搶碼。”
“搶到就用，用完再罵。”
臺下笑了一片，媒體也跟著笑，但那笑裡明顯帶著急，急著回去寫稿，急著把能用這兩個字先甩出去搶頭條。
李月琦站在側邊，補了一句更像工程師的話：“官號置頂會發第一批體驗碼，數量不是很多，限流排隊。”
“千萬別來弄我們啊，我們小犟種兒是會生氣的。”
這句出來，臺下又笑炸。
江楓把麥遞回去，轉身就走，像把熱鬧關在門外。
......
-
慶功宴沒弄得太花。
就在離會場不遠的館子，包廂不大，但暖氣足，楓鈺琦跡公司一共十來個人也沒分甚麼主次的圍在了一個桌子上。
菜一上桌，熱氣一起來，今天的疲憊感彷彿是要被清空。
江楓剛坐下，他和李月琦的手機幾乎同時j就開始震。
不是一條兩條，是連續震。
江楓倒是沒怎麼在意，因為他早就習慣這種了，李月琦到底是沒耐住騷擾，瞥了一眼螢幕，臉色先變得複雜：
“媒體要專訪。”
又震一下：“本地幾家網際網路公司....想談合作。”
再震一下：“天花板上的也來了。”
“還有人問能不能出企業版，能不能接他們內部系統。”
江楓夾了口菜，含糊道：“都先不談。”
“今天要是談合作的話估計我們明天就得談崩潰，那太累了，我們現在不太需要依託於旁人。”
李月琦被他這句說得沒脾氣，揉了揉眉心開口：“我就是怕......”
小鈺抬頭，很認真地接：“怕他們把我們當許願池。”
“.......”
“哈哈，對，就是這個意思。”李月琦愣了下，隨即笑出聲。
李月琦是怕那些人把EpochAI當成丟硬幣就能實現願望的地方。
怕他們不管自己這現在能不能做，值不值得做，風險多大，只要自己有需求，就一股腦往自己這兒扔。
江楓看了眼小鈺，嘴角又動了一下：“你看，她懂。”
小鈺不太理解懂為甚麼要被誇，但她還是點點頭：“我會幫你們擋。”
江楓：“幫我擋就行，不用管他。”
小鈺：“好。”
“這就不厚道了吧小犟種兒？讓你們家小鈺庇護我一下都不行？”
“叫江哥。”
“江哥。”
“叫江哥也不行。”
“你*？”
“你想說啥李月琦？我現在給蘇女士打個電話你跟她嘮嘮？我看你真是喝兩瓶洋酒不知道自己天高地厚了。”
“那我錯了。”
“再說了....我喝的白的，茅子。”
“咋滴？白的度數高？”江楓斜了李月琦一眼，語氣還帶著笑。
李月琦舉雙手投降：“高高高，你高，你也高。”
桌上一圈人笑成一片，氣氛終於像是把今天那口氣吐出來了。
小鈺沒笑得很大，就只是默默的拿起一杯飲料放在了江楓面前那杯溫水旁，是葡萄味兒的芬達。
當然，在她和江楓之間。
那也是小鈺味兒的芬達。